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洵大器晚成译文 (苏洵大器晚成)

唐晓敏

苏洵(1009—1066),北宋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散文长于议论,具有论点鲜明、论证有力、语言锋利的特色。其抒情性散文数量不多,但不乏优秀之作。《木假山记》、《送石昌言使北引》都是苏洵散文中富有特色的篇章。

 1、大器晚成

苏洵的名字为人所熟知,除了名列“唐宋八大家”之外,还因为《三字经》提到了他。这部家喻户晓的蒙学读物讲:“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这让苏洵的名字和事迹广为人知。不过,《三字经》的这几句话,有不确的地方。

《三字经》称苏洵为“老泉”,后来,明代茅坤所编《唐宋八大家文钞》,也将苏洵文部分称为《老泉文钞》.可是,“老泉”并不是苏洵的号,而是苏轼晚年的号。宋人叶梦得《石林燕语》卷10说:“苏子瞻谪黄州,号东坡居士,东坡其所居地也;晚又号老泉山人,以眉山先莹有老翁泉,故云。”明末黄灿、黄炜兄弟《重编〈嘉佑集〉纪事》载马调元语:“老泉固子瞻号也。”理由是:“吾尝见子瞻墨迹矣,其图书记曰‘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字合为一章。”苏轼自己的文字中写有“老泉”,这“老泉”是指自己,而不是自己的父亲。而宋代如同古时的其他朝代一样,是讲究“避讳”的,苏轼不能书写自己父亲的名字。总之,“老泉”不可能是苏洵的号。对这种看法,今天的研究者也多是认同的。

《三字经》说苏洵“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这也不是太确切。固然,苏洵童年、少年时期不是很用功。但他决不是从二十七岁才开始“读书籍”。苏洵出生在一个有文化的家庭。他的哥哥苏涣即登进士第,这年苏洵已经16岁,而且两年之后,18岁时苏洵也参加了科举考试,虽然没有及第,但既然参加了科举考试,就不可能没有读书。只是他读书没有苏涣那样刻苦而已。

关于他“发愤”的具体时间,也有两种不同的说法。苏洵自己在《上欧阳内翰第一书》中说的是:“洵少年不学,生二十五始知读书”。欧阳修在《故霸州文安县主簿苏君墓志铭》中则说苏洵“年二十七始大发愤,谢其素所往来少年,闭门读书为文辞”。一个说是二十五岁,一个说是二十七岁,时间不完全一样。关于这一点,有研究者解释说,二十五岁是“知读书”,二十七岁是“始大发愤”,两者程度是不一样的。

苏洵发愤学习,目的是明确的,这就是争取科举考试的成功。但在这方面,苏洵却很不顺利。苏洵发愤读书之后,又参加了两次科考,一是二十九岁时举进士,二是庆历五年举制策,两次都没有考中。

苏洵未能科举及第,也是有原因的。苏洵少年时喜欢游历,而不太喜欢读书。他先后游历了峨眉山、青城山,后来又游览了剑门蜀道、秦岭终南、西岳华山、中岳嵩山、江西庐山等名山大川。四十多岁时回忆少年时,曾写下“少年喜奇迹,落拓鞍马间;纵目视天下,爱此宇宙宽。”这样的诗句。苏洵在为科举做准备方面则“起步较晚”。而且,其早年的学习与科举考试的要求也不是十分吻合。苏洵后来在《送石昌言使北引》中回忆说:“吾后渐长,亦稍知读书,学句读、属对、声律,未成而废”,当时的科举考试需要举子掌握“声律记问”之学,苏洵在这个方面下的功夫不够,对科考是不利的。

科考失败,苏洵受到的强烈的刺激,由此他对科考失望,开始重新安排自己的学习,不再以科考的成功为目标,这是一个大胆、果敢的决定,由此他在精神上得到了自由。他的新的人生由此开始。关于这次转变,他在《上欧阳内翰书》中说道:

少年不学,生二十五岁,始知读书,从士君子游。年既已晚,而又不遂刻意厉行,以古人自期,而视与己同列者,皆不胜己,则遂以为可矣。其后困益甚,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己大异。时复内顾,自思其才,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由是尽烧曩时所作为文数百篇,取《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人、贤人之文,而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矣。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惶然,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时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

苏洵的“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这是他一生中的一个重要时期。终日读书,与世事隔开,这似乎像是自我“束缚”,但实际上则是一种自我解放的过程,即从纷扰的现实中解放出来,潜心于一个书本的世界,一个文化的世界。这一经历,犹如蚕的幼虫吐丝而结茧,让自己变成蛹。而结茧成蛹,这是蚕一生成长发育的一个重要时期,蛹似乎只是在茧中酣睡,但实际上它正是在这“酣睡”中完成了蜕变,由此生成了美丽的翅膀。

此前,汉代大学者董仲舒已有过类似的经历。他为了领会《春秋》中的微言大意,他狠下心来,刻苦攻读,三年不进园子一步,甚至眼睛也不朝园子望一望。经过整整三年的闭门苦读,他终于精通了《春秋》,成了闻名一时的鸿儒。

韩愈也有类似的经历。他在《答李翊书》中讲自己的学习经历时讲“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董仲舒、韩愈都通过这一过程而完成了自身的转变,使自己在思想上、学术上乃至境界上达到了新的高度,苏洵也是如此。通过多年的对经典著作的阅读,不仅提升了自己的精神境界,也获得了出色的表达能力。这就是他所说的“时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对此,苏洵在《上田枢密书》中又说:

曩者见执事于益州,当时之文,浅狭可笑,饥寒穷困乱其心,而声律记问又従而破坏其体,不足观也已。数年来退居山野,自分永弃,与世俗日疏阔,得以大肆其力于文章。诗人之优柔,骚人之精深,孟、韩之温淳,迁、固之雄刚,孙、吴之简切,投之所向,无不如意。”

今洵用力于圣人、贤人之术亦久矣。其言语、其文章,虽不识其果可以有用于今而传于后与否,独怪其得之之不劳。方其致思于心也,若或起之;得之心而书之纸也,若或相之。”

意思是说:我致力于圣人贤人的学术,迄今已经很久了,我的言论、我的文章。虽然不知道是否可以有用于当今而流传于后世的,却唯独奇怪为文*论发**并不费力。当我用心思考的时候,好像有人启发我,当我用笔写下心得的时候,好像有人辅助我。

苏洵的这一体会,也是韩愈曾经表达过的。韩愈讲自己刻苦读书,“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韩愈说的是“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苏洵则说“方其致思于心也,若或起之;得之心而书之纸也,若或相之”,讲的都是,有了丰厚的积累之后,写作即成为一种非常顺畅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