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什么最贵？人才！谁能想到，如今的社会已经不再是老板挑员工，而变成员工挑老板了！在广州海珠区一段3公里的小路上站满了招工的制衣厂老板，他们拿着各种衣服样品，举着牌子等着路过的工人挑选。3月的广州康乐桥是广州人气最旺的一座桥。偌大一个广州，“人气最旺”的不是横跨珠江的大桥，而是眼前这座只有两车道宽、十几米长的不起眼的小桥。
这里是广州著名的“制衣村”。在城中村老旧的握手楼之间，蜿蜒曲折的街巷通向远方，大大小小的制衣厂遍布其间。窄窄的街面上，人头攒动。拉货的电动车和破旧面包车急促地按着喇叭，在人流中艰难穿行。城中村的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城管手里的喇叭在发出尖厉的“嘀嘀”声后，循环*放播**着：“招工靠两边，别挡路中间！招工靠两边，别挡路中间！”
康乐村与其东西相邻的鹭江村、五凤村一带，在广州服装业界曾名噪一时。目前，国内一半以上的中低端服装成衣仍产于此。这里见证了改革开放后第一代、第二代农民工的奋斗多艰，也孕育了许多苦尽甘来的创业神话。以康乐桥为起点，向东延伸的近两公里的道路两旁，制衣厂的老板们密密麻麻地排队等着被工人挑选，工人们则来来回回、讨价还价、反复掂量。这样的招工景象在各个短视频平台上广泛传播，“广州制衣厂日薪700元，月薪上万元却招不到工人”的新闻更是登上了微博热搜。然而，或许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明白，奇观背后，不仅有广州乃至珠三角服装产业的兴衰变迁，更有行业转型、旧城改造、新型用工方式等多重因素作用下传统制造业的竞争、选择和觉醒。
招个工人比找女朋友还难，老板要站街排队等着被工人挑。服装厂工资按正常时间干每天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包住，单休，社保齐全，已经开到快一万多了，还是招不到人。
康乐村的制衣厂的老板们或是负责招工的工人们纷纷推开厂房大门，从街巷深处拥到主干道上，并排站着。他们手里拎着自家的样衣，T恤、卫衣、雪纺衫、牛仔裤，或是一些花边、拉链……有的人会举一张小纸板，上面写着“电剪”“四线”“大烫”“尾部”等招聘的工种名称。更多的人与往来者的三言两语之间，便能敲定是否可以合作。打工人边走边看，不时停下脚步，拿起老板手里的样衣仔细端详。每个人都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自己干一天能赚多少钱。一旦有更高收益的工作，他们很快就会转投下家。
有的老板站了快一个月，指导工每月薪酬1万元以上，电剪8000元以上，此外还招车位、尾部、质检、大烫等工人，薪酬最低也有五六千元，并且包吃包住。如此高价，从正月初九到现在就招到两个人。很多制衣厂年后上工率只有60%，无法满负荷生产，前几年四五百块一天就能招到工人，今年日薪已经开到500块以上了，还是没有人来。一家牛仔服装生产企业的招聘负责人花了一整个星期都没能招到一个合适的工人。
其实招工难并非今年才出现的新鲜事。当年进工厂要托熟人介绍，要交保证金，孝敬老师傅的烟、酒都不能少，因为那时要找一个打工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是最近十年，情况完全反过来了，‘人找活’变成了‘活找人’。”老板和工人的处境、话语权戏剧性地颠倒了过来。被称作“手艺活”的传统制衣行业，“高薪”背后更多则是机械化的重复劳动和超长的工作时间。
从更大范围来看，招工难似乎是目前制造业的普遍难题。国家统计局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2019年全国跨省流动的农民工总量比上年减少1.1%，在珠三角地区就业的农民工数量更是减少了2.6%。近年来，珠三角等东部沿海地区的传统制造业，因为“用工荒”而上演抢人大戏的新闻屡屡见诸报端。
数据显示，2019年，东部地区吸纳就业的农民工减少，中西部地区吸纳就业的农民工继续增加。2020年，全国外出农民工人数下降2.7%，而本地农民工人数仅下降0.4%。也就是说，在我国全面脱贫和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随着中西部地区的农村和小城镇就业机会增加、收入增长，相较于外出打工，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留在家乡工作和创业。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9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2019年全国农民工平均年龄已经达到了40.8岁，50岁以上的农民工占比接近25%，而16岁到30岁的青年一代农民工占比下降至25%左右。
老一代的农民工年纪大了回家了，有些积累的中年人宁愿回家开个小店、做些生意，方便就近照顾老人、孩子。现在愿意进厂打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哪里有什么‘90后’‘00后’呢？”
在制衣村，几乎每一块招工广告上都有这样一句话“夫妻优先，长工优先”。夫妻工、熟练工、长期工，这些都是制衣厂渴望的稳定因素，而现在，他们愈发成了一种稀缺资源。在规模较大的制衣厂，长期工和零工的人数比例基本维持在1∶1。而在规模较小的制衣厂或家庭作坊，往往只有三分之一的工人是长工，其余三分之二都是根据订单情况随需随招的零工。
随着目前人口红利逐渐过去，招工难的情况将越来越普遍。如今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是用钱就能吸引过来，现在的年轻一代受教育的程度更高，家庭条件也较上一代人更加优渥，根本不会为钱所动。俗话说“鱼逐水草而居,鸟择良木而栖”，年轻人拒绝进入工厂不过是“物竞天择”而已。只有从根本上改变制造业的地位，改变工厂的待遇，才能吸引来更多的年轻人投身到制造业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