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工厂打工一个月可以赚多少 (东莞工厂上班的女孩)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张彤禾的《打工女孩》。

东莞工厂上班的女孩,在广东工厂打工的妹子

出去,打工人用这个简单的词给他们的流动生活下定义。

“家里没事做,所以我出去了。”出去打工的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作者在开篇写到,“但从本心讲,我并不是个喜欢流浪的人。我不曾像有的朋友那样,乘坐火车横穿欧洲,或是买打折机票环游世界;被迫无奈从一个国家跋涉到下一个,让我觉得又累又无趣。不,我喜欢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知道去哪个摊子吃饭,摸熟小街小巷,有固定的路线,过惯常的日子。”

小时候,看到邻居哥哥姐姐们外出打工,有些人的工作是经常出差,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在那个城市,我觉得这样的大人很酷,让我误以为自己也很喜欢出差的工作,所以我大学选了市场营销的专业。

可工作后,我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奔波,只想埋头在格子间赶紧忙完自己繁琐的事务性工作。不知道是工作太疲倦让我不想外出,还是我底子里就不喜欢流浪。

继续说回到打工女孩这个主题。

我对打工女孩的第一印象停留在我大姐初三毕业出远门读书开始,大姐初三毕业之后,比较有远见的妈妈把大姐送去了茂名读技工学校,因为我妈怕我姐年纪太小,这么小出去打工还不如先学一门技术。

为什么说我妈有远见呢,因为大姐的同龄同学,他们的父母基本都让他们的孩子们去了工厂打工。邻居们劝我妈说,我姐作为家里最大的小孩,如果出去工作挣钱就可以大大减轻她的压力,还读什么书啊。

我妈坚持她的想法,坚持把我姐送去读书,我姐当时学的好像是半导体,我觉得姐姐很棒,假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她自己制作的录音机。

大姐毕业后,当时在邻居大婶丽霞的介绍下,去了她女儿坤工作所在地——东莞的一家工厂。

坤是丽霞的大女儿,为了补贴家用,出来工作时间比较久了,当时坤在东莞的一家酒楼工作,靠她自己的努力,好像做到了酒楼的大厅主管。

因为没有其他认识的亲人朋友们在东莞,大姐在坤的帮助下,在东莞的电子厂找到了一份工作。姐姐隔几个月打一通电话回家描述近况,当时家里没有安装电话,电话都是妈妈去邻居四公家接听的,四公家是附近几条巷子最早安装电话的,也是为数不多有属于自己的小院子的人家。妈妈从姐姐的电话里得知,姐姐工作很辛苦,工厂拖欠了好久的工资。

途中,我姐偶尔也有寄过一些照片回家。那时照片中的姐姐,我记得很清楚,姐姐很清瘦,穿着一条宽松的喇叭裤,上衣着一件红白的卫衣,头发很长,刘海都差不多没过眼睛了,当时的照相馆背景是一个挂着一串葡萄绿藤的庭院,姐姐安静地坐在凳子上,没有笑容。

我妈甚是心疼我姐,电话里和她说“如果实在是很辛苦,就回家吧。”

后面我也去过东莞工厂打暑假工,在宿舍里遇到其他地方的打工女孩,才知道寄送照片回家是她们报平安的一种方式。

在照相馆花二十块能照一套相片,布景上绘有高档住宅前的栅栏和庭院,将洗出的照片寄回家,或者送给亲友,或者贴在宿舍的墙壁上,似乎宣告着照片中的那位女孩如今已经面目一新。

我在初三毕业的时候,和同学春萍和康康去了一趟东莞。当时春萍的表哥是做中介的,就是收集有打暑假工需求的学生信息,把这些学生带去工厂打暑假工,中介作为学生和工厂沟通的桥梁,中介从中获取一半的佣金。

举个例子,工厂给学生的时薪是10块钱,但是实际学生拿到手中只有5块。

当时我年纪也是小,才16岁。稍早懂事的我也是想帮妈妈减轻负担,想靠自己可以挣到读高中的学费,这样的话,父母就可以少顾我一个人的学费。

放学回家问我妈,“妈,我去打暑假工可以吗?”

妈妈对我也是不放心,因为时不时也有新闻说,有些小孩被中介骗去传销组织。

我和我妈分析说,中介是春萍的哥哥,不是其他不认识的人。我妈被我说服了,于是带我去镇上派出所办理身份证。

等到出门那天,我妈开摩托车把我送到春萍家,并且拜托了春萍的中介表哥好好照顾我,她就回家了。

傍晚6点,我和春萍以及康康坐上去东莞的大巴车,记得很清楚,那晚大巴进到东莞城区的时候,我坐在靠车窗的位置,看到车窗外狂风暴雨,可我的心情丝毫没被狂风暴雨影响,反而非常激动,想着马上就可以靠自己挣到钱。

大巴停在第一个厂区,另外一个中介叮嘱我们学生先留在车上,他先下去和工厂对接。过了5分钟,中介上车提醒司机开车去另外一个厂区。我内心有点惶恐,糟糕,不会真的被人卖猪仔(传销组织)了吧。

后来得知,中介在工厂面前是没有什么说话权利,工厂只要一句话走人,中介就只能夹着尾巴屁颠屁颠灰溜溜离开。

我们在第二个厂区下车,所有同学被安排坐在厂区的饭堂里签合同。签合同的第一步骤,所有同学拿出身份证检查年龄是否都满16岁。在出行之前没有硬性要求年龄这一条规则,和我们同行的康康身份证报小了一岁,所以她当晚就得离开,工厂是不会给不达标的同学提供住宿的。

于是,康康被迫离开。幸好康康的爸爸在深圳工作,当晚就过来把康康接过去了。对于康康的不能和我们同时工作,我心情很紧张,因为我和康康感情最好,如果康康不在一起工作,好像我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勇气。

康康被接走之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告知她大概情况。为了稳定我妈过于担忧的情绪,我和她说,没事,我会加油的。

稳定地在工厂工作一个星期之后,我发现车间工作很无聊很没劲,我们所负责的工作是给娃娃粘胶水。我以前以为车间是可以聊天讲话的,事实就是所有人在车间死气沉沉地粘胶水,我发现不时有同学粘着胶水就打瞌睡了。

在第八天后,工厂突然通知我们这批暑期工所有学生半个小时内去宿舍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人,包括中介。没有任何工资结算,原地解散。

所有同学拿着自己入厂时买的水桶毛巾还有席子,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站在工厂园区里等安置。

我当时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我看到有些同学躲在角落里哭。

不知道自己当时何来的勇气,我走到老板娘的跟前,老板娘具体是哪里人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老板是台湾人,有一个儿子。老板娘戴着一副红框眼镜,穿着粗跟的米色高跟鞋。一周七天可以穿七套不重样的衣服在车间巡逻的老板娘给人感觉很有距离感,凶凶的。

我问她,“老板,可以告诉我,你让我们离开的原因吗?”

老板娘对于我的问题,打量了一下我,“小姑娘,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你想跟我走一趟吗?”

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老板娘一边喊她司机备车,她和我说可以再喊两个人一起,于是我把春萍和另外一个站在我旁边的男生拉上车,也没有告诉他们去哪里,因为我也不知道去哪里。

老板娘带着我们仨去了她另外一个园区参观其他正式工人在车间是如何工作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一个阿叔在一个烧焊的设备前,戴着手套,老板娘说,“你看他们工作多认真,一不留心,可能手指分分钟都没有,可你们呢,我去车间看到你们的工作状态,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参观完毕,坐车回园区途中,坐在副驾驶的老板娘看着前面的道路平静地说,“我确实很欣赏你的勇敢,如果结束之后,你们仨可以悄悄回来,和门口的保安说一声让你们进来,我可以请你们仨继续工作,但我只要你们仨,其他人我不要。”

我抱着席子提着水桶衣架毛巾,蹲在工厂马路对面的一个便利店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猜想他们分别在东莞都做着什么样的工作呢。

其他的同学已经陆续打电话通知家人来接,或者坐车去相熟的家人那边。可我呢,唯一离我最近的亲人,就是在广州工作的姐姐。可是广州离东莞太远了,我不想让姐姐担心,更不敢打电话给我妈,如果我妈知道我现在抱着席子蹲在路边,她得担心成什么样子。

真心疼那时候16岁的自己。

我看了看身边的同学们,还有差不多10个同学和我一样的处境,没有在东莞附近的家人可以来接。我和春萍的中介表哥说了刚刚老板娘在车上和我们仨讲的那番话,拜托他去工厂谈一谈。

中介表哥找我们10个人谈了谈,问大家如果能获得工作机会,是否可以保证认真地完成工作。大家都真诚地点了点头。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中介过来和我们说谈妥了,大家一起走回去工厂园区。在宿舍安定下来之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简单描述了一下发生的情况。

我妈惊魂未定,“天呐,发生这么多事情。妈为你的勇敢鼓掌,你不仅为自己争取了机会,也给同学们再次争取到工作机会,你真棒。”

东莞工厂上班的女孩,在广东工厂打工的妹子

— 李桂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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