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病弱的大少爷遇害,屋内刚入秋就烧上的炭盆,让我锁定凶手

故事:病弱的大少爷遇害,屋内刚入秋就烧上的炭盆,让我锁定凶手

本故事已由作者:桑桑桑女士,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烈日当头,沂州府署的门前却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手持鼓槌,一下下敲向鸣冤鼓,边敲边高喊道:“杜家小姐冤枉,求知府大人重审此案——”

围观百姓中便有人窃窃低语了起来。

“杜家小姐?可是那富商杜家,庶女杜秀环残害嫡子杜之镛一案?”

“正是。杜秀环都认罪了,也不知这是哪儿来的少年,非要为杜秀环喊冤。”

“我听说,这少年叫江非遇,是杜家的家仆,如今这般护着杜秀环,怕不是这两人……”

说着,几人同时噤声,笑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紧闭的署门终于打开,两个手持笞杖的衙役朝这边走来,不由分说便推搡起了江非遇。

“府衙重地,岂能容你肆意扰乱,再说杜家命案早就结案,哪儿来的冤屈?”

江非遇被两人推得连连后退,却仍倔强反驳:“杜家小姐并未杀人却被当作凶手,这难道不是冤屈所在吗?”

可两名衙役压根不听他反驳,一个狠劲,将他推向人群。

围观百姓纷纷后退,唯有一人站定不动,伸手托住了江非遇即将倒地的身子。

一个清越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沂州府衙,便是这样办案的?”

江非遇循声抬头,就见一位相貌清隽的年轻公子站在自己身后。

“你又是什么人!”衙役怒道,“再多管闲事,我就把你俩都抓进狱中陪那杜秀环。”

年轻公子“啧”了一声,道:“真是可惜,这事儿,我不得不管。”

“你!”衙役咬牙切齿,握住笞杖便要上前。

那公子面色如常,可他身后一名书童模样的少年却面露惧色,拉住他的袖摆,小声道:“公子,算了吧……”

“算什么算,你忘了咱们为什么来这儿吗?”

周遭百姓都抻长了脖子看,眼见笞杖就要落在了这位公子身上,他却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样的东西,怼到凶神恶煞的衙役眼前,笑道:“好好看看。看清楚了,就把你们知府请出来吧。”

沂州府衙内。

知府胡建怀诚惶诚恐地陪着笑脸:“不知霍大人来沂州,有失远迎,是下官大错。”

他口中的霍大人,正是刚刚那位差点挨了打的年轻公子,也是此番京城遣来的巡按御史,霍谓。

胡建怀见霍谓仍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又忙作揖:“那两个不知好歹的衙役,下官已命人狠狠惩治!”

“惩治什么?”霍谓放下茶盏,意味深长道,“那两个人我还挺欣赏的,诚实。”

胡建怀一时哽住。顿了顿,他看向霍谓身后的江非遇,问:“刚刚可是这位小公子喊的冤,本官定会为你做主……”

“不必了。”霍谓打断他,“你府衙衙役差点打了朝廷命官的事儿我可以揭过不提,但我有一个条件。”

“霍大人尽管提!”

“杜家这案子,重新查一次……”

霍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胡建怀,笑道:“我来查。”

2

霍谓带着江非遇回到杜府。

江非遇望向这位巡按大人,犹豫道:“距离案发已过去数天,如今大人再查,不如带上当时查过现场的仵作。”

“透过别人的眼睛来看,终究只是片面。还有,往后查案时,可以不必称我大人。”

杜家老爷杜慎听说是京城来的大人,忙跟了过来,鞍前马后陪同着。

几人先去案发现场,也就是杜之镛的屋里转了圈,但数日已过,屋里很多痕迹都已被清除。于是不消片刻,几人就出来了。

霍谓朝杜慎道:“有劳杜老爷将那天见过现场的家仆叫过来。”

随后转向身后的书童:“青墨,你把院里无关人员都请出去。”

闻言,江非遇抬脚要走,却被霍谓叫住:“你留下。”

最后,院里就只剩下了霍谓和江非遇。

首先进来的是案件的关键证人,也是除嫌犯杜秀环外第二个看到尸体的人,杜之镛的贴身小厮,杜四。

“我那天一进门就见大少爷吊死在了房梁上,三小姐站在旁边,一脸惶恐,定是她把大少爷挂上去……”

“等等。”霍谓打断他,“既然杜之镛是吊死的,你们为何不认为他是自杀,而是杜秀环杀的。”

“因为大少爷脚边什么也没有,肯定是被人挂上去的。”

“可杜秀环一介女流,哪来这么大力气?”

“大少爷之前染上风寒,已经卧床许久,身子瘦得皮包骨,便是女人也能抬得动。”

“可在杜秀环之前就没人进杜之镛的屋子了吗,你为何一口咬定就是杜秀环杀的人?”

“那日确实还有旁人进屋,但都是在三小姐之前许久,我进去时,大少爷的身子也还是热的,定是刚绝气不久。”

“进去的都有谁?”

“老爷,夫人,还有二少爷……”

霍谓点点头,突然问:“我刚刚在屋里看到一个炭盆,这才入秋,你们府上就开始烧炭了?”

“大少爷体寒,只有他屋里烧炭。”

“烧什么炭?”

杜四面露不解,却还是答道:“银丝炭。”

“一日烧多少?”

“嗯,大约换三盆。”

霍谓又问:“那你进去时,除了发现杜之镛的身子是热的,还发现旁的异常吗?”

杜四看向霍谓,义正言辞道:“没有了。”

霍谓轻笑一声:“欺骗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你想清楚了?”

“想、想清楚了。”

霍谓定定看着他,半晌,又问:“真的?”

杜四猛地跪下:“大人饶命,小人只瞒了一件事……那日我进去时,发现大少爷*禁失**了,脚下都是秽水,我怕旁人对死者不敬,就自作主张给擦去了……”

霍谓点点头,便让杜四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所隐瞒?”江非遇不解,“还是你在诈他?”

“诈他?”霍谓笑了笑,“之前我问他炭盆的事儿时,他眼神看向旁出,这是在回忆;”

“可当我问及有无别的异常,他却迫不及待地直视我,想让我相信他的说辞,这明显就是在说谎。”

江非遇点点头,隐隐生出佩服。

霍谓伸了个懒腰:“我大致知道凶手是怎么杀人的了,现在就要审一审那天进过杜之镛屋里的人了。”

病弱的大少爷遇害,屋内刚入秋就烧上的炭盆,让我锁定凶手。

江非遇看向霍谓,轻轻握了握拳。

3

相关人员很快聚在了院中。

杜之镛头七将过,杜夫人头上还簪着白花,被二少爷杜之铖搀着走进院里。

霍谓环视院子里的人,杜慎,杜夫人,还有杜之铖……

杜夫人看见霍谓,忙跪地哭喊道:“霍大人,你一定要为我儿做主,杜秀环那*人贱**心肠歹毒,谋害长兄……”

一旁的杜之铖默不作声地抿紧了嘴唇。

霍谓看在眼里,清了清嗓子,突然轻笑:“杜之镛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你们便当他病死了不就好了,至于这么难过吗?”

话音将落,所有人都错愕地望向他。

青墨拽住霍谓衣袖,小声道:“公子……”

杜慎面露怒色,却极力隐忍着:“霍大人这话,当真是杀人诛心……”

“我自然是在说笑。”霍谓神色严肃,若有所思地看向众人,“杜秀环不是凶手,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杜慎大惊:“敢问是……”

“杜四。”

人群中立马爆发骚动,所有人齐齐看向杜四,可在这一张张惊愕的面庞中,唯有一人,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杜四立马跪下,大声哭着喊冤。

霍谓又道:“我还是在说笑。”

杜慎语气已然带怒:“霍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竟这般戏弄我们丧子的家庭,视律例何在,公理何在!”

霍谓也不恼,将此事轻声揭过:“是在下疏忽,多有得罪。”

杜慎愤然而去,随后众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就在这时,霍谓叫住了杜之铖:“杜二公子留步,我有些事想单独问问公子。”

人散干净后,杜之铖不解问:“何事?”

“杜二公子不信你大哥是庶妹杀的?”

“当然不信!”杜之铖义正言辞道,“秀环性格温和,最是善良,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定是有人陷害于她!”

霍谓又问:“那二公子觉得,会是谁这么做呢?”

杜之铖一哽,犹豫许久,才低声道:“其实我大哥……跟京城的一些大人走得很近,他之前经常带商队入京,我觉得,可能是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霍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稍作停留,便带着江非遇离开了杜府。

“我可以住在杜府。”江非遇说,“霍大人不必担心我。”

霍谓笑道:“既是你为杜秀环喊得冤,我自然要带着你查案,好显得我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到客栈落脚后,江非遇思前想后,还是敲开了霍谓的房门。

“今*你日**说已经知道了凶手是怎么杀人的,那到底是……”

霍谓正在纸上写些什么,闻言放下毫笔,道:“是冰。”

“冰?”

“没错。”霍谓朝他走来,“把杜之镛放到一块冰上,屋里又燃有炭火……”

江非遇恍然大悟:“所以杜四看到的不是秽水,是冰融化后的水?”

霍谓点点头,一脸孺子可教:

“把人放在冰上,脖子吊在绳子上,初时人不会咽气,随着冰慢慢融化,人就被一点点勒死,这样就能拖延死者的死亡时间,也掩盖了凶手真正行凶的时间。”

“可把人放在冰上,他不会挣扎吗?”

霍谓略一沉吟:“应当是提前喂了*汗蒙**药之类的*药迷**。”

“那你现在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霍谓挑眉,并未回答。

江非遇自觉问得唐突,敛眉抿了抿唇,却听霍谓说:“是杜之铖。”

江非遇愕然抬头,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他今天还在为三小姐开脱。”

“先别急,听我说说理由。”

霍谓耐心解释,“在杜秀环之前,只有三人进过杜之镛的房间。今日我故意对死者不敬,杜慎和他夫人当即便面露怒意,如果是他们是凶手,便不会这样。”

“我又说杜四是凶手,所有人脸上的第一反应都是惊愕和愤怒,唯有杜之铖暗暗松了口气。”

“你要明白,只有凶手才会在自己罪名安在旁人身上时露出这种表情。”

“只是细微的表情而已,你怎么就这般笃定他就是凶手呢?”

霍谓慢慢走向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巴可以说谎,但身体不会。”

说着,他垂头看向江非遇,含笑的双眸仿佛早已将他看穿:“江非遇,你这名字,倒真不像是个普通家仆的名字……”

“别人说你为杜秀环鸣冤是因为你二人有私情,我看不然。杜秀环应当是有恩于你。”

“若你当真是想救她,你就跟我说一说,这杜府里里外外的关系吧。”

4

杜秀环确实对江非遇有恩。

可这恩,他从开始就受之有愧。

江非遇出生于京城,他的父亲是官拜兵部侍郎的江津。

江津一生光明磊落,却在*场官**上损害了将军季覃的政治利益,被其陷害污蔑,招来天子震怒,一道圣旨,灭了江家满门。

彼时江非遇尚不过十岁,躲过死罪,被流放到了北境。

不久后他成功逃走,联系上父亲曾经的挚友,得知季覃可能在滥用职权贩卖私盐,而远在沂州的盐商杜家,就是这其中的重要关节。

为了收集证据,江非遇前往杜家,骗取杜秀环的信任,成为一名家仆,自此潜伏下来。

从一开始,他就是别有目的。

杜秀环是庶出,娘亲死得早,杜家上下只有二少爷杜之铖真心待她。

可她当真是个善良至极的姑娘,对江非遇极好,待他宛如胞弟。

杜府曾有人污蔑江非遇偷窃,拉扯着要将他送去官府。最后还是杜秀环出面,拿一对碧玉镯子,换那人偃旗息鼓。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所以当杜秀环被认定为杀人凶手而抓进牢狱中时,只有江非遇站出来为其鸣冤。

夜色渐深,案台上的烛火也燃去了一半。

江非遇小心组织言辞,将他知道的关于杜家的事情告诉了霍谓,但也隐去了他来自京城江家之事,只说家道中落,他流落至此。

听罢,霍谓点点头,执剪刀挑了挑烛心,道:“按照杜之铖的说法,杜之镛与京城的一些大人走得很近,杜家又是盐商,我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去贩卖私盐……”

江非遇抿了抿唇。

“再仔细想想,这京城*场官**里,到底是哪个人有这通天的胆量和手段,敢在天子脚下做贩卖私盐的营生……”

霍谓一步步朝江非遇走来,顿了顿,似笑非笑道:“应当只有现在任殿前都指挥使的季覃,季将军了……”

江非遇错愕抬头,却对上霍谓那双神色莫辨的眼眸,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在这位巡按大人面前,好像一切都无处遁形。

“说到这儿,有几件事我还不太明白。”霍谓收起笑意。

“杜之铖现在为杜秀环开脱,所以说明他一开始并不是想陷害杜秀环的,那么原本应该中计的,会是谁呢?”

“还有,那日杜秀环为什么会去杜之镛的屋里?”

江非遇轻轻握拳,犹豫道:“或许明日……可以到狱中看看三小姐……”

“说得有道理。”霍谓轻笑,“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忧思郁结,江非遇一夜辗转反侧。

次日一早,他在门前遇到了青墨。

这小书童胆子小,看着也像个没心眼的,江非遇忙拉住他,低声道:“青墨兄,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青墨被他拽了个踉跄,没好气道:“何事?”

“霍大人,好像总能看穿旁人,这可是什么奇术?”

“哪里是什么奇术。”青墨翻了个白眼。

“不过是公子善于察言观色,能透过旁人的细微表情来推断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我劝你,千万别在公子面前说谎。”

江非遇咽了口唾沫:“当真有这么准?”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公子曾经根据我的言行举止,猜出我把私房钱藏哪儿了……”

两人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霍大人,下官绝对没有对杜秀环严刑逼供啊,那认罪书上的指印,是她主动印上去的!”

江非遇匆匆下楼,就见知府胡建怀躬身站在霍谓身边,正声泪俱下地为自己开脱呢。

霍谓坐在桌边,闻言打了个哈欠,道:“你拿着把刀站在她旁边,她也会主动印上指印。”

胡建怀大呼:“下官真的没有啊——”

“行了行了。”霍谓挥挥手,掏了掏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你带我们去牢里看看杜秀环吧。”

5

府监牢内。

霍谓一行在胡建怀的带领下来到杜秀环的牢房前。

灯火昏暗,她倚在角落,面容平静,丝毫不像个已被判死刑之人。

江非遇暗自握紧拳头,想着霍谓会怎样审问,便抬头看去,却见他浑身僵硬地倚在青墨背上。

“我家公子好洁,这牢里,太脏了……”青墨尴尬地解释道。

江非遇撇撇嘴,只当他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

找到干净的落脚点,霍谓才清了清嗓子,问:“杜秀环,本官是自京城而来的巡按御史霍谓,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开口,本官都会为你做主。”

杜秀环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江非遇焦急上前:“三小姐,人不是你杀的,只要你开口,霍大人会为你做主的!”

杜秀环没有回答,昏暗的牢里一时寂静无声,许久,她才轻声开口:“人是我杀的。”

“三小姐!”

霍谓几不可闻地笑了下,问:“你为什么杀他?”

这话好像戳中杜秀环的痛处,她旋即落了泪,摇头道:“因为他占了我的身子。”

话音将落,所有人都愣在原处。

“我根本不是杜家的孩子,杜之镛一直知道,便在无人之处……”

“可杜之镛病了这么久,连床都下不来,怎么占你的身子?”

“是在他病倒之前……”

“是吗?”霍谓笑笑,“过了这么久,你才想起来杀他?”

“我……我一直都下不去手,这一次让我找到了机会,就……”

霍谓挑眉,道:“既然你没有冤情,那本官就不用再审了。”

江非遇在一旁劝了杜秀环许久,她却还是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杀的人。

出去的路上,江非遇忍不住解释:“三小姐绝对没有杀人,只要去查查她是不是老爷的孩子就知道了……”

“她确实不是杜家的孩子,这句话,她没有撒谎。”霍谓看向他,“但她也没有杀人。”

青墨在一旁好奇问:“这次公子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在说杜之镛占了她的身子时,微微摇着头,这是说谎时无意识的动作,说明她的杀人理由是编的。”

说着,霍谓转向一直耷拉着脑袋的胡建怀:“胡大人,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杜秀环是从开始就认罪了,还是后来才认的罪?”

猛地被点名,胡建怀吓得一个激灵,皱眉思考良久,才道:

“不是从开始,好像是在中间什么时候,她突然认罪,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杀的人。”

“什么时候?你给她看了什么东西吗?还是你告诉了她什么?”

“是……一个碗。”

“碗?”

“没错。”胡建怀连连点头。

“当时在死者屋里找到了一只碗,里面残留了些*汗蒙**药的汤汁。那碗的花纹有些特殊,我便将它拿给杜秀环看,问她认不认识,结果她当场便认了罪。”

霍谓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果真是*汗蒙**药。”

青墨提出疑问:“公子,如果这位杜小姐真的没有杀人,她为什么会认罪,也不向您伸冤?”

“会不会是因为死刑已判,她自觉翻案无望,大局已定,才不向你伸冤的?”

闻言霍谓笑出了声。

他们还在走出监狱的路上,两侧皆是关押犯人的牢房,霍谓停下脚步,走向一侧牢房,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轻轻敲了敲牢房的栏杆,问:

“把你关在这儿,冤枉了吗?”

此言一出,不仅面前牢房,整个监狱都回响起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大人,冤枉啊——”

青墨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霍谓走到江非遇身旁,将自己手中折扇递过去:“送给你了。”

江非遇不解地接过来,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青墨说霍谓好洁,这把折扇刚刚碰了牢房的栏杆,在霍谓眼里,自然已经脏了。

江非遇撇撇嘴,却也将折扇收进了怀里。

6

从监牢里出来,胡建怀给他们看了那只花纹特殊的碗。

随后,霍谓带着江非遇又去了趟杜府。

但这次,他们查的是杜秀环的住处。

因住处偏僻,加上案发后杜府众人唯恐避之不及,杜秀环屋里的物件还保存着原先的模样。

进屋后,霍谓不知在翻找什么,把杜秀环屋里搜了个遍。没多久,就在床下找到了一个锦盒,里面放着的,正是一只碗。

“这碗,和那只盛*汗蒙**药的碗,一模一样!”青墨惊呼,“怪不得杜秀环看到碗就承认是她杀的人!”

“不一样。”江非遇纠正他,“这两只碗的纹路有细微差别。”

“没错。”霍谓点点头,“这是江西产的薄胎彩瓷对碗,一份成对,两只会有细微差别。”

“刚刚胡建怀给我看那只碗时,我就猜这另一只,在杜秀环这儿。”

江非遇大惊:“所以三小姐看到碗时,猜到是二少爷杀的人,这才认的罪!”

他情绪颇为激动:“她是故意在替杜之铖顶罪!”

说完,江非遇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去,一直以来,他坚持为杜秀环鸣冤,只求保她一命,却不想,她也在替旁人保命。

良久,江非遇才无力地问道:“这个案子,还有翻案的必要吗……”

霍谓难得地沉默了。

他慢慢踱步至书案前。案上砚台压着一叠抄满诗词的宣纸,虽已落上一层薄灰,却也难掩其上晕开墨迹的点点水渍。

一切都在昭示着,这个房间的主人最后离开前,曾在此大哭一场。

“如果仅是一出情深意切的替罪故事,那么翻不翻案就无所谓了。但这件命案,牵扯到朝廷官员……”

“难道你不想知道,杜之铖为什么会杀死杜之镛吗?”

江非遇微微愣住。

“若非仇杀,便是为利,为权,为势,现在我们应该去查查,杜之铖原本想陷害的是谁。”

“而杜秀环究竟知道了什么真相,才在此痛哭一场后,不管不顾地跑去了杜之镛屋里。”

虽心绪难平,但江非遇还是强压了下去。

几人又去后院找到了杜四。

霍谓问:“杜之镛被杀那日,有约了什么客人吗?”

因上次霍谓说他是凶手,杜四还心有余悸,想了半天,才战战兢兢道:

“好像是约了人谈生意,和一个来自江南的商户,叫陈序,但在他来之前,大少爷就死了。”

霍谓抬手托住下巴,点了点头,旋即又转向青墨:“你去打听打听,这个陈序是什么来头。”

青墨正抬脚要走,就被江非遇叫住:“青墨兄,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闻言霍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青墨在打探消息方面,可从没让我失望过。”

江非遇吞了口唾沫,看向青墨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青墨走后,霍谓带着江非遇去了一处茶楼。

两人坐在二楼靠窗处,抬眼便能望见湛蓝无云的长空。

江非遇捏住茶杯,忍不住问:“公子察言观色,可曾有判断错误过?”

霍谓放下茶盏,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道:“忘了。”

“那……公子之前说,杜之镛可能与京城的……季将军有染,那这个季将军,如今在朝堂中,是何种地位?”

言毕,江非遇慢慢看向霍谓,却见他也望了过来,嘴边噙着抹笑意,似乎早就把他看穿了。

“江非遇,季覃跟你有什么仇?”

江非遇猛然顿住。

这反应似乎也在霍谓的预料中,他再次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

“虽说季覃得罪的人无数,但我记得,曾有一位兵部侍郎,被他害得灭了满门。”

霍谓紧紧盯着江非遇,不放过他任何反应:“那位兵部侍郎,名叫江津。”

哗——

茶盏落地,碎瓷迸溅。

江非遇愕然抬头,清秀的面庞已然惨无血色。

良久,他才苦笑一声,哑声道:“公子果然厉害,那位名叫江津的官员,正是我的父亲。”

闻言,霍谓神色依旧平静如初,只是望向江非遇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他偏头望向窗外,像是说给江非遇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季覃会倒台的,一定会的。”

7

很快,青墨就带着打听的消息回来了。

“那个陈序根本就不是江南的商户,他来自京城,是相国曾鸿儒的人。”

“曾鸿儒?”霍谓皱眉托住下巴,“他可是个清廉正直的好官,派人与杜之镛接触,只怕是来收集季覃贩卖私盐的证据。”

顿了顿,他又道:“杜之镛应当已经倒戈了,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江非遇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杜之铖杀了杜之镛,还准备嫁祸给相国的人,是因为……”

“他已经被季覃收买了。”霍谓道。

“如今看来,这已经不是兄弟阋墙反目成仇,而是朝堂斗争权力制衡。”

“曾鸿儒想将季覃拉下马,而季覃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明争暗斗,谁知却害一个女子成为了替罪羔羊,当真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江非遇握紧拳头,皱眉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杜之铖认罪,还有……向圣上告发季覃?”

“我之前说过,若非仇杀,便是为利,为权,为势,杜之铖被季覃收买,无非就是这些原因。”

“我们只要让他认清季覃的真面目,知道季覃的心狠手辣,他走投无路,自然就会认罪。”

“如何做?”

霍谓轻笑一声:“你且放心,我自有办法。”

8

霍谓来沂州查案已过半月。

这半月间,并未有翻案的消息从他那儿传来。

杜之铖松了一口气,同时却也忧心忡忡。

找不到旁人替罪,就意味着秀环会面临死刑,平日里他最疼这个妹妹,如今生死抉择间,他却不敢站出来为她脱罪。

说到底,他本质还是个自私薄情的人。

这日,杜之铖到钱庄取些银票,却发现凭证已经失效了。

他在这钱庄存了一大笔钱,都是季覃季将军给他的,如今这钱庄庄主却说:

“这批银票正在被官府审查,说可能是笔赃款,杜二少爷,您这笔钱都是哪儿来的?”

杜之铖听闻后心凉了半截,也没跟庄主解释,就匆匆离开了。

但之后几天,怪事却越来越多。

一直以来跟他接头的线人不见了,且他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杜之铖本没往坏处想,如今种种,却让他不禁担心,季覃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还是说,季覃要放弃他了?

有了这个想法,杜之铖更加惊恐难眠。

终于在一个雷声阵阵的雨夜,杀手闯进了他的房间。

杜之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却不见府里有一个人,最后只远远看到有一个房里亮着灯,就慌不择路地闯了进去。

正是杜之镛的屋子。

他狼狈地将门闭上时,却发现屋里有人。

是霍谓。

“二公子深夜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杜之铖也来不及问霍谓为什么会在这里,惊恐万分道:“霍,霍大人,有,有人要杀我!”

“哦?什么人?”

杜之铖突然噤声,半晌都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说的话,本官可没法为你做主。”正说着,一柄尖刀刺穿纸窗,吓得杜之铖惊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霍谓却气定神闲:“我是朝廷命官,他们不会碰我,你再不说,可真的没机会说出口了……”

“是季覃!”

“季覃?他为什么要找人杀你?”

杜之铖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将一切一股脑说了出来:“因为我替他杀了杜之镛,他现在要杀我灭口,让我永远闭上嘴……”

话音将落,杜之铖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霍谓慢慢蹲下身子,笑得不怀好意:“所以说,你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了?”

“我,我我……”

就在这时,屋内火光大亮,两人从帘帐后面走出来,正是满脸愕然的杜慎夫妇。

门也在这时打开了,走进来两名身穿黑衣,手持尖刀的杀手。两人将头上蒙面摘去,露出两张面庞,正是江非遇和青墨。

杜之铖连连后退:“你,你们……”

霍谓站起身,与江非遇并肩而站,道:“虽说我不太喜欢用诈,但偶尔用用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杜慎目眦欲裂,双眸通红,怒吼道:“之铖,你为何要害你大哥,为何……”

而杜夫人早已瘫倒在地,泣不成声。

霍谓看向杜之铖,问:“你大哥根本不是染上风寒卧病在床,而是你给他喂了慢性毒药吧?”

闻言杜之铖苦笑一声:“还真是躲不过霍大人的眼睛。”

“这件事,杜秀环也知道吧。那日她在房里天人交战,落了满宣纸的泪水,最终还是冲进杜之镛的屋里,想告诉他真相。”

“但她没想到,这一去,就成了你的替罪羔羊。”

顿了顿,霍谓又问:“其实杜秀环知道是你杀的人,她是故意替你顶罪的,你知道吗?”

杜之铖猛然愣住。

“是因为你送给她的那只碗。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为何要用那只对碗给杜之镛喂*汗蒙**药?”

“他说他想看看江西的薄胎对碗是什么样子的,我就拿去了,但做完一切后我太害怕了,就把那碗忘在了那儿,我当真没想到……”

“没想到杜秀环早陈序一步到,没想到你引导我去查曾鸿儒,我却还是查到了季覃。”

“杜之铖,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凶手。”

杜之铖愕然望向他。

“只要你说谎话,便永远与真话不同,你可以骗我,但你的身体不会,它会一点点告诉我,那被你隐瞒的一切。”

江非遇抹掉脸上的雨水,抿唇看向面前一切,终于有了沉冤昭雪的爽快。

只是没想到霍谓又说:“杜之铖,我可以免你死罪,但你要把你手中的证据交给我,和我一起去京城告发季覃。”

9

告发季覃,哪里是容易的事?

江非遇明白,霍谓更明白。

早在他领命前来沂州之时,季覃的人,就已经跟着他了。

如今杜之铖认罪,季覃很快就会知道,届时再想把人带到京城,更是难上加难。

霍谓沉吟许久,才神色凝重地望向江非遇,沉声道:“如今若想顺利带走杜之铖,只能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窗外大雨滂沱,雷声阵阵,在霍谓望来的眼神中,江非遇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亦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知府胡建怀被霍谓叫来杜府。

他带了两个衙役,几人在前厅等了许久,却也不见霍谓出来。

冒雨而来又等待良久,胡建怀多少有些怨言,于是絮絮叨叨地跟身边衙役抱怨着。

正巧江非遇被霍谓差来传话,站在门外时,就听到了胡建怀的话。

“你们都有所不知,这位霍谓霍大人,可不是普通巡按御史……”

说着,胡建怀的声音就压了下来,“他可是京城权倾朝野的季覃季将军的学生……”

天边一声惊雷,江非遇猛然怔住。

“要不然我怎会处处低声下气?那霍谓跟他老师一脉相承地狠厉,我听说,他十七岁初拜师门时,曾协助季覃灭了一位官员满门。”

“那官员,好像姓江……”

江非遇立在门外,一瞬间,他只觉滂沱雨声和滚滚惊雷在身后越来越远。

他好像听到了灭门那日江府上下悲惨的哀嚎,听到了母亲被官兵拖走时的惨叫,听到了父亲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嘱托。

可他,竟然跟灭族的仇人一起和平相处了这么久!

想到这儿,江非遇脚下生风,携满腔怒意回到后院。

霍谓还在看着杜之铖,见他回来,下意识问:“跟胡建怀说清楚谁是真凶了吗?”

江非遇没有回答,只定定望向他,眸底尽是嗜血的恨意。

青墨见情况不对,不解问:“非遇兄,这是……”

“霍谓!”江非遇咬牙切齿地叫出霍谓的名字,把青墨吓了一跳。

可霍谓却巍然不动,只微微蹙眉看向他,顿了良久,才苦笑一声,问:“你听说什么了?”

“你是季覃的学生,是我江家灭门的仇人!霍谓,你来沂州查案,说要带杜之铖入京告发,其实都是在骗我吧?”

“你根本就是季覃*党一**的人,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人犯!”

霍谓低垂着头,半晌都没有回答。

“被我说中了吧!”江非遇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猩红的双眸已隐隐有了水光。

“这些日子你带我探案,说是让旁人觉得你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可说到底,你只是从我这个江家遗孤身上套到情报,好让你那老师季覃在朝堂中更加只手遮天!”

“不是的。”霍谓突然抬起头,定定看向江非遇。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有两件,一是拜季覃为师,二是参与了江家灭门之事,你说得没错,我和季覃一样,是你江家的仇人。”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只能拼命去弥补,去救赎。”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对你说一句谎话,如今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拉季覃下马。”

“江非遇,我没有骗你,我想当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若季覃倒台,我便辞官归乡,任你处置,但在季覃倒台前,你且再信我一次,好吗?”

窗外雨势不减,沉默中只能听到淋漓雨声,以及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江非遇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下,他才点了点头,哑声道:

“我信你这一次。就按你原来的计划进行,若我不幸死了,就是老天想放你一命,若我活了下来,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罢!”

雨声渐小,天边云开雨歇,一缕光亮穿过密布的阴云洒向地面。霍谓定定望向江非遇,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笑了笑。

“带上我送你的折扇,你不会死的,我等着你。”

10

大雨滂沱,天边雷声滚滚。

几匹骏马疾驰于官道之上,正上演一出追逐的戏码。

逃在前面那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手中皮鞭狠狠甩到马匹身上,骏马嘶吼一声,加急了奔跑的速度。

雨水顺着斗笠汩汩而下,天边惊雷终于照亮了斗笠下的容颜,正是江非遇。

逃跑途中,他耳边不断响起霍谓的嘱咐:“你对沂州地形熟悉,就扮作杜之铖逃跑,拖住季覃的人,给我们入京提供机会。”

末了,霍谓又说了遍:“带上我给你的扇子,他们不敢动你。”

想到这儿,江非遇摸了摸怀中折扇。他不明白这扇子究竟有什么用,难道看到扇子,知道他是霍谓的人,这些杀手就不会动他了?

正想着,马蹄踏进一处泥泞之地,猛然翻倒在地,将江非遇狠狠甩下马背,怀中折扇也随之飞出数米远。

大雨倾盆而下,数名杀手翻身下马,将江非遇死死围住。

江非遇坐在地上下意识后退,手却突然按住了那柄折扇。

一名杀手从腰侧拔出长剑,将江非遇头顶斗笠高高挑飞。

电闪雷鸣下,几名杀手面面相觑。

“竟然不是杜之铖!”其中一人道,“我们被这小兔崽子骗了!”

“岂有此理!”另一人拔剑上前,“看我现在就把他杀了解气!”

江非遇下意识用手中折扇格挡,却将折扇“啪”一声甩开,举在了这群杀手面前。

季覃派来的这群杀手,皆是宫中侍卫,几人看到折扇上东西,无一不瞪大了眼睛,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竟是圣上的免死金印!这少年是什么来头?”

“管不了这么多了,见印如见天子,我们动不了他,先跑吧!”

杀手们此时似乎化作了亡命之徒,纷纷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只留下仍坐在地上的江非遇。

雨势渐小,他惊魂未定,仍急促地呼吸着,低头看向被雨水洇湿的折扇。

天子的免死金印,应是千金难求之物,霍谓竟然就这样交给了他。

江非遇抬头看向天边压城的黑云,忍不住低声喃喃道:“不知这个时候,他们快到京城了吗……”

11

秋逝入冬,沂州下了场不小的雪。

城里官府告示前却挤满了百姓,不知在看些什么。

“听说了吗,杜家那案子有反转了,人不是杜秀环杀的,是那嫡次子,杜之铖。”

“嗐,我早就觉得不是杜秀环,一个弱女子,哪有力气杀人?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过了这么久才翻案?”

“听说是牵扯到了京城的官老爷。”

说着,那人指向面前告示,“瞧,这儿写着呢,杜家勾结殿前都指挥使季覃贩卖私盐,证据确凿,季覃已被圣上关进大牢,杜家也跟着受到了处罚。”

“唉,杜家原先是多富裕的商户啊,人心不足蛇吞象,都是一个贪字呀……”

吵嚷的人群中,站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少年。

他努力挤进拥挤的人群中,想要看清告示的内容,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虽是看告示,小兄弟却也不忘左右环顾,想必定是在等人吧。”

江非遇猛地转身,摘掉头上帷帽,就见霍谓站在身后,唇边依旧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霍……”江非遇突然顿住,改变了称谓,“霍大人。”

“可别叫我霍大人了,我现在就是一介平民,两耳不闻窗外事,余生悠哉又闲适。”

江非遇微微一愣。

青墨不知从哪里出来,站在霍谓身后,一脸怨念道:“为了履行那时对你的承诺,我家公子不顾圣上挽留,最后还是辞官归乡了……”

江非遇愕然看向霍谓。

后者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双手扒住衣领往下扯了扯,道:

“我来见你之前还洗了个澡,瞧,脖子很干净吧。虽然我怕脏又怕血,但你只要下手快些,我就感觉不到了,江小兄弟,大胆地来吧……”

江非遇撇撇嘴,没好气道:“幼稚。”

“啊?你说啥?”

“我说你幼稚!”

霍谓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拉着青墨不可置信道:“青墨你听到了吗,他说我幼稚,我比他大那么多,他竟然说我幼稚?”

江非遇不再理会,径直往前走。

走出了一段距离,霍谓才终于发现,忙问:“你去哪儿呀?”

江非遇顿住脚步:“去茶馆喝茶。”

冬阳和煦,路上皆是未消的积雪,寒风吹过,一层雪沫如烟般飘起。

江非遇缓缓回过头,身影在暖阳下犹如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望来的眼神复杂却又如释重负。

“你去吗?”江非遇问。

霍谓也望着他,闻言他终于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好。”(原标题:《沂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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