今天说说1984年长春市民吃饭问题。吃饭的问题，并不是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一直是困扰中国社会的一个大问题，特别是在1958年以前，这个问题更是几乎不存在，因为中国老百姓吃苦耐劳、精耕细作、勤俭节约的传统延续了几千年，可是为什么在30多年前，我们的吃饭问题就就出现了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我们今天就以长春市为例，说说这个话题，本期节目的关键词是两个，一个是粮本，一个是社会主义大食堂。
老户口本和粮本
过去我们都有粮本，有的人也叫它粮证，上面注明住户，几口人，每人的供应量，细粮多少斤、粗粮多少斤、豆油每人几两等等。当年，粮本与户口本一样，几乎是每个长春人的命根子，不仅是经济手段，也是社会控制手段，尤其是你这个粮本必须在一个指定的粮店购买粮食，是一对一的关系，粮油供应一律由国家垄断，是国营企业的独家买卖，我们没有时间细说这是怎么造成的，单说这种经营方式的后果，对人们道德观念的影响，就是粮店形成官商作风，根本不把买粮人当成消费者，而是当成祈求者，你得看我的脸色行事。表现呢，有的品种脱销断档，没有人有积极性去考虑吃粮者的利益，有的顶撞顾客，以为自己是大爷，顾客是三孙子；有的随意停业，还有这样的事情，就是你家门口就有粮店，但是你不能去那里买粮，必须舍近求远，跑出很远，到粮本上规定的粮店去买粮。到1984年，长春市的农村改革取得了进展，粮食逐渐多了起来，品种也增加了，但是粮店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老一套官商作风、衙门作风，所以要改革，第一步就是允许老百姓跨粮店买粮，你可以到其他粮店买粮，但是有限制，什么限制呢？就是只能在指定的区域内的三到四个粮店买粮，并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这也是当年的大事啊，人们几十年来第一次不用到一个地方买粮了，那么，就造成一个后果，既然可以这样，为什么不到品种多、质量高、服务热情的地方买粮呢？所以咱们长春市就出现了几家深受老百姓欢迎的粮店，比如说南大粮食所下属的桃源路粮店，服务好、品种多，人们有时宁可多走几步道也到这里，用老百姓的话说，多走几步，图个顺心、高兴，我也没欠你钱，为什么要看那帮大爷的脸色呢？这种跨地域买粮的方式实行了四个月后，高低上下见了分晓，那些抱残守缺的粮店没人进了，纷纷改变观念，学习先进，有的开始卖起了熟食，以吸引人们到它这里来。到了这个时候，市政府就做出决定，对整个长春市区的242家粮店全部实行全民所有，集体经营的方式，粮本在全市通用，市民可以到任何自己喜欢的粮店购买粮食，各个粮店独立核算，干好的吃干的，干不好的吃稀的，实在干不好喝西北风。这一下子就把大爷作风、官商作风的根子给断了，引入了竞争，实际上等于确立了消费者主权意识和选择权，这样就促使各个粮店把顾客当大爷，关系彻底调转过来了。粮店本身也开始进行改革，利用自身的优势，进行前店后场建设，生产馒头、挂面、油条、大饼子，有的进行熟食加工，等等，来认真为顾客服务。
粮店
粮店
1984年的时候，长春市的很多饭店都是国营的，大面积亏损，比如长江路饭店，就是个多年亏损的饭店，后来也进行了全民所有集体经营的方式，因为搞了增加经营品种、提高饭菜质量、延长营业时间这么三条措施，挣钱了。你看，这些都是常识，在国营体制下就没有动力实行，挺大个饭店常年亏损。还有，当年长春市的春发和饭庄，本来是个老字号，过去很有名气，但是在国营体制下，弄得一塌糊涂，常年亏损，你想，当年人们是什么心态啊？我是主人，我是工人阶级，谁敢把我怎么样？有人就公开说，敢动我的人还没生出来！所以在这个饭店常年存在什么现象呢？常年不上班，没有人敢给停发工资，少发一分钱就跟你拼命，而且理直气壮；一年下来出勤率不到70%；活能不干的尽量不干；不仅如此，在国营体制下，说是全民所有，实际上等于没有人所有，没有真正的与企业好坏利益相关的责任者，饭店成了职工的大食堂，成了大家吃、喝、拿的地方，不有个相声说嘛，美洲有个加拿大，咱们这里处处都是大家拿。饭店职工拿起缸子就喝酒，如同喝自己家的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有人敢管；熟人来了，点两个菜，本来重量应该二斤，可是给你五斤的量，收一斤的钱，也没有人敢管，偷饭店的东西往自己家拿更是非常普遍。不光春发和是这样，几乎所有的国营饭店都是大同小异，吃喝拿成风，饭店真成了社会主义大食堂！到了1984年，与粮店一样，国营改集体，由全民所有制改为集体所有制，成为大集体，把国营资产算出个账目，看值多少钱，然后由饭店分期付款，成为集体资产。饭店人员呢，保留个国有企业身份；经营自负盈亏，口号是“交足税、留够费，余钱搞分配。”结果当月扭亏为盈，上缴利税成倍增加，职工每人还多收入30元钱。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我们几十年转不开磨磨，就认为国营才是社会主义，全民所有才是人民当家作主，结果是国穷民也穷，人们没有责任感，没有自己的利益，瓦解了起码的职业道德，而天天靠思想工作维持着一个虚无的理念。今天看，还有哪一家饭店搞什么国营呢？1984年长春开始进行的全民所有，集体经营改革，只是我们后来大规模发展非公有经济的起步。
关于春发和饭庄的报道
当年的改革是逼出来的，今天则是主动的选择。今天像我们这样年龄的人，对计划经济还有点切身的感受，对于比较年轻的人，可能这不过是个历史名词罢了，他们可能根本无法想象，计划经济曾经是两代人的生活方式，它塑造了我们的国家特性、社会结构、国民道德、价值取向、思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