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e 69th Cannes Film Festival, 2016
马拉帕特别墅(CasaMalaparte)位于意大利那不勒斯的卡普里岛(Capri, Naples)。它矗立在32米高的悬崖上,俯瞰着海浪日夜拍打着的岩石,仿佛已被时光遗忘。2016年第69届戛纳影展的海报将这座有着神奇身世的房子再次带入人们的视野,其背景是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电影《轻蔑(Le mépris)》中的一幕:马拉帕特别墅的反透视阶梯、白帆般的弧形墙、大海、地平线和在金色阳光中追寻梦想的人……
不羁与孤傲 《轻蔑》中的马拉帕特

Le mépris
在这部摄制于1963年的新浪潮电影,导演戈达尔以默片时代的固定机位和拍摄技巧展示了宽银幕电影的魅力。在他的长镜头中,碧姬·芭铎(Brigitte Bardot)圆润的曲线和马拉帕特别墅的弧墙相映成趣,并被法国*旗国**的红、白、蓝三色相继覆盖。当时并没有后期调色软件,是摄影师拉乌尔·库塔尔(Raoul Coutard)手动更换滤镜片实现的,也是戈达尔对长镜头理论(Theoryoffull-lengthshot)的试验。戛纳影展海报以金黄滤镜效果致敬戈达尔和《轻蔑》,用意清晰且直接。

Le mépris
在今天看来,这些滤镜在电影、电视甚至手机里随处可见,宽银幕作为一种过时技术也正在被遗忘。跟着技术跑的电影只会被替代,重点不在怎样拍,而是在拍什么。戈达尔所开启的也是建筑史上一部传世之作:被誉为意大利现代主义建筑之一的马拉帕特别墅在理性主义建筑师阿达尔贝托·利贝拉(Adalberto Libera)的规划下,融合了古典与现代,散发出强烈的仪式感。建筑以纪念碑般的气场和硬朗的几何轮廓统治了周边的环境,也成为最孤独的一道风景。在《轻蔑》中,女主卡米尔蔑视丈夫保罗,戈达尔蔑视男人,戈达尔也蔑视好莱坞的游戏规则。这一切恰到好处地烘托出马拉帕特别墅反套路、蔑视既定规则的不羁与孤傲。

Casa Malaparte
Casa Malaparte by Karl Lagerfeld, Steidl1999
而这一基调也奠定了后人对马拉帕特别墅的解读。若列一下给它画图、写文章、摄影的人,定会发现一些熟悉的大咖:“纽约五人组(The New York Five)”中的建筑评论家约翰·海杜克(John Hejduk )与建筑师迈克尔·格雷夫斯(Michael Graves)、建筑理论家罗伯特·文丘里(Robert Venturi)、日本后现代主义建筑师矶奇新(Arata Isozaki)、CHANEL掌门人卡尔·拉格斐(Karl Lagerfeld)、FENDI家族的五姐妹之一卡拉·芬迪(Carla Fendi)、建筑与艺术评论家方振宁……
彷徨与悲伤 在马拉帕特寻找自由

Alistair Taylor-Young
“‘我好像一只鸟它吞了自己的笼’——马拉帕特
黎明前,我把有关马拉帕特的两本书留在桌上
我带着这句诗离开北京,
去寻那只远方的鸟笼。”
——方振宁
与其将马拉帕特别墅比作“鸟笼”,倒不如说它是横亘在绝壁上的纪念碑,将主人——意大利作家库尔齐奥·马拉帕特(Curzio Malaparte)的灵魂注入其中,并希望藉此永恒。建筑对自然的统治从某种程度上隐喻了马拉帕特矛盾而又极富戏剧化的一生:

Curzio Malaparte
他原名是科特·埃里克·祖克特(Kurt Erich Suckert),父亲是一名德国人,马拉帕特常因为自己的德国姓氏感到羞愧,曾经多次离家出走,后来干脆改姓“Malaparte(马拉帕特)”,有魔鬼和善良的双关含义。作为一个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记者、诗人、剧作家,他与当时意大利主流价值观背道而驰,1931年出版了《*变政**术》,矛头直指希特勒、墨索里尼,因此他被免去《新闻报》主编一职,流放到卡普里岛,这一待便是五年。

Alistair Taylor-Young
马拉帕特试图通过囚禁来寻求自由。他认为想要获得生理与心理上的自由,必须要克服这种孤独与约束感,即“只有我们连被关在监狱里都能解放得了自我,才能算得上是达到了完全自由的境界。”这就是为什么马拉帕特别墅在没有经历戈达尔的《轻蔑》之前所传达出的是忧郁、彷徨和迷茫。

Alistair Taylor-Young
1937年马拉帕特邀请建筑师利贝拉为他设计,旨在以建筑的语言描绘他在囚禁中寻求自由的初衷,然而每一幅设计稿都无法表达马拉帕特的内心,二人分道扬镳。执着的马拉帕特自己选定了位置,最终在当地石匠阿道夫·阿米特拉诺(Adolfo Amitrano)的协助下,完成了这栋别墅的创作。但至今无法确认别墅的设计者,马拉帕特拒绝承认自己设计了它:“我没有设计这房子,我设计了这里的风景。”

Alistair Taylor-Young
统治与假象 马拉帕特的理想之地
马拉帕特别墅的几何感使它与周边的环境截然不同,并创造一种独立于环境的语言,用自身的纪念感控制了周边的环境。但是它仍然与自然具有一定的互为关系,并不是完全打断了环境,这种细腻的互为关系也因为红砖得以强调。马拉帕特拒绝了一般现代主义建筑所使用的混凝土,所选取的当地石材很好地融入了别墅所在的场地。

Alistair Taylor-Young
建筑台阶好像超越了悬崖,形成了新的制高点:马拉帕特别墅的阶梯至少有五层楼高,但它看上并没那么高,这是倒梯形的反透视效果所导致。屋顶的弧形墙减弱了建筑的厚重感,也延展了登高者对其背后风景的想像。不管有意无意,这都像在揶揄马拉帕特晚年的理想,即“顶点看上去容易也充满诱惑,但爬起来费劲”。也更像电影,都是假象。

Alistair Taylor-Young
作为一个能够让马拉帕特完全进行沉思和写作的地方,别墅被分成三层:地面层是服务区域,包括储藏室和洗衣房;二层是从西南立面进入的入口,以及厨房和客卧;顶层是这座别墅的公寓,其中一半是起居室,由四面窗户环绕,勾勒了室外的景观。另外一半是两个主要房间,连接了位于房屋前方的工作室。整个项目都遵循了长方形的布局方式,室内空间在视线上可以互相交流。其中,水平向的房间序列在顶层变成完全开放的大厅,人们可以在空间中自由移动。

Casa Malaparte
“现在我生活在一座岛上,在一座非常朴素而略带忧伤的住宅中。我在海边的高崖上建造的它就像是我的渴望。”马拉帕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栋房子就像他一样孤独而忧郁地注视着战火纷飞的欧洲大陆。
很快,又是二战,他得以回到前线。一切的一切都冲击着马拉帕特的心灵,他开始猛烈地抨击纳粹、赞扬盟军,写下了无数有关苏联与中国的小说、诗句。

Eu na Russia e na China
1956年,他受邀访华参加鲁迅的追悼会,期间受到毛*东泽**和陈毅的接见。中国的一切对他都有着神奇的吸引力,所见所闻都让他感慨良多,回到意大利的他写下了《我爱中国人》。然而,在马拉帕特回到意大利的第二年,就在罗马因病去世了。

Eu na Russia e na China
谁都没想到,他在遗嘱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中国人民的爱慕者,我,马拉帕特,把我孤独的别墅留给中国作家和诗人。” 但是很可惜,战后局势紧张,中国和意大利并未建交,马拉帕特死前的愿望没能实现。从此,这栋别墅慢慢荒废,越发的孤独、凄凉,直至六年后《轻蔑》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