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邵剑一（一号哨位专栏作者）
这两天，被许巍的新歌《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刷了屏。事实上，这句高晓松的名言很早就火了，只不过后面一句是“还有远方和诗”。不论是诗还是田野，都给人无限的希望，仿佛明天就能够屌丝逆袭，走上人生巅峰。
作为一个老兵，朋友圈刷屏的还有《我是一个想转业的加班狗》。在部队，我也曾写得一手文章得到领导的“赏识”，从此过上熬夜加班抽烟推材料的日子。退伍两年后，看到这样的文章，心中依然唏嘘不已，仿佛那些穿军装的日子近在眼前。
也许很多人将军营看做眼前的苟且，以为离开了这里就能够获得诗和田野，但我想告诉你的却是，诗和田野并不是在远方，总是逃避，哪里都是苟且。
1
前几天，同年兵老赵打来电话，跟我扯了一会儿闲淡。第五年兵，面临去留和选择，他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今年要退伍。问他为何，老赵跟我说了几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上星期连队挑选技术尖子参加上级集训，只有一个名额，老赵一直表现不错，但是最后连长派了一个二年兵去了。这事本来没啥，后来才知道，这个二年兵是某某领导家的亲戚。我安慰他，集训而已，又不是捞啥好处，派谁去不都一样。老赵叹了一口气，说，哎你不懂。
第二件事情是过年的时候，老赵女朋友想来部队看望他。也是，去年回家相的亲，想见一面解解相思之苦无可厚非，但是连长指导员非说你们没结婚，按规定不让住家属院。不住家属院咋整，只得去外面开房，但是我们那个连队在大山里面，别说宾馆，方圆十公里连个人烟都没有，平时外出都要跋山涉水去县城。老赵一想，还是算了吧，忍一忍。
军营这个鬼地方，我实在待够了！老赵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
其实老赵说我不懂，但是实际上是懂的。那年冬天我们一起从北京西站出发，做了二十七个小时的绿皮硬座，然后辗转了四五个小时的解放大卡车，终于到了一个山沟里。我和老赵新兵连分在一个班，他是我们班副，他大专毕业，我本科在读，我那时候铁了心要退伍，他铁了心要留队。
平时老赵爱跟我较劲，不管是五公里还是打扫卫生，总是要和我一比高下。兴许是我们都想给班长留个好印象，那时候心里只想当个好兵。后来下连，他被我们最好的主战单位挑去了，我马马虎虎分到新兵班长的连队。他一心想在部队好好表现，不能提干至少也能到军士长退休（二炮军士长很多），你想他这么一个人，集训的机会没有，心里能不憋屈。
不过我还是了解他的。“老赵，你也就是抱怨两句，我看你今年是不是退伍了。”他呵呵一笑。
2
其实我认识的很多战友，大部分还是很感谢这身军装的，不论你把军营看做眼前的苟且，还是看作阻挡你追求远方和田野的路障，不能否认，军营曾经带给你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更重要的是给与你一个军人的性格。
我的营长，一个非常敬业的老兵，他从四川巴中一个小山村走出来，从一个为导弹筑巢的工程兵，一步一步成为一名副团职军官。他常常跟我们讲以前打坑道的故事，那时候机械化程度还不高，都是靠肩挑手抬，偶尔遇到塌方山崩啥的，他们工程兵就是拿命来当兵的。到现在，营长身上还有许多伤病。
只是可惜，他年龄太大，学历又不够，干完营长也就转业了。现在在老家县里面的林业局，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再也不用操心手下这帮兵，也不用应付上级的检查。但是营长告诉我，他还是很想能够回部队看看。
前些天在北京，几个战友过来聚一聚，其中一个是我们隔壁班的班长，一个三期士官。他去年自主择业，拿了一笔钱在老家山东付了一套首付，现在跟兄弟几人跑长途运输，家里面还有五岁大的孩子正在上学。我问他生活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啊，现在赚的钱比在部队还多呢。我说那挺好的啊，但他同时也告诉我，现在压力太大了，孩子要上学，还有房贷，我恨不得从早到晚都在干活。
总比在部队要好吧。他摆摆手，说道：各有各的好吧，哪里都不容易，都是为了生活。
我觉得班长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
3
不论在部队，还是现在退伍之后，经常听到一些战友抱怨，抱怨军营多么累、领导多么黑、体制多么压抑。其实，我觉得无可厚非，不抱怨的生活可能并不是真实的生活。但是我觉得，抱怨归抱怨，真正懂的生活的人不是把诗和远方挂在嘴上，活在苟且，而是就把眼前活成诗。
也许有人要跳出来，指着我鼻子说，哨位君，你这也就是一碗鸡汤而已。
对，这是鸡汤，但也是我的信条。我就是靠着这碗鸡汤活过了那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军旅生涯。
20岁的时候，我在湘西的大山里面当兵。条件算不上艰苦，但是和学校安逸的生活相比，还是天上地下。曾经被小我好几岁的班长痛骂，让我一度觉得来当兵简直是我活这么大最*逼傻**的选择；也曾经被二年兵折磨，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做拳卧撑，面前铺上报纸；也曾经被班长说你当兵就两年，学什么*器武**专业，打扫打扫卫生就可以了；但是我还是选择努力当一个好兵。当我不再为了那脆弱的自尊心掉眼泪的时候，当我渐渐也有了六块腹肌的时候，当我专业知识考试取得第一名的时候，我知道这就是我当兵的收获。
《我是一个想转业的材料狗》火遍朋友圈之后，我想起了我在部队的经历。其实我想说的是，在部队，想写材料未必有这样的机会。我应该是要感谢材料的，没有那几篇文章，我也不可能从一个偏远的连队调入机关，不可能在两年的时间里面立功受奖。我的身边战友都是材料高手，有的现在进入更高级的机关任职，有的进入报社成了著名编辑，被迫转业的也成了单位的笔杆子。在我看来，写材料的人未必都想转业，每一个转业的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但这个黑锅，不能让“材料”一个人背。
我们不仅有当下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说的很漂亮，但是我要说的是，诗也有苟且，比如无颜见江东，远方也有苟且，比如被房子压得喘不过气的房奴。总是逃避，哪里都是苟且。
最后还是来几句鸡汤。无论如何这一碗，我干了你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