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不黄俗话说729:客来苦劝摸床棱

衰发萧萧老郡丞, 洪州又看上元灯。

羞将枉直分寻尺, 宁走东西就斗升。

吏进饱谙箝纸尾, 客来苦劝摸床棱。

归装渐理君知否? 笑指庐山古涧藤。——宋陆游《剑南诗稿》卷一《自咏示客》

话说唐朝苏味道,“常谓人曰:决事不欲明白,误则有悔,摸棱持两端可也。故世号摸棱手。”(《新唐书》卷一一四《苏味道传》)或叫“模棱首”:

唐苏味道为相,恃名位,尝谓人曰:“模棱持多端可也。”故世号~。(宋马永易《实宾录》卷三)

或叫“模棱手”:

可恶这郑州百姓,欺侮我罢软,与我起个绰号,都叫我做~。(元李行道《灰阑记》第二折)

也就是而今通常说的“模棱两可、摸棱两可”:

【模棱两可】

听其言,汪洋汗漫而可乐,察其意,避就回曲而不根,此~之论也。(宋魏了翁《鹤山文集》卷八十六《太常博士知绍熙府朝散郎王聘君墓志铭》)

正德朝,忠贤排斥,天下几危,赖陛下起而主持之。岂期一转瞬间,憸邪投隙而起。饰六艺以文奸言,假《周官》而夺汉政。坚白异同,~。是盖大奸似忠,大诈似信。(《明史》卷《余珊传》)

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以明新经与旧史之分,往古与来今之别,初非~,多闻阙疑。(廖平《游戏文》)

就不敢坚持一个一定的主张,就不得不采取~、含混的语句了。(丁玲《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他害怕事情一旦变化,他将有不测大祸,所以跪在地上回答了一句~的话。(姚雪垠《李自成》第二卷第三十章)

【摸棱两可】倚权贵,收气势,所以进取也。而操黠贡媚,觊觎非分,扳捡出奇,*躏蹂**无前者,谓之雄。~,所以工于避就也。(清汤鹏《浮邱子》卷起)

跟它意思接近的是“依违两可”。或单说“模棱”:

【模棱】不怪~嗤了了,但惊紾臂劝徐徐。晓看瓜垄初牵蔓,一笑呼儿勿废鉏。(《剑南诗稿》卷二十七《老健》)

“紾zhěn”,扭转。

为何叫“摸棱”或“模棱”呢?有解释曰:

握持棱角,两端皆可。

也就是两边讨好,两边不得罪,所谓“骑墙”是也。“握持棱角”云云,以“摸棱”而就词释义,是死在字下也。

或云:摸棱、模棱,当作“磨棱”,磨去棱角,比喻“圆滑”,朱子不云乎:

【磨棱】圣人说话,~合缝,盛水不漏。如云“一言丧邦”“以直报怨”,自是细密。(《朱子语类》卷十九《论语一》)

或问:“颜子比汤如何?”曰:“颜子只据见在事业,未必及汤。使其成就,则汤又不得比颜子。前辈说禹与颜子虽是同道,禹比颜子又粗些。颜子比孟子,则孟子当粗看,~合缝,犹未有尽处;若看诸葛亮,只看他大体正当,细看不得。”(同上卷九十三《孔孟周程张子》)

细味朱子之意,实则“磨棱”是“磨棱倒角”(清朱履贞《书学捷要· 书学捷要》:“书法劲易而圆难。夫圆者,势之圆,非磨棱倒角之谓,乃八面拱心,即九宫法也。”)之意,“磨棱倒角”是为了“细密、严丝合缝”,“磨棱”虽然是“光溜圆滑”,但与“敷衍、讨好”的“圆滑”根本不沾边儿。

“模棱、摸棱”,当解释为“含糊,不明确”。就其实,当与轻率、粗疏、不着边际之“孟浪→漫略/灭裂→ 灭裂 卤莽 模略”是一个词群。

【孟浪】“夫子以为孟浪之言,而我以为妙道之行也。”成玄英 疏:“~,犹率略也。”(《庄子·齐物论》)

【莽裂】未闻~徒,获睹滋繁稼。(明郭之奇《读南华杂篇述以五言十一章》其三 《则阳》)

第一局,赵〔毓甫〕胜七子;二局,则姜〔汝翼,字作梅〕已负至三十余子。熊归语人:作梅亦太~,恐对子尚负于赵,何自夸轻量若是乎?及余丁未莅京,而赵已先年卒矣。(清黄俊《弈人传》卷十八)

【漫略】模糊

自顷或总称参详,於文~。(《宋书·武帝纪下》)

而臣儿女近情,不识大体,上闻之初,不务指斥,纸翰所载,尤復~者,实以凶计既表,逆事归露。(《宋书·徐湛之传》)

【卤莽 灭裂】君为政焉勿囟莽,治民焉勿灭裂。(同上《则阳》)

然来卒说得灭裂,未足全信。(苏轼《与欧阳晦夫书》)

【模略】大略,大概。

诸州国殊言诘诎者,虽未尽憭,傥得~,足以聪听知原,后生不可待也。(章炳麟 《<新方言>序》)

其简单明了的理解,就是“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