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的早晨从祷告开始,俗世的一天还要稍等片刻。阿尔及尔建在海边,地势由海洋向陆地逐渐升高,形成一个空旷的坡地。七八点钟空中便会响起敲打声,建筑工地开始干活,叮叮哐哐的动静远比阿訇的呼喊要清晰。学校里的小孩叽叽喳喳地闹起来,马路上开始了无尽地堵车,因为油价便宜,这里汽车成患。
后来辗转去阿尔及利亚的其他城市,才慢慢习惯了这个国家的节奏。龟速的行车和无所事事的人们,去之前就听说有许多失业或半失业的男人,每天盯着海发呆,好像世界的漏网之鱼。后来得见城里果然四处都是闲人,他们站在海边或是在其他的街巷小店门口,甚至随便靠着一条栏杆、一辆车的屁股,也能静止不动,有如雕塑杀死时间。

可惜北非人的面相不太柔和,三五成群站在街边难免有些骇人,不能单纯地当作街景。他们的脸上有一种不太成功的混合,是白种人却又不完全西式,多了一些粗砺。男人的头发又短又软,用发蜡打出光泽,发型却千篇一律,实在要追求一点个性,只能从中间翘起,抓成莫西干头。留长发的男子那绝对是异类,人擅长撒谎,但城市不会。

只要你有足够的时间留心观察那些混血的脸,雷诺轿车、长棍面包和法语单词,就能发现这里的法式风情和高耸的清真寺一样难以掩饰。独立战争的起点塞蒂夫Setif,城内至今仍遗留着80%的法式房屋。而壮观的君士坦丁是一座空中城市,在岩石中开凿,由高桥、缆车、盘山公路在空中连接起来,这些都是法国人留下的军事设施。
19世纪30年代法国人开始染指阿尔及利亚,不断派出军官探查实情。最初的结论是:占领这个地区只需少量的费用和人员,没什么前途。即使占领之后还有殖民总督认为阿尔及利亚是"复辟王朝留给法国的一个不祥的礼物,反抗和侵略几乎同时发生,持续百年。

伊斯兰教领袖阿卜杜勒·卡迪尔成功地打败了法国人,并且签下条约夺回部分领土和主权。阿卜杜勒·卡迪尔支撑不久,很快再次陷入包围,又被邻居摩洛哥出卖,最终被俘监禁四年,晚年遁回了宗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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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已久的民族解放运动在二战结束时最后爆发,45岁的纳吉在一家意大利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做工程师,现在还有很多亲人留在法国。他说二战结束对全世界来说都是最好的消息,但二战结束的那一天对阿尔及利亚来说却是最糟糕的一天。

那一天,法军在塞蒂夫主街射杀了一个阿尔及利亚年轻人,开始血洗阿尔及尔。司机带我去看了那个*杀凶**现场,无非是一个普通的路口,历史却在这里拐弯,留下一张烈士的头像印在墙上。
法属阿尔及利亚最著名的儿子作家加缪曾经专程回到阿尔及尔,试图阻止血腥的*压镇**与反抗他,反对一切以牺牲平民为代价的*力暴**。但当他到来,阿尔及尔的人们在场外高喊:"把加缪送上绞架!"他以前的挚友哲学家萨特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针对殖民地问题萨特说:除了*力武**解决别无选择,此时两人已经在*力暴**、革命、共产主义等议题上公开决裂了四年。法国人在书写阿尔及利亚的历史书中努力维持自己的尊严,但也不得不承认:阿尔及利亚的独立似乎使法国人只能在进棺材和提着旅行箱滚蛋之间作出选择。
1962年7月3日,法国总统戴高乐发起的投票结果昭告天下,阿尔及利亚获得独立,结束了长达132年的殖民统治。萨特为之欢呼:那个埋藏在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殖民者正被狠狠地连根拔起。此时加缪已死,法属阿尔及利亚也寿终正寝,一百万法裔阿尔及利亚人逃往法国和西班牙,毁掉了所有带不走的东西。

到2012年阿尔及利亚独立正好50年,作为一个现代民族国家它总算走到了知天命之年。在阿尔及尔城市的制高点让给了两个建筑,一个是当地最奢侈的五星级酒店,另一个就是民族解放战争纪念碑。
某天突然在街上看到一辆公交车,车上贴着法国旅游的广告,上面竟然写着:保持联系(Keep in touch)。司机法希德说:法国人不是什么好家伙,他们有技术但非洲人没有,他在德国求学三年,最终选择回国回到兄弟和妻子身边。尽管他知道这里不是最好的国家,也不是最好的城市。

我们站在非洲圣母教堂旁边聊天,这里也是阿尔及尔城内的一块高地,可以看到清真寺看到黑脚法国人的聚居地,也可以看到海,下到海边坐船只要一小时就能到马赛,见到阿尔及利亚曾经兵戎相见的对手。
问一个年轻人怎么看待那场代价惨烈的战争?他说:我们认为我们赢了,代表正义可是在法国人的教科书里。俄人这场战争就写了一句话而已:"如果没有法国人你们会生活得更好吗?"那只是如果而已,没有人知道真的如此会发生什么。他抽了一口*麻大**吐出呛人的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