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虽以零式战机的设计者为原型,但它是一部标准的反战作品,这种矛盾也是宫老爷子的巧思之处。这种倾向从主人公二郎一开始的梦境里就有所展现——二郎梦到自己乘着飞翱翔天际,却在攀升云端时,被战斗机击毁。这是本片的基本布局——梦想被战争所摧残。

本片有两条主线,一条是二郎实现梦想、设计出零式的路,一条是二郎与菜惠子的情感之路。而这两条,却都充满了沉涩厚重的矛盾。二郎一方面清楚明白战争将让日本毁灭,一方面又努力学习、设计。的确,他设计出了最高杰作:零战,但这真是他梦寐以求的?——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梦想和强国之愿,是违反自己的天性的,该如何选择?
如果明知心血将会随风而逝,那该怎么走下去?
二郎的人生,便在这重重矛盾中展开。
“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在这句话前面加一句可能更好理解本片:
我们如同大地上的青草,狂风吹来,唯有努力生存。

二郎梦里的飞机设计师(卡普罗尼)一直称他为“日本少年”,无论是小时候还是中年。卡普罗一直是个自由自在的人,他能设计出各种夸张的飞机,他能悄悄带着普通人享受政府订造的军机。这也是二郎从小到大的理想,不然梦境怎么会相通?——设计出属于自己国家的先进飞行器,让飞机服务于每个人。在战争的阴云之下,二郎一直期待愿望的实现,但现实中,他只是安静而努力地设计着零战。在矛盾中,二郎做的选择让中国人看起来无法接受。

片中有这样一个片段:
一群军部的官员在会议室对二郎大声提着要求,二郎毫不犹豫地鞠了一躬,微笑而“诚恳”地回答:“是!我会努力的!”。黑川笑着说:“你又把他们的话当耳旁风了吧。”
二郎反对战争却选择了设计零战,但就算停止设计又能怎样?没有你,自然还有别的设计师。其实他的现状和当前中国的*场官**类似,要么贪污、要么贪污,政治的风向不变,你就无从选择。就像他把蛋糕递给街上孩子时,二郎好友说得那样:这是伪善! 官员不收钱,也会被这么说一句,然后被人民和*场官**排斥。
对于二郎而言,他面临的选择更为复杂,他比别人更明白日本将会毁灭、自己被特务盯着,所以这份选择带来的压力将更为沉重。
他接受命令、努力工作、用无可挑剔的微笑默默地嘲讽,如此卑微,对敢于反对政治的个体而言,已是最高贵的做法。当曾经天马行空的梦境遍布零战的尸体时,二郎眺望着自己唯一的心血们,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觉得像地狱。”,就像厌弃一个本来不该来这世界上的魔胎。

感情这条线,大家应该看得很明白,也是影片的明线,我很久没这么难过过了。
我们的爱起于风起之际,当你逝去时,却来不及说一声再见。梦里他们的相逢,大概是宫老爷子不忍这么残酷了,让菜惠子来告诉爱人:请你不要愧疚,我理解你。
二郎的妹妹多次说二郎无情。而二郎每次都是微笑着说"抱歉"。

然而二郎始终是有情的,他所背负的,更是家人所不知的。全片中他只哭过一次,在接到菜惠子病情加重的消息后,在车上没人的地方一边工作一边哭泣。这是他公与私的交界,是理想与现实的支点。因为他有情,他不敢把自己的压力让家人来背负——多么俗套的现实,多么俗套地别无选择。

悲剧的升华在这两条线的照应,无论是情感线还是工作线,结局都万分相似。
工作上,二郎无能为力,却又走下去。最后,自己的“杰作”零战随风而逝。
情感上,菜惠子命不久矣,二郎无能为力,却又义无反顾爱下去。最后,菜惠子随风而逝。
这些都是明知道的未来,但是没人能突破这天然的桎梏。因为人的自由都是有限度的,就像波音747永远飞不出大气层。
即使是苏轼,在写下“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后,大醉一场,然后还是乖乖地继续做官。
如果自己能制止战争、如果结核病可以痊愈,那该多好?
但怎么可能,青草怎能变成墙?只能努力地活下去罢了。
现实永远这么残酷,正如卡普罗尼所说的“飞机是受诅咒的美梦”,当菜惠子随零式的成功离开之际,也算是一种诅咒了吧。

梦想如此遥远,天地不仁,风起之际,我们只能努力活下去。感谢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