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疆新**有太多令人难忘的味道,瓜果的甜、烤肉的香、辣皮子的呛、卡瓦斯的爽......它们皆因无法被复制而令人倍感珍贵,以致久居内地时常想念。当然,还有一种“攒劲”的味道,更值得将它独一无二的苍凉厚重珍藏于回忆之中。
达坂城盐湖其实距离大阪城尚有约12公里的路程,途经大阪城风力发电站,有白色风车从乌鲁木齐西北郊疏密有致地一路绵延至达坂城山口,近看与机翼差不多大小的扇叶,随风匀速转动,不舍昼夜,将昆仑山与天山交汇处终年不息的强风,源源不断地转化成电能。
抵达盐湖景区,风力明显比市区大了很多,阳光的温度也随之收敛不少,周围茂密的杨树叶哗哗作响,路边高高的灌木丛东摇西摆,几乎九十度弯曲,露出了根系边黄黄的土壤,像一头乱发被风掀得露出了头皮。
“伞就不要带了,下面根本撑不住。”等待景区摆渡车的时候,一旁检票的小姐姐看到我手中的遮阳伞,立刻送上贴心提示。虽然心里暗暗掠过一丝怀疑,但还是配合地将伞收了起来。低下头才留意到,进了景区后,地面就成了松散的白色盐粒,怪不得走起路来鞋底咯吱作响,好奇地捏起一小撮,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我的天!一股厚重的咸像一把利刃,瞬间割裂了密布在舌尖的味蕾,随即而来的是一种被昆虫蜇到的刺痛!
“哎呀,你真的用嘴尝呀!”同行的友人听到我的“惨叫”,惊讶地转身,见我苦不堪言的表情,哭笑不得。没办法,对于新鲜事物,味道永远是我第一感兴趣的部分,既然到了盐湖,它的味道怎能错过?而早已习惯了我各种怪诞行径的吴先生,正淡定地眯缝着眼睛,幸灾乐祸地朝我咧嘴。 蓝白相间的摆渡车分为三节车厢,类似于”托马斯小火车“风格的车头,与周围荒凉灰暗的色调形成了一种滑稽的”反差萌“。车子沿着一段狭窄的土路弯弯扭扭地颠簸前行,路两侧高低不平的土地,灰白之中夹杂着粗黑的石砾,旷野上不羁的风摩擦着含盐量极高的土壤,一阵阵涌进车窗,吴先生不禁大呼:“好臭!一股咸鸭蛋的味道!”

车子转弯,刚刚还偶尔闪现的绿色植被突然没了踪影,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原来盐湖并不是一整片湖水,而是一汪汪散布的“水坑”,或是浑黄的水波随风翻滚,或是一滩粘稠的灰白色泥浆死寂无声,中间分布着大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湖面上空,铅灰色的浓云久久不散,更显得贫瘠荒凉。
小火车在两座金色贝壳样式的建筑前停下,这种耀眼的颜色,在周围暗淡的色调中极为突兀,作为整片盐湖唯一的一家餐厅,却不见食客,只见一个个身穿大红色连衣裙的女士进进出出,用同样鲜艳的红色纱巾蒙着头,裹着脸,鼻梁上架着宽大的墨镜,看不出实际年龄,但从体型能判断出,一定是某个内地城市广场舞队伍的”核心力量“和”颜值担当“,她们在狂风之中摆出各种高难度的瑜伽造型,摇摇晃晃地催促身边的朋友及时抓拍,似乎要身体力行地将”不服老“的情怀带回炫耀,无奈风大到我扶着车门都找不到身体的重心,她们总是刚艰难地摆好造型,就又要惊慌失措地半蹲着用双手死死拽住如火焰般随风翻飞的裙摆,再腾出一只手去拉被风扯掉的纱巾,有的动作太迟,肉色的*裤底**就被毫不留情地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盐湖像一只狰狞霸道的恶魔,在他面前,似乎只能做好全方位立体式受虐的准备。

朝湖边挪步,风开始一阵阵野蛮地灌进鼻孔和喉咙,刚想开口讲话,就被噎得几乎窒息!耳边是风的咆哮,巨大的声波刮蹭着耳廓,撞击在耳膜上,震得太阳穴一阵阵紧绷,脑袋如同被丢进了甩干桶一般,头发被强力地撕拉扯拽,凌乱的发丝把面颊抽打得生疼,我捂紧头顶的草帽,生怕一瞬间被刮成”秃瓢“,到湖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感觉如同翻山越岭般艰难,一股力量迎面扑打过来,五官都要扭曲变形,另一股力量则在身后使劲拖拽着双腿,绳子一般将脚踝*绑捆**在一起。总之,就是感觉已经走出好远,可其实还基本在原地晕头打转。
眼前的这片盐湖约有足球场大小,湖面是浓稠的灰白色盐泥浆,狂风之下不起微澜,亦不知深浅,仿佛凝固了一般,静默地散发着死亡般的腥咸。经年的风蚀日晒,吹干耗尽了她的水分,在干瘪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侵袭踏掠的划痕,如一张苍老晦暗的脸,刻满干枯的皱纹,凸起的盐砾遍布湖面,似一块块嶙峋畸形的骨骼。她像是已经死去了几个世纪,可又令人觉得湖底仿佛蕴藏着不知何时就会喷薄而出的惊人生命力。
乌云积压得越来越厚,如同一片巨大的灰紫色团雾,由远及近翻覆而来。
走过木栈道,竟是截然不同的一片湖泊,湖水呈现出淡淡的薄荷绿,灵动活泼,含盐量极高的雪白色泡沫随着水波聚合打转,不断撞击着脚下的橡皮坝,水花四溅,纷纷拍打在过往游客的腿上,引得一阵阵尖叫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她像一个明媚率真的少女,使人不由自主就被她感染,转身逃离单调压抑的灰白,纷纷寻她而去。然而风景和人大概是相似的,危险往往容易被她们的美丽所掩盖。吴先生索性脱掉鞋袜,兴致勃勃地踏上洁白的盐滩,又瞬间被粗粝的盐扎得呲牙咧嘴,脚底遭罪,步子也骤然趔趄起来,又冷不丁被一波湖水偷袭脚踝,两条腿不由被激得扭在一起,尿急一样痛苦!这次,轮到我幸灾乐祸!

本以为自己“幸免于难”,沾沾自喜地站在橡皮桥尽头的小船上与吴先生合影,谁知刚调整好表情,摆好造型,风猛然掀起一股巨流,冰凉的湖水“稀里哗啦”地浇了满腿,我最先感到的,竟不是刺骨的冷,而是巨大的冲击力打在皮肤上的痛!原本柔软温润的水,遇到狂野乖戾的风,居然变异成了极具*伤杀**力的*器武**!小船在风中剧烈晃动震颤,我们赶紧沿着布满乳白色盐泥的橡皮桥,如同踩在将融未融的积雪之上,东倒西歪地狼狈而逃。
双脚刚刚落在干爽松散的盐滩之上,冰凉的雨滴便砸了下来,落在唇上,溅入口中,咸中带苦,不愧是盐湖,连下雨都是下的盐水!那团乌云已经在头顶盘旋,云团之中夹杂着风的怒吼,凄厉可怖,犹如一只无形的猛兽潜藏其中,已经对我们张开了大口!抱头鼠窜了几步,才想起来身后的吴先生,回头找他,他正哆哆嗦嗦地穿着鞋子,把来不及穿的袜子随手塞进口袋。刚把他拽上路面,一阵狂风从背后把我推了个趔趄,不知是石子还是盐粒,如同*弹散**枪射出的*弹子**,密密麻麻地打在双腿上,疼通使我下意识咬住嘴唇,一股腥咸涌入口中,随着几乎干涸的唾液咽进喉咙!哎,就当是补充天然的生理盐水吧!

返程的小火车终于姗姗来迟,那些刚刚还悠然自得地在附近盐湖体验“死海漂流”的游客,纷纷裹着浴巾争先恐后地蜂拥而至,如同难民般拍打车门,生怕被抛弃在这片可怕的盐滩上。从湖边跑到车里,几步之遥,腿上的湖水已变成结晶的盐霜,黑色的T恤上布满点点盐渍,连眼镜片上,也糊了一层白白的盐灰。环顾这一车同样狼狈不堪的乘客,摩挲着腿上干涩坚硬的盐,突然觉得我们像是一车满载的腌肉,已经被均匀涂抹上了盐粒,只剩下漫漫岁月的风干浸渍!
回到景区门口,竟又是一片旭日柔风,被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门口买票的游客错愕地看着我们蓬头垢面一身白霜,大概根本想象不到我们经历了怎样的“浩劫”。我们带着一身炫酷耀眼的盐霜,手握景区赠送的盐雕“宝塔”,自嘲是“刮大白施工队”收工返程!
后记
在*疆新**如果没有车,就如同失去了双腿。所幸盐湖之旅与张超、冰茹夫妇同行,十分感谢他们一路辛苦驾车往返! 从盐湖回来的第二天,发现右眼居然变成了双眼皮,我想一定是被风割的!虽然小确幸只持续了一天,但我还是把这个“一次性双眼皮”当作了盐湖的额外馈赠。至于那尊盐雕,我提议放在厨房,哪天烧菜忘记放盐,就用它“一涮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