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在*楼青**的日子里
上次说到阿媛进*楼青**,现在接着往下讲。
阿媛进了*楼青**,是她辛酸、艰苦的人生起点。
阿媛来到*楼青**,*鸨老**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4O多岁的女人,姓李,没有名。都叫她李阿姨。这是*鸨老**的计策。给她的任务是:1、多揽些生意,给阿媛的生意打圆场,不要得罪客人。2、每天给阿媛梳妆打扮,照顾她的吃饭休息。3、防止阿媛逃跑,昼夜都要在她身边。
到了黄昏,*楼青**大厅坐满了人。*鸨老**灵机一动,这不是宣传“白牡丹”、发财的机会吗?于是,她命人去叫白牡丹。
阿媛站在台上,*鸨老**大声地叫唤:“先生们,这是我们堂子里刚来的白牡丹,你们看她长的,陈鱼落雁之容,碧月秀花之貌,男人见了没有不动心的。大家愿意不愿意叫她来曲一首。”
*鸨老**一挑动,人群佛腾了,高呼:“白牡丹!来一首……“
*鸨老**挥挥手,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唱是唱,但是注意你们的魂不要被别人勾走了!”说完,示意阿媛演唱。
伴奏的音乐响起,阿媛唱了一曲。
阿媛演唱没有什么艺术性,想到那唱到那。
“人漂亮声音也漂亮!”
“优雅韵美!”
“美妙大方!”
“回味无穷!”
听曲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们,没有懂艺术的,只不过是看看阿媛的漂亮,听听她的声音,开心取乐。
*鸨老**走上台来:“哪位先生为漂亮的白牡丹点赞?为这么漂亮的花仙点赞,这是你们的荣幸……点赞一曲一块线……”
“我来点赞一首。”一位先生来到阿媛身边。
伴奏音乐再次响起,阿媛又唱了一曲。
点赞的人排起了长队。
阿媛忍着喉咙疼痛,唱到黎明。
阿媛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脸,李阿姨端来饭。
“今夜我挣了几百块钱,老板能给我多少?”阿媛边吃边问。
“唉!我们这些穷苦人,只能得个零头。”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可怜的孩子,千万别这样说,老板听到……折腾了一夜,赶快休息吧。自己多保重才是现实正道。”
阿媛在*楼青**一般不与别人说话,除了李阿姨。
*楼青**的生意,每天都是这样,黄昏开始,黎明结束。
每当黄昏的时侯,李阿姨拉着阿缓,到老板那里要来订单。这些订单,有的去酒店,有的去别的堂子,有的去宾馆,有的去富人家里,有的去办喜事的人家。
这次,是去一家酒店。
阿媛和李阿姨坐上黄包车。
阿媛很害怕。睁大眼晴看看前面,又垂下眼帘看看衣摆,说道:“李阿姨,我真的去卖唱吗?他们不会让我去做别的吧?”
李阿姨笑了笑:“不要怕,你就是唱唱小曲,唱完了咱们就走。放心,有阿姨陪着你,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说完,搂住阿媛的肩膀。
阿媛把头靠在李阿姨的肩上,闭上眼晴还是害怕:“他们万一要我做别的事,怎么办?我的好阿姨,你一定在我身边!”
“阿媛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把小曲唱完,咱们一起离开。”
酒店里很热闹。众人面对热气腾腾的饭菜,吆五喝六,猜拳行令。有的狰狞大笑,有的愁眉苦脸,有的仰头闭目,伪装高贵,丑态百出。
阿媛唱完一曲又一曲。有的人拍手叫好,有的人贱眉鼠眼,极不稳重。捏捏阿媛的小脸,抓抓阿媛的小手,摸摸她的屁股。阿媛狠狠地瞪着他们,东躲*藏西**,甚至跑到李阿姨的怀里。李阿姨打着圆场,说看好话。
在这肮脏的环境里,阿媛的反抗,只能是躲避和愤怒。
“这*妞小**人不大,脾气还挺大的!”众人哈哈大笑。
“为什么你爹妈让你到这地方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长得这么标致,你叫什么名字?”
“来,给爷亲一个!”
“快快长大,做我的小老婆!”
“别愁眉苦脸的,笑一个给爷看!”
阿媛气得怒目圆睁,脖子里的青筋突起。
“么喝,这是一个不会笑的*妞小**!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
鸡叫鸣了。
阿媛和李阿姨坐上黄包车回*楼青**。这时的阿媛已是筋疲力尽,浑身酸痛:“阿姨,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有清王朝的王孙公子,有衙门的老爷、地主、富商,也有革命*党**人。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依我看,都不是好人!”
阿媛气愤地说:”有钱人大吃大喝,花天酒地,还要听唱玩乐,不顾别人的死活!”
李阿姨说:“说什么都没用,发牢骚不顶事,当务之急,好好休息。“
李阿姨让阿媛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一下。
阿媛和李阿姨刚进*楼青**大门,就听到*鸨老**破口大骂:“你就知道吃饭!养你还不如养狗呢!不会做生意,不会挣钱,把你弄进来,算我倒霉……”
阿媛疑惑地看着李阿姨。李阿姨示意阿媛去休息。
停了一会,李阿姨回到房间来,对阿媛说:“生意不好的姑娘都是这样,常受*鸨老**的辱骂,有时侯还打人呢。不过你的生意很好,*鸨老**对你还是不错。”
“明天我要帮帮她,把我的订单给她一些”。阿媛天真地说。
“这是不行的,在这个堂子里谁也帮不了谁。哪个姑娘都有花期茂盛的时候,都有花谢的时候。我当年的美貌也是出了名的,岁数一大,挣不了钱,*鸨老**很反感,成了*楼青**负担似的。”
李阿姨眼角辣辣的,不愿意多想,轻轻地对阿媛说:“时候不早了,赶紧休息吧!”*楼青**里的生活,使阿媛变得冷若冰霜,她每天都很苦恼,睡在床上盘算着,怎样走出*楼青**,怎样胜过恶毒的魔鬼。
个人的命运,往往都是同社会的戏剧性转折,联系在一起的。
阿媛14岁那年,袁世凯采取卑劣的手段,窃取了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夺得了全国的统治权,当上了大总统。他一上台,反革命的嘴脸暴露出来。疯狂*压镇**革命*党**,派出了密探和*队军**,逮扑、残杀、收买革命*党**人。革命处于低潮,革命*党**人被迫转入地下活动。
就在这个时候,阿媛人生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夏之时出现了。
一天中午,站在阳台看风景的阿媛,远远看见三个着中山装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楼青**。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她看惯了穿长袍大卦的人,便对三个着装不同的人,产生了好奇心。
阿媛若无其事地来到楼下,装着拿东西的样子,观察三个人的一举一动。三个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小声商量着什么事情。
这时*鸨老**进来:“三位爷,不叫个姑娘来段小曲听听?”
坐在前面的就是夏之时。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说:“啊,好,哪位姑娘唱得最好就让她来唱吧!”
“夏爷,不满你说,我们堂子里新来了个姑娘,人长得很标致,唱的是没法说,她叫白牡丹……”
“行了,那就叫她来唱吧!”夏之时很干脆,打断了*鸨老**的话。
“白……牡……丹……”*鸨老**拉腔带调地叫道。
阿媛应声而来,她十分礼貌地给三位爷作了个揖,加了茶水,然后开始唱。
阿媛很高兴给他们演唱,刚才三位在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阿媛在一旁听着,暗暗佩服他们的学识和胆略。
唱毕一曲,一个革命*党**人问阿媛:“小姑娘叫什么啊?”
“我叫阿媛。”
“那是她的小名,在这里,叫白牡丹。”李阿姨在一旁解释道。
夏之时微微一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多大了,小姑娘?”另一个革命*党**人问道。
“14岁。”
“读过书吗?”夏之时看着阿媛问道。
“我从9岁读到12岁。后来家里没钱还债,只好到这里卖唱,过完三年我就能出去了。”
这姑娘真漂亮,有灵气。夏之时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媛,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同情:“有空时还是好好看些书,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吃这碗饭的人。”
阿媛听了夏之时的话很感动,也很意外。她在这里见了多少人,谁会说出这样的话,谁会真正关心她的未来?阿媛不觉多看了夏之时几眼:他大约23岁左右的样子,英俊高大,天庭饱满,两眼炯炯有神,眉目间透出一股豪气。看来这个人是与众不同的人。
夏之时,四川合江县虎头乡大官田人。小时侯在学馆上学时,听人说清廷如何腐败,外国人如何侵犯中国主权,人民如何受苦等等。听了这些,夏之时志存高远,决心把一腔热血交付国家。
不久,他考入日本东斌学校步兵科。
19O5年,孙中山在东京成立了同盟会,还是学生的夏之时加入了同盟会,一边念书一边积极参加革命运动,试图*翻推**清政府。
学成后回四川,正值辛亥革命。夏之时配合各地起义军,在成都郊外龙泉驿带兵起义,将镇守使田征葵活捉,还从田家抄出几箱金子,充交银行充公。重庆成立蜀军军政府,夏之时被选为副都督。当时才2O岁。
夏之时碰上阿媛的时候,正是革命处于低潮时期,他们到*楼青**来活动,是因为这样的地方,能躲避密探的跟踪。
这些都是夏之时与人聊天时,阿媛听到的。
夏之时和阿媛慢慢熟识了,互有好感。每次阿媛都会用崇拜的语言问他一些革命问题,开完会的夏之时也乐意给她解答。然后再嘘寒问暖一番。阿媛的清纯、聪颖、可爱,渐渐地为夏之时着迷。
一天,阿媛看到*裤内**上有血迹,害怕的直叫李阿姨。李阿姨一看哈哈大笑,说:“孩子,不要害怕,成*女熟**人都有这,每个月一次,叫月经。说明女人的生殖器发育成熟,应该做大人了。”
“做大人?”阿媛狐疑地看着李阿姨,忽然想起那些客人向她示爱时说的话:“等你做了大人,就可以做我的小老婆了!”
阿媛又想起李阿姨讲过的话:“你现在是清官人,等你做了大人,*鸨老**就会和那些想和你同房的客人,讲价钱、敲竹杠。到那时,你不再是卖唱,就有可能*身卖**了,……如果没有客人想出钱赎你的话……”
阿媛想了半天,忽地问李阿姨:“就是说,我要像其她姐妹那样,出去接客了吗?”泪水夺眶而出。
李阿姨点点头,难过地抱住阿媛的肩膀。
“爹妈告诉过我,我只卖唱三年呀!难道过了三年,他们还是不会放我出去吗?”阿媛的眼泪允满惊恐和无助。
“你爹妈只是老实的受苦人,他们那里知道*楼青**里的这些黑幕呢?他们就你这一个女儿,肯定不舍得你在这儿做这样的活的。但是,你现在生意很好,是*楼青**里的摇钱树,*鸨老**怎么放你走呢!至多到时候再塞给你父母一些钱了事。”
“那我父母肯定不同意,可以告他们啊!”
“阿媛,不记得我给你说过,每个*楼青**里的*鸨老**,为了不犯事,能长久的开下去,他们都会姘上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也就是后台老板,你告是告不倒她的!”
“李阿姨,我该怎么办啊?”无助地拉住李阿姨的手。
“最好办法就是在这些客人中,找一个可依靠的,让他把你赎出去。”
“那,*鸨老**会放我出去吗?”
“那就看他会出多少钱了。像你生意这么好的姑娘,*鸨老**肯定会要一大笔钱的,这是*鸨老**们惯用的诈钱方法。”
“可是*楼青**里来的人,那有可以依靠的呢?好人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呢?”
李阿姨提醒阿媛说:“那些革命*党**人就不错嘛。他们不是来*欢寻**作乐的,而是为了隐蔽,为了安全商量事情。你接触过他们,难道还不清楚?”
李阿姨的话,勾起了阿媛的思绪,脑海里夏之时的身影浮现出来,随之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愫,也在心中升起。
李阿姨继读说:“我觉得夏爷待你是真心的。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关心你的读书啊,家庭啊等前前后后的状况。很心疼你的样子。你看他经常来,每次先来你这里,问这问那的,关心着你的冷热、读书和将来的很多事情。”
“我也觉得夏爷不错,可是,万一他是那种很会对漂亮女孩说漂亮话的人,怎么办呢?况且,他会不会看上我呢?我又怎么知道他是真心爱我呢?他家里有没有妻室?”
“傻孩子。”李阿姨微笑着摸摸阿媛的头:“找机会,我再了解了解。”
阿媛独自在屋里思索万千:她想念上私塾的情景,她是学习最好的一个,从没挨过老师的打骂。她想念父母,也不知现在过得怎么样?更想念革命*党**人夏之时。
一天李阿姨回到房里,对阿媛说:“夏爷家里的确有个老婆,是个乡下大户人家的小姐。现在生肺病快不行了,还有一个男孩,才几岁。夏爷说他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压根就没爱过这个老婆。”
阿媛听说夏之时已有妻室,心里凉半截,逃离火坑的想法一下子破灭了,少女那粉红色的梦也被击碎了。
李阿姨继续说:“如果这个婚能成,他就带你去日本读书。”
阿媛听说去日本读书,心里高兴。她听夏之时说过,日本分好多种学校,有中学、大学、师范、家政、军事等,如果学有所成,爹妈再也不要过苦日子了。
这天,夏之时凑巧来到阿媛房间摆花酒。
阿媛竟然闭门不见。
“怎么了,李阿姨?”夏之时很疑惑。
“夏爷,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问吧。”
“您在四川老家有个老婆是吧?”
“噢。”夏之时明白了,从衣兜里拿出一封电报给李阿姨看。
李阿姨接过电报,便拿到屋里给阿媛。
阿媛接过一看,竟是夏之时家里拍来的关于他妻子病逝的电报。
这时,夏之时跟进来,语气沉重地说:“我妻子病逝了,我心里很难过。虽然我并不爱她,可毕竟给我生了一个儿子。由于工作的原故,她临死的时候,我没有守在她的床头。可眼下这形势,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阿媛没有理会他,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你们聊聊吧。”李阿姨知趣地退了出来,心想:西施的相貌也应该配一个爱国英雄啊!凭女人的直觉,夏之时爱上了阿媛,她为阿媛的生活闪现出的少许光明而高兴,高兴得就像要嫁闺女的老母亲。
一天,阿媛出去给一个办喜事的人家卖唱,在路上看到袁世凯悬赏3万元,捉拿夏之时的通辑布告。她不由地为夏之时捏着一把汗。
夏之时不敢来*楼青**和阿媛见面。阿媛既担心又想念,在屋里踱来踱去,脑子里反复出现夏之时的音容笑貌,他对她的体贴、关爱、嘱咐她别忘了读书时的认真,给她看电报时的忧伤,看到他终于对她释然了时的灿烂。
阿媛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大袍,戴着一顶盖住了大半个脸的圆帽的男人。躲过*鸨老**的视线,径直快步地走进阿媛的房间,吓得两个女人一跳。
“你是谁!”李阿姨胆颤心惊地问。
阿媛也是一惊,以为是袁世凯派来的密探,到*楼青**里找夏之时的。她死死盯住来者,没有说话。
那人把门关紧,然后把帽子摘下来,“*小姐白**,还认得我吗?”
阿媛定晴一看,竟是第一次陪夏之时来*楼青**里的一个革命*党**人。她顿时松了一口气,问道:“夏爷怎么样了?”
“现在夏爷很危险,大家劝他去日本躲避一些时侯,可她为了你,不肯去。”那人四下看了看。
阿媛说:“他现在在哪里?”
“*小姐白**别紧张,他现在在日本租界的虹口胜田旅馆2O6房间,相对比较安全,可是不宜久留。夏爷让我来告诉你这些的,本来他自己亲自前来,但太危险了。”
阿媛悲喜交集。
“夏爷叫我问你一件事。”夏之时的朋友直奔主题:“你愿意做他的妻子吗?他要确定这个,然后带你去日本。”
“他是真心爱我吗?他是要我做大老婆还是小老婆?结婚后真的带我去日本吗?我真的会去日本求学吗?”
这一连串的问话,打动了这个革命*党**人,暗暗称赞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夏爷既然在这么危急的形势下,托我过来跟你说这些,说明他很爱你,并一定娶你做老婆,然后一起去日本。”
夏之时的朋友有些着急:“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请你尽快给我答复,我好回去回话。”
阿媛还在犹豫不决,尽管她很想答复夏之时,可是又怕这来的太快的幸福,是虚幻的,靠不住的。
夏之时的朋友看出阿媛的犹豫:“告诉你吧,夏爷已经跟*鸨老**商量过赎你的价钱了,*鸨老**狮子大开口,要3万块。夏爷暂时没这么多钱,可他一个劲地想办法。”
阿媛眼泪刷地涌了出来,坚定地说:“告诉他,我不要他赎,不要给*鸨老**一分钱,我要自己逃出去!”
夏之时的朋友微微一笑,挠起大拇指,正准备走,被阿媛拉住:“还请你转告他,我有三个条件,必须答应我。1、我不做小老婆。2、带我去日本求学。3、从日本回来,我要组织一个很好的家庭,他主外,我主内。”
阿媛神色坚定,说话的口气完全像个大人。
夏之时的朋友点点头,没说什么,便急匆匆地走了。
“路上小心!”阿媛有些担心地说。
在阿媛眼里,地除了厌恶*鸨老**为了挣钱敲竹杠外,也觉得姑娘们懦弱了,不懂得自己想办法逃跑,不懂得追求自己的幸福。她不要做这样的女人,她要逃出*楼青**。夏之时有了确定消息之后,阿媛的主意就定下来了,她要想一个周密的办法逃出火坑,然后去找夏之时一道去日本。
打定主意后,阿媛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她疏于卖唱,整天懒洋洋的,也不打扮,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既使打扮,也将自己打扮的怪怪的,让客人看了不舒服。
黄昏,去卖唱的时间到了,李阿姨拿来定单。
“李阿姨,去给*鸨老**请假,就说我病了,唱不了。”
*鸨老**气冲冲地走进阿媛的房间:“生病了?我看看生了什么病!”语气中带着不满和讽刺。
阿媛躺在床上,等着*鸨老**走近修理她。她横了心,豁出去了。
“你这个小*人贱**,三年还没到期呢,你就想耍赖了!”*鸨老**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不要白日做梦了,你那个夏爷没这么多钱赎你出去,你就安心在这里等着,过完三年再说!”
阿媛什么都不说,闭着眼晴听*鸨老**骂骂咧咧。
“起来,给我卖唱去!”*鸨老**声嘶力竭。
阿媛依旧躺在床上不说话。
“李阿姨,把她给我拉起来!”*鸨老**有些歇斯底里了。
“李阿姨,把门关上,我身体很不舒服,这里太吵了!”阿媛冷冷地说。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种坚定,一种刚毅,一种反抗。
*鸨老**为之一震,不听话的丫头也有,但没有像她这样这么大胆。
*鸨老**气得嘴唇打哆嗦,拍的一个耳光,落在阿媛的脸上,嘴角顿时流出了血丝。阿媛望着*鸨老**竟哈哈大笑。
“疯了,疯了,你这个*货贱**!”*鸨老**无奈,甩了甩衣袖,把门关上。
“小姐,你别这样倔,*鸨老**不会放过你的。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你?你的夏爷还在等你呢!”
阿媛冷静地想了想,是啊,这样做无异鸡蛋碰石头。她意识到麻烦很快就会来到。
第二天早上,阿媛就被莫明其妙地带到*藏西**路的一条阴暗潮湿的弄堂里,并被关在了一座石库门房子里,像一座死牢。
阿媛被扔到里面之后,先是声嘶力竭地喊叫。她知道自己的喊叫没什么意义之后,她停下来,想了想该怎么办。她的思绪乱飞,一会儿想夏爷,一会儿想父母,一会儿想怎么逃出去,一会儿又想日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甚至想到了幸福的婚姻生活。
我必须尽快逃出这个大火坑,夏爷还在外面等着我呢,他很快就要去日本了。阿媛想着心中涌起阵阵酸痛。
看守见阿媛安静了,走了过来。从门缝中,阿媛发现这是一个年长的看守,长着一脸络腮胡子,额头很宽嘴上叼着一支烟。她的心思一下子集中到这个看守身上。当天晚上提出跟这个看守玩牌。
看守完全把阿媛当小孩看待,料她耍不出什么花招,玩玩牌还容易消磨时间,便应允了。在*楼青**里待了这么久,阿媛的牌技可以算得上一流的。但当她跟看守玩牌时,发觉对方很在意输赢。
看守玩得很尽兴,阿媛让他赢了,还表示口服心服,大加赞赏,然后用小孩子的口吻,表示对他的崇拜和敬仰。这让一向卑贱的看守,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渐渐放松警惕。
在玩牌的过程中,看守甚至热心劝阿媛让她听话,不要太强了。只要乖乖地听话,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这种地方就是让姑娘们百依百顺,要是不听话,就会吃亏的。
阿媛装作友好,感激地冲他笑笑。然后抬头看见窗外皎洁的月亮,是明亮的,微笑的,圆满的,似乎就是对她的暗示。
阿媛忽然说:“这么晚了,有点冷,要是我们能喝点酒,吃点花生米什么的,那该多好啊。我出不去,算了。”
“这还不容易?”看守很爽快地拿出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酒和点心。
两人继续玩牌。
阿媛总是恰当好处地敬看守酒:“你待在这里也不容易,今天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等我回去一定听话,多挣钱,回头报答你。”
“你要怎样报答我?”看守趁着酒意,似乎起了歹意。
“你想要我怎么报答吗?”阿媛假意迎合着他,带着一副娇嗔的样子,令人怦然心动。
“我想……我想”。看守猛地喝下怀中酒,阿媛连忙说:“别急嘛。我乖乖听话就是了。来,再喝一杯。”
看守似乎看到了牌局之外的某种希望,他立即仰头一饮而尽,饮罢,就要来抱阿媛。
“看,把你急的,我飞不了。来,再玩会牌。”阿媛不停地劝酒和玩牌,这是*楼青**里每个姑娘的拿手好戏。从未经历过风情的看守,哪懂得其中的奥秘?他完全被阿媛牵住了鼻子。
“哈哈,又赢了!”看守端起酒怀又一饮而尽。看守有了醉意。
阿媛继续劝酒、玩牌。
夜里两点多钟了。醉意朦胧的看守,眼皮夯拉着,口齿不清地说:“我,我要你……”
阿媛看出看守神志不太清醒了,便假意应和着:“好,好,我陪你去睡。”她故意让看守搂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那黑乎乎的屋子里。
阿媛用力把看守的胳膊从腰间取下来,扶他到床上,像催眠似地说:“睡吧,我听话,咱们好好睡……”
看守顿时鼾声如雷。阿媛摇了摇他,发现不是装的,便立刻把身上的丝罗绸缎全部脱掉,又把金玉耳环、金戒指、金镯都摘掉,放到看守的枕头上。阿媛冷静地做完这些,见看守还在沉睡中,便慢慢跪下来,先是对金银饰物磕头,默默地说:“我是为了尽孝才来到*楼青**,为了做生意才穿戴你的,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了,以后永远都不会见到你们了。”停了停,她又对看守默默地说:“对不起,我离开之后,可能你也得离开这里了,你就拿着我留下的东西,远远地离开吧。”
阿媛从屋里出来,只穿一身白色内衣裤,急忙奔到弄堂口,叫了一辆黄包车,径直来到日租界虹口的胜田旅馆。
胜田旅馆。夏之时的房间里,堆满了行李,几个革命*党**人焦急地催促夏之时:“快走吧,再来迟一步,就来不及了!”
突然,一阵紧张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阿媛。
“啊!你?”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阿媛见状,知道他们就要起程,便说:“好险啊!如果我晚来一步,就见不到你们了!”
夏之时上前抱住阿媛,又惊又喜:“你真的逃出来了!你真的逃出来了!”
两人相拥无言,惟有泪千行。
阿媛逃出火坑,又一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未完待续)
3、结婚去日本
书接上回。阿媛成功逃出*楼青**,夏之时等人目瞪口呆。
夏之时把阿媛紧紧地抱住,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远处警笛长鸣。
一个革命*党**人催促夏之时等人快走。
阿媛、夏之时等人在日租界里一个日本人开设的旅馆一松田洋行住下来。
阿媛满心欢喜,激动地说:“我终于解脱了。”
阿媛的成功出逃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原因的。就如同蝶蛹千丝万缕的缠绕和暂时的冬眠,只为在合适的时机破茧成蝶。父母的穷苦让阿媛认识了生活的艰辛,激发了追求光明、幸福的意愿。这是促成其生命厚重的一个重要原因。在私塾里读了几年书,让阿媛具备了理性的思考,*楼青**两年的卖唱经历,激发了她潜意识中的反抗情绪,在任何一种苦难中,她始终乐观、自信、叛逆。这个被造化无意丢在荆棘地里的花蕾开始含苞待放。
阿媛看看身边高大威猛的夏之时,不由自主地、愉快地冲他一笑。夏之时也深情地冲她一笑。他们坐下来还没来及细说别后相思,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包车夫阿二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哎呀,不好了,你们的车子刚转弯,追兵就到了,大老爷被他们抓走了!”
“什么!”夏之时“噌”地跳起来,焦急万分。
“是不是看守阿媛的人,知道阿媛跑了之后,报告给巡捕房了?”一位革命*党**人说。
“有可能。”另一位点点头。
“那巡捕房怎么知道我们藏身的地方呢?”
“会不会阿媛在堂子里身边的人被逼供说出来的?”
“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想想我的处境真是危险!”
“是啊!……”
阿媛仍然沉醉在自己的成功出逃的喜乐中,对夏之时的哥哥被抓之事的严重后果,未来及仔细思量。她涉世未深,不知道周围的人已经有了一些不满。
夏之时明白兄弟们的议论和不满,但此刻想着把自己的大哥救出来,顾不上替阿媛解释什么。
小女人过分的细腻心思,阿媛对夏之时的忽略深感失望。这个大男人信誓旦旦说爱我,当我来到他身边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呢?阿媛没有从男人的角度理解男人,她的阅历还没有让她潜入生命的深层。
不久,夏之时的哥哥被释放,回了四川。夏之时得用行动实现他的承诺,他要和阿媛结婚。
夏之时是个有身份的人,他周边的朋友,对他与阿媛的成婚原本就不看好,但他坚持自己的做法。
夏之时给阿媛取了个新名字叫“毓英”,因为这个字“鱼”与“鹰”谐音,“鱼”代表海洋,“鹰”代表天空。海洋和天空的结合,那样的人生是多么的博大和广远啊!同时,“毓”是孕育的意思,人们常说的“钟灵毓秀”,就是钟灵之气孕育了秀丽的山川和人物。因此也寄寓着夏之时希望妻子为自己实现儿孙满堂的愿望。
这些意思,夏之时没有给阿媛细说。阿媛没有领会丈夫取名的用意。在她心目中,名字不过是个符号,她的符号是“阿媛”,这是父母赋予她的。世道可以变,身份可以变,但内心的符号不会变。
2O世纪的欧洲,法国是最早废除君主制实行共和的国家,较早的提倡民主自由。因此,很多中国近代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模仿法国的礼节、服饰。结婚时,夏之时给阿媛买的是一套白洋纱制成的法国连衣裙,一双白色半高跟的夹头皮鞋,她还梳了一个法国式的发髻,显得妩媚时尚,新潮漂亮。那天,夏之时很高兴,穿着燕尾服、白衬衫,打着黑领结,脚上蹬着黑色的皮鞋。
1914年春,15岁的阿媛和27岁的夏之时举行了新式的简单而时髦的婚礼。婚礼在松田洋行三楼一个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开始。房间一切布置从简,四面的墙壁上有条理地挂着几束彩条,垂落在地,窗帘紧闭,两侧的壁灯开着,露出暗色的光,大灯都没有开,使婚礼现出几分神秘。
几个朋友在新郎和新娘面前的桌子上点了几根红色的喜庆的蜡烛,渲染气氛。婚礼的程序也很简单,参加者均为夏之时的革命*党**人朋友。由于危急时刻,双方的亲人都没有参加。
阿媛没有盖红色头巾,夏之时也没有牵红绸。两人并肩地站着,阿媛挽着夏之时的胳膊,微笑着等待司仪的开场白。
司仪是夏之时的一个朋友,他看看时间到了,便简单地宣布:“在大家都忙着逃难的日子里,我还是很荣幸地宣布,今天有一对新人在这里举行他们的文明婚礼,他们是新郎夏之时和新娘董毓英,让我们用掌声祝贺他们!”
夏之时点头致意,以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太张扬:“鉴于局势危急,我们必须谨慎小心。感谢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参加我老夏的婚礼,我很高兴!”说罢端起桌上的酒杯:“这杯酒我老夏先喝下,以表达我的谢意!”
大家又齐心鼓掌、欢笑,然后小心地祝酒、交谈。
阿媛在一旁配合着,微笑致意。
为安全着想,婚礼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夏之时和几个朋友在自己的房间里聊天,阿媛则一个人漫步走到洋行的大厅里。
望着大厅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少女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皮肤白嫩无瑕。
阿媛幸福地欣赏着自己:“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夏太太了!”
“哎呀,老夏怎么和一个堂子里的姑娘说结就结了呢!一个前途无量的四川都督,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啊?只贪图漂亮年轻有什么用!再说了,漂亮年轻女人多的是啊!这婚姻也太门不当户不对了吧……”一个革命*党**人毫无顾及的发表着自己的“高见,”还不时地摇头叹息。
碰巧,阿媛进屋倒茶,她美丽的笑容刹时僵在脸上。
旁边的人示意那个革命*党**人不要再说下去。
还好,阿媛尽快让自己恢复平静,从容地给客人加上茶水,然后抬起头,用坚定的口吻对刚才发牢骚的人说:“告诉你,我不是夏爷赎出来的。你们革命*党**人思想不是很新吗?为什么还徘徊在老一套的门当户对里呢?难道你们是说一套做一套?”
“董小姐,刚才是朋友随便说的,您别放在心上。”旁边的人解释道。
这时,一直忙着张罗送朋友的夏之时走了回来,他装着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有发生,爽朗开心地笑道:“今天大家开心一点,多喝一杯!”
阿媛转过身面对夏之时,给他一个甜美而动人的微笑。
“你挺开心吧?”夏之时哈哈大笑:“走,拍照去!”说罢抓起了阿媛的手。

这是阿媛和夏之时的结婚照
婚后,由于时局越来越紧张,夏之时经常不在家,四处奔逃。后来,他与革命*党**人决定去日本逃难!
一直在打探消息的阿二,知道阿媛很孤独,便对阿媛说:“夏爷是个爱国英雄,虽然这些日子没来你这里,但他一直奔波,和其他革命*党**人密商讨袁大计。”
这天,阿二兴冲冲跑来,手里拿着一张船票:“这是去日本的船票,是夏爷让我把它交给你,明天早8点前,你去杨树浦金利原码头等他。
”“嗯。”阿媛紧紧地攥住船票,含泪与阿二作别。
阿二是一个老实忠厚的包车夫,阿媛也很同情他。与阿二的这一别,还不知以后能不能见面。但他的勤劳、真诚、善良的品质,都印在了阿媛的心里。
一早,阿媛提着简单的行李,匆匆赶到码头。夏之时早已等在哪里,他的身边还有几个革命*党**朋友。阿媛冲大家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码头上人声鼎沸,嘈杂不堪。为保险起见,大家分头行动,混入人群,以便蒙混着上船。荷枪实弹的士兵,瞪着幽灵一样的眼晴,四处巡视。
夏之时看到自己的人都在船上,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脸仍绷得紧紧的。直到船开动了,驶出吴淞口后,大家才放心地聚在一起交谈、吃饭。
初次乘船的阿媛,心情很好,在走廊里欢快地踱来踱去,或躺在躺椅上惬意地欣赏海景。
一轮温暖的红日终于突破云雾,从东方海面上徐徐升起,天空渐渐显现圣洁的蔚蓝色。远处海天相接,大海静如处子。近处海船行驶过的海面,白浪汹涌。
阿媛站在甲板上,任凭海风吹拂着自己。她闭上眼晴,张开双臂,微笑拥抱到来的和即将到来的自由的美好。大海博大无限,海鸥自由安然,太阳和空气都是纯洁的,看到的都是真和美。阿媛想到了“鱼”和“鹰”,理解了夏之时的用意。
阿媛从*楼青**里逃出来,仅仅是两周的时间,从卖唱的小女孩成为都督夫人。
3天3夜后,夏之时一行到达日本,在相关人员的引导下,坐上东洋车,去预备好的旅馆。
阿媛象个初次进城的乡下人,紧张、兴奋、好奇,不住地四处张望。
夏之时看着孩子气的阿媛,笑了,揽过阿媛的肩:“日本社会很有秩序,不管你是什么人,在车站等车买票都要排队,大街上一尘不染,干净繁华,行驶的车辆和行人,彬彬有礼。路边樱花盛开,百花争艳。在这里到处都可以看到樱花,有的人叫日本是樱花岛。*光春**明媚的春天,一些荒川地带,是樱花盛开的地方,当地人就会举行各种各样的狂欢节,饮酒、唱歌、跳舞,借此机会把心里积郁的一切不好的情绪发泄干净。”
“啊!终于到了我梦寐以求的国家了!”阿媛幸福地靠在夏之时厚实的肩膀上,心里暗暗地说:“真好!这里的一切都好新鲜!”
来到日本的第二天,夏之时带阿媛到樱花公园去赏樱花。
两人牵着手,徜徉在粉红色的樱花海里,缠绵在前来观赏樱花的人群里,轻言细语,甜柔相依。
夏之时一边走,一边给阿媛介绍樱花的种类,生态习性,园林用途,产地分布等生物知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