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武侠经典 (最好看的短篇武侠)

泰山山势重叠,形体厚重,苍松巨石,云烟变化,气势雄伟磅礴,素有“五岳之首”、“天下第一山”之美称。

泰山之巅一白发老者,一红衣少女持剑相对而视。白发老者雄壮威武,正是王,王自中年成名以来,在河朔地区会过不少剑术名家,然无一人是其敌,今听闻李十二娘至此,特意约其在泰山之巅切磋剑术。李十二娘身着红衣,体态婀娜,风姿绰约,如此一个娇弱的女子,很难令人相信她精于剑舞之技。

王朗声道:“久闻十二娘剑舞之技,今日有幸得邀十二娘至此,并与之较技,实乃王某今生幸事。”李十二娘盈盈一笑道:“王老前辈威震河朔,剑法称雄,十二娘今日幸何如之能得王老前辈不吝指教。”王笑道:“ 指教不敢,王某虽然年纪大了些,武功却未必便胜得了十二娘,今*你日**我二人互相切磋,验证武学,还请十二娘不要留手,王某这把老骨头倒还经得些磕磕碰碰。”

“请”王随即面色凝重地说道。李十二娘知他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自重身份,不会先行出招,长剑中宫直进,使一招“平沙落雁”,将王胸前三处大穴尽皆笼罩,这一招本平平无奇,但经李十二娘施展出来,不仅变化精奇,且姿势优美,宛如佳人起舞。王久经阵仗,不慌不忙,左脚后撤,微微一转,避过李十二娘之锋芒,旋即右手上扬,手中长剑直向李十二娘面门刺去,这一下若是刺中,非死即伤不可。李十二娘轻身闪过,又使出一曲剑舞来,正是《剑器浑脱舞》来,这曲剑舞主攻敌,十二娘剑舞美妙之极,又招招不离王周身要害 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把剑舞的密如风雨,紧闭门户,严谨有度,确是名家风范。十二娘剑法轻灵盈巧,端丽飘逸,犹如蝴蝶翩翩起舞;王剑法威严整肃,雄伟壮观,好比大军沙场点兵。

高手过招,胜败只在须臾之间,他二人此时此刻,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之间难分上下。两人正聚精会神,竭力相斗,哪里还能注意到周边暗藏高手。两人又战了十余招,李十二娘轻叱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向王双眼刺来,这一招迅疾非常,王大骇,使出独门绝技,直取李十二娘咽喉。这两招若是使实,只怕两人难免伤亡惨重,可若是此时收手,势必会被对方杀死。两人此次比剑纯是以武较技,验证武学,不料此时此刻已势成骑虎 ,端的是危险之极。于这间不容发之际,一人轻轻跃起,先是上树折枝,后又平平一刺,刺在李十二娘神门穴上,李十二娘只觉手掌再也用不上力,手中之剑登时撒手,灰衣汉子手中树枝随即搭在王剑上,左牵右引,立时把王剑上力道尽皆化去,然后轻轻一击剑身,“啪”的一声,剑身竟从中而断,王惊诧无比,一时竟呆立当地。

那人笑道:“两位剑法高明之极,老兄可是河朔的王老英雄?女娃是公孙大娘的徒弟吗?”那人年方五十,身材魁梧,一身灰衣,虎目生威,满脸络腮胡子。王登时醒悟,失落地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老朽正是王某,英雄二字再也休提。阁下剑法通神,不知如何称呼?”声音有着说不尽的萧索,他自中年成名以来,大有威震河朔而小觑天下英豪之意,不久前败于精精儿之手,已是懊恼万分,今日差点与十二娘两败俱伤,又得见如此神技,失落自是难免。李十二娘盈盈一礼道:“十二娘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容家师不弃,十二娘得以列入门墙,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公孙大娘善舞剑器,天下闻名,据说当年草圣张旭,就是因为观看了公孙大娘的剑器之舞,因而茅塞顿开,成就了落笔走龙蛇的绝世书法。诗圣杜甫,在童年之时,也曾观看过公孙之舞,当年的公孙娘子,锦衣玉貌,矫若游龙,一曲剑器,妙绝天下。杜甫后来观十二娘舞剑,触景生情,抚今思昔,记起童年观公孙氏剑舞一事,遂作《剑器行》,诗中有这几句,写尽当年公孙剑器之盛: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其剑术之高,可想而知了,只怕当世少有其匹敌者。李十二娘是公孙大娘弟子,早已传遍江湖。

那人笑道:“我姓裴,江湖上的朋友们大多都叫我裴将军。”李十二娘与王齐齐惊呼道:“裴将军!”这人刚才那一跃,一刺,一引,一击,已尽显大家风范,两人料定他必然是江湖异人,侠客高士。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裴将军!!!裴将军是名扬天下的大剑客,有剑圣之称。大诗人李白年少之时曾与其学剑,据闻他的剑法出神入化,已达天人之境,其剑术尚在公孙大娘之上,更有江湖传闻,公孙大娘年少之时,虽亦善剑舞,但剑术却不足以称道,公孙大娘后来巧遇遇裴将军,被收为徒,得以传授剑法,因此,公孙大娘之剑舞方入剑道,从而名扬天下。江湖中人不知真假,李十二娘自然知晓,公孙大娘确实得到过裴将军的指点,后来因缘巧合得到“清影九舞”,这才名扬天下。因此,裴将军见十二娘剑法,便猜她是公孙大娘的弟子。 裴将军笑道:“今日来此,倒先见得一场精彩比剑,更未想到,你们两个说起来还与我有些渊源 ,今日也算不虚此行了。”

那王少年之时便酷爱剑术,四处*行游**,求访高人,可惜未得名家传授,剑法平平,未能登堂入室。时光忽忽而逝,到王中年之时,一日于朋友家见了颜真卿的《裴将军贴》,一经观看,便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临摹了七天七夜,终于从书法中悟得一丝剑意。原来那《裴将军贴》是颜真卿观裴将军剑舞有感,遂书此贴,这天地万物殊途同归,剑法跟书法本来就何其相似,裴将军的剑法,颜太守的书法,都已到了得道的境界,因此那贴中蕴有裴将军的剑意。自此以后,王剑法方登堂入室,以武会友,会遍了河朔的剑术名家,得以称雄。因有这个缘故,所以裴将军观其剑法,看其年龄,便疑心是他。

李十二娘听得裴将军说“倒先见得一场精彩比剑”便疑道:“将军此行是与别人有约吗?”裴将军道:“不错,正是有约。”又道:“我归隐已久,跟江湖上的朋友都不大怎么往来了,两位交游颇广,可知道黄衫客吗?”“黄衫客?”王摇了摇头道:“从未听得江湖之中有这等人物。”李十二娘笑道:“王老前辈都不知道, 十二娘就更不知晓了。”裴将军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来,递给二人,两人接过信纸,见信纸上写着:久闻将军剑术通神,天下莫可以当,小可慕之久矣,万望将军于五月十三中午之时,移尊驾于泰山之巅,但请将军放心,小可定不损伤将军分毫。黄衫客拜上。字迹清秀飘逸,行云流水。来信口气颇大,显然是要激裴将军前来赴约了。屈指算来,今日正是五月十三,可是已快临近黄昏了,不知这黄衫客为何不来。

李十二娘与王观看完书信,又是一惊,裴将军之剑法隐隐有天下第一人之称,当今天下竟还有人敢跟裴将军比剑。两人忽然同时颤声道:“难道是空,空空儿?”王是河朔群豪之首,李十二娘是公孙大娘的亲传弟子,都是江湖上威望地位极高之人,远非一般的江湖豪客所能比拟。此时两人说话的声音颤抖,显是害怕之极,不知这空空儿是何许人也,竟令他们如此恐惧。裴将军摇了摇头道:“不是空空儿,空空儿自视甚高,断不会假借他人名头。”裴将军虽退隐江湖,但空空儿闹得在江湖上实在太大,所以对空空儿颇有耳闻。

原来最近江湖上出了个异人精精儿,精精儿剑法奇快迅速,犹如闪电,取人首级,易如反掌,与人交战,未曾一败。精精儿曾分别与李十二娘,王比剑,两人剑法虽高,但也不是精精儿的敌手,后来精精儿上门挑战公孙大娘,其时,公孙大娘身体抱恙,与之比剑,久斗不胜,公孙大娘虽身体抱恙,但其剑术也远非一般的剑术高手所能望其项背,后来使出“清影九舞”的绝技,这才打败了精精儿。至此,精精儿方有一败。精精儿尚有一个师兄名为空空儿,精精儿说他自己的剑术与师兄相差远甚,精精儿的剑术已是世所罕见,就是比其略高一筹的人尚不多矣,更别说远胜精精儿的了。后来,精精儿与江南三大剑客比剑,两大剑客联手,精精儿已不能胜,而空空儿独战三大剑客,百招之内空空儿尚处于劣势,百招开外,双方已是势均力敌,快到两百招的时候,三大剑客已处劣势,至此,空空儿扬长而去。经此一战,空空儿天下闻名。须知,那三大剑客个个在剑术上都有着极高的造诣,单个而论,并不在十二娘与王之下。后来空空儿更是与公孙大娘比剑,其时,公孙大娘身体痊愈,二人于荒山僻野大战,从日出到日落竟达六个时辰之久,此战胜负如何,世人不知,便是李十二娘问公孙大娘,公孙大娘也只是笑而不语。精精儿也未知胜负。此役之后,空空儿更是名扬天下,自从西河老人、裴将军等剑道大家或逝世,或归隐,天下剑客隐隐以公孙大娘为首,此时忽出个空空儿竟可与公孙大娘酣战,其惊世骇俗可想而知,空空儿便是落败,其剑法亦足以惊世了。李十二娘与王实想不出天下除空空儿还有谁有能力足以挑战裴将军,当时世人所知的剑道大家,西河老人业已身亡;裴将军对公孙大娘有指点之恩,断不可能是公孙大娘所下的战书,再者,李十二娘常侍公孙大娘左右,公孙大娘字迹娟秀,与战书上的字迹截然不同。

裴将军看他们两个皱眉苦思的样子,笑道:“我收到战书的时候,也曾苦苦思索,实在想不出这个黄衫客是何等样人,后来便索性不管他了,不过裴某自信这点剑术还不至于让别人将项上人头取去,咦!”裴将军异道:”好家伙,可算来了。”李十二娘与王回首四顾,人影俱无,正诧异间,只见一人踏步而来,身着黄衫,三十年纪,飘逸出尘,神色清冷,宛若神仙中人。三人见他相貌,暗暗称奇。裴将军道:“尊驾就是黄衫客吗?”那黄衫人微微颔首道:“在下正是黄衫客,不意有所耽搁,误了时辰,还望将军见谅。”裴将军哈哈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当不拘小节,既然不是尊驾刻意为之,裴某又岂会在意。”黄衫客微笑道:“将军豪杰,世所罕见,黄衫客今日少不得要对将军无礼了,将军请。”黄衫客移步至大石旁,右手微晃,竟从袖中滑出一柄细剑来。裴将军大步飘飘,说道:“请了。”扬起手中树枝,便向黄衫客双眼攻去。

黄衫客见裴将军这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隐隐之间,竟有风雷之声,心中暗赞一声“来的好”,右手一抖,细剑幻化无数剑影,攻向裴将军九处大穴。两人此时一出手,宗师气概尽显无疑。霎时之间,两人斗在一起,你来我往,片刻之间,就已过了三四十招,李十二娘与王但觉剑气纵横,扑面而来,又急忙退后数丈,只见剑影重重,一团灰光和黄光斗在一起,两人相顾骇然,他二人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剑法,王痴剑如命,想及自己已年过花甲,余生只怕再难在剑法上有所精进了,越想越是懊恼,突然之间,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李十二娘惊呼道:“王老前辈。”上前扶住了王。

裴将军与黄衫客尽展所能,斗在一起,裴将军剑开合纵横,时而浑厚雄健,时而游龙飞舞,守则如泰山之镇,巍然屹立;攻则如龙虎振威,不可逼视。黄衫客剑时而激越,时而静止,刚柔相济,千变万化,剑势绵绵不绝,任裴将军剑法如神 ,一时之间竟战了个不相上下。忽然两人双剑相交,黄衫客细剑折断,裴将军树枝化为齑粉。裴将军飞身从地下取起十二娘之剑,长啸一声:“再来比过。”“好”黄衫客应道,左袖中又滑出一柄细剑来,剑交右手,揉身抢上。

两人此番相斗,又与刚才情景不同。裴将军初时剑势拙古,雄强劲逸,有一掣万钧之力,到得后来,竟有气吞山河之势,犹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又仿佛千军万马,征战沙场。黄衫客剑飘逸出尘,清清冷冷,好似神仙羽士,高居天外,哪管他什么长江浩荡,沙场征战,我自逍遥世间,游戏红尘。

李十二娘与王初时尚可看清二人所使是何等精妙剑招,到得后来,两人身法越来越快,只见人影翻飞,两团匹练似的剑光斗在一起。

两人又斗了数十招之后,黄衫客虽仍气定神闲,但已后力难继了,他向来以狂客高士自居,此次赴约,路上正巧遇见了空空儿,空空儿见他相貌非凡,知是异人,与他比斗起来,黄衫客见空空儿相貌猥琐,不以为意,料想一出手就打发了他,甫一交手,便知是个劲敌,久战难下,不知不觉间已误了时辰,急忙停手,告知空空儿,今日有重要事情,不能耽误,约定他日另行比剑,饶是如此,待他赶来泰山之巅,已是临近黄昏,早就过了中午了。

又斗了数十招,裴将军剑势转疾,刚猛霸道,犹如雷霆万钧,黄衫客气力早弱,此时如何抵挡?左肩连中三剑,黄衫客已知不敌,长叹一声,细剑折断,抛在地下,竟自下山去了。裴将军丹田运气,声音远远的送了出去,“还未知阁下来历?万望相告。”隐隐听得远处声音传回“龙华难分彪与虎,青衣居士黄衫客。”

原来裴将军曾为龙华军使,驻守北平。北平老虎众多。裴将军精于骑射之术,曾一日之内连射三十一只老虎。他少年英豪,洋洋自得,有一位身着青衣的老者对他言道:“你所射死的都是彪而已,只是长的像老虎罢了。你要是遇上真虎,定然无能为力 。”裴将军不信,反问道:“真虎在哪儿?”青衣老者说道:“此处往北三十里,常常有虎出没。”裴将军催马向北而去, 只见草木丛生 ,忽然有一只老虎跳出来。这老虎个头不大,但是气势凶猛,站在那里一吼,山石震裂,威风凛凛,其时,裴将军尚且年少,武功未成,差一点儿被老虎吞食,还是青衣老者所救。 自此以后,裴将军始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虚心好学,终成一代剑道大家。 那位青衣老者就曾对裴将军自称青衣居士 。裴将军想道:“龙华难分彪与虎,说的自然是我少年的往事了,青衣居士黄衫客,说的则是他们一脉相传了,此人当是青衣居士的弟子了,唉,青衣居士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不想今日竟伤了他的弟子。”裴将军向来恩怨分明,这一下心中实是懊恼之极。

裴将军望了一眼李十二娘与王长叹一声道:“他日相逢,必当把酒言欢。”随即去了。

后来空空儿忽然隐退,江湖中传言四起,但大都是以谣传谣,无人知晓空空儿究竟因何隐退。

写于2015年夏,大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