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 差
楚顷襄王时期,景氏家族见于传世文献的有景差、景阳。但都语焉不详。特别是景差,后世对其研究颇少,以至于以讹传讹,真相难识。
我们首先从一则故事说起:“景差相郑,郑人有冬涉水者,出而胫寒,后景差过之,下陪乘而载之,覆以上衽。晋叔向闻之曰:‘景子为人国相,岂不固哉!吾闻良吏居之三月而沟渠修,十月而津梁成,六畜且不濡足,而况人乎?’”
景差相郑,“相郑”与“郑相”不同。战国时期两国友好,互为来相是一种外交礼仪。如楚怀王十六年,张仪来相,“怀王大悦,乃置相玺于张仪,日与置酒”(《史记·楚世家》)。来相者只是被置以“相玺”,虚以相位,并不是让张仪作令尹。又“楚王闻于范环曰:‘寡*欲人**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知之。’王曰:‘吾相甘茂可乎?’范环对曰:‘不可。’(《战国策·楚策一》)”在我理解,置相之举,犹如今天的两国邦交,互为大使。景差相郑也应如此。
这则故事,语出西汉刘向(公元前77年~公元前6年)《说苑·政理》篇,现今时常被拿来用作范例,教育官员如何为政。然而,却没有人质疑它的真实性。是的,这个故事是杜撰的,理由很简单:一是叔向与景差不是同一时代的人物,一位在春秋时,一位在战国时,时代不“同框”,岂能对话?叔向,姬姓,羊舌氏,名肸,字叔向;春秋后期晋国贤臣,政治家、外交家;出身晋国公族,历事晋悼公、平公、昭公三世,为晋平公傅、上大夫,以正直和才识见称于世,留下了一些重要的政治见解和政治风范。公元前546年,叔向代表晋国与楚国达成了弭兵会盟,缓和了当时的形势。其生年不详,约卒于公元前528年或稍后。也就是说叔向去世的时候,还没有景氏。二是郑国亡于公元前375年,被韩国吞并。是年为楚肃王六年,景差那时还没有出生。因此,景差相郑是“子虚乌有”的。

其实,我想通过这个故事,告诉大家的是,在西汉中晚期时,其距景差所处的时代,时差不足300年,有关景差的记载就已经模糊如此了。刘向之后关于景差的记载,我认为当故事讲讲尚可,据以为信史应慎之又慎。
与此故事极类似的是《孟子》中的一篇文章。《离娄章句下》载:“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列子·杨朱》云:“子产相郑,专国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恶者畏其禁,郑国以治。”子产(?~公元前522年),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思想家。姬姓,公孙氏,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 ,谥成。郑穆公之孙,公元前554年为卿,公元前543年执政,先后辅佐郑简公、郑定公,卒于公元前522年。历史典籍以其字“子产”为通称,又称“公孙侨”“公孙成子”等。子产与叔向才是同一时期的人物,因此相郑者应为子产。刘向或其弟子在编纂《说苑》时,极有可能把史籍上的“子产相郑”,改作“景差相郑”了。
《说苑》之所以将子产讹作为景差,疑与景差的“字”有关。因为景差极有可能亦字“子产”,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目前景差“字”仍不详,姑且存疑。
关于景差之名,杨子《法言》及《汉书·古今人表》皆作“景瑳(cuō)”;《史记》作“景差”。唐·司马贞索隐“按:今作‘差(cuō)’是字省耳。”《韵会》:“景差,楚人名”,又“磋或作差”。“磋”古通“瑳”。瑳,本义玉色鲜白,用作人名有美玉之意。
如果景差字“子产”的话,其名与字正可构成意义上的联系。《说文》:产,生也。《周礼·春官·大宗伯》:“以天产作阴德,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德,以和乐防之。”玉,石之美者有五德(仁、义、智、勇、洁)。《礼记》“君子比德如玉”。
对景差最真实的记述,莫过于刘向之前的司马迁(公元前145年~公元前90年),其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中写道:“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也正缘于这句话,后人研究屈原离不开宋玉,研究宋玉离不开屈原,却绝少涉及唐勒和景差。
班固《汉书·艺文志》著录唐勒赋四篇,后已亡佚。受宋玉赋学案,即一度产生的疑古主义思潮的影响,由于见不到唐勒的作品,人们开始怀疑唐勒的文学存在。至于景差除了知其为楚公族外,几乎别无所知。刘向编纂《楚辞》收录《大招》一文,王逸《楚辞章句卷十·大招序》云:“《大招》者,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疑不能明也。”两说并存,但王逸注解仍以“屈原创作”为主。虽历经多代人研究,此事至今成谜。
1972年山东省临沂市银雀山汉墓发掘出一批竹简,《唐勒赋》的出土使宋玉研究重新打开了局面,宋玉绝大多数作品的真实性得以确认。人们在研究宋玉作品的同时,对其身世、生卒年、故宅、葬地,其与屈原的关系等展开探讨,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收获。但正如前文所言,对刘向及其之后的所有记载,研究者应该慎之又慎,以文推文可,若以文推事则不足取,必须有实物来验证,否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目前,最为有力的证据就是“屈原、宋玉、唐勒、景差”他们自己的作品。对他们作品的研究,要让其作品有合理的存在,我认为必须找到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就是他们其中某一个人的“出生之年”。这个人我认为非景差莫属。截至目前除了屈原外,尚没有人从一个家族入手来研究这些,我做此尝试目的仍在景差身上,对景差的深入研究,可以互为印证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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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景广海,男,1965年5月出生,笔名溪河子,山东省邹平市人。先秦姓氏名学爱好者,著有《景氏源起与楚史若干问题考辨》中国书籍出版社 2019。《老子其人与宋国历史若干问题考辨》著作权登记号:鲁作登字2022—A—00769184

景广海著,中国书籍出版社,2019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