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草原,我并不陌生,当兵的时候,战备执勤走过呼伦贝尔草原,射击训练到过科尔沁草原,国防施工去过昭乌达草原,过往的草原陪伴着军旅生涯已深深藏在心底。

这次去坝上草原,不仅仅是她气候凉爽、风光奇异、地貌独特,更多的还是想探寻“京北第一草原”神秘面纱的里面,究竟有着怎样的迷人魅力。
八月,背上满满的期待,我们驱车由美丽的大连出发,绕行渤海,一路向北,走进这给人以无限想象的地方。
汽车驶过承德市,我急切地向车外望去,寻找心中描绘的绿色。眼前群山巍峨,峻岭如簇,隧道一个接着一个,公路在一座一座山中穿过,好似一根水晶线把一串串翡翠珍珠串了起来。汽车如孙悟空一般,一会儿一头钻进了山的肚子里,一会儿又驾着云雾飞过山涧,眼帘里一点草原的影子都没有飘过。正当我怀疑走错了路的时候,汽车又驶入一座大山,这是今天走过的最长隧道,车跑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前面露出一束光亮,我猛踩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看,草原!草原!”车上的人兴奋地喊了起来。我们恍若穿越了时空隧道,转瞬之间来到另一个世界。刚才还是棱角分明的崇山峻岭,此时已被揉成坡缓谷阔的丘陵,绵延不断地连接远天。神态迥异的绿色植被,被剪去凌乱的个性,齐刷刷地变成绿油油的草甸式草原。没有条理的大地陡然升高,被梳理成一道道阶梯状的五线谱,起伏的音符合着风的节拍飘向远方。好一个坝上草原,果然别有神韵。
我们选择一家坐落在坡旁湖边的客栈住下。客栈院子的前面一片片高粱、向日葵和莜麦随风摇曳,院内的菜地里土豆、油菜、豆角、黄瓜和大葱郁郁葱葱。客栈的后身是一弯不大的湖泊,湖水清澈,湖面宁静,有几只野鸭嬉戏,岸边零星的马儿和绵羊悠闲地享受着丰美的水草。客栈的东面有一条通往村里的土路,拐两道弯儿,过一条小河,就到了村里。客栈西面绵延起伏的山丘,山坡的草丛中野花点点,山顶上的白桦林隔断了远行的草原。山脚下放马的老汉告诉我,这里过去都是草地,这些树林是近些年栽种的,专为北京防沙防霾的。他指了指西面的远山提高了声调:“登上那个山顶就能看到最美的草原了”。

我们稍事休息,顺着老汉手指的方向,驾驶着越野车向草原深处走去。在我的想象中, 驾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那种感觉就是飞奔的潇洒、自由的畅快和放飞的喜悦。然而,当你进入到草原里面,便会发现与你的想象大相径庭。毛茸茸的草甸子里,藏着许多机关,路面坑洼不平,汽车像在绿色的涌浪中行船,不停地颠簸着;松软的地面压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凸起的泥土时常刮磨越野车的底盘;星星点点的水洼张开饥饿的嘴,躲在草丛下等着车轮陷入它的口中;看似有车辙压过的痕迹,顺着前行常会有一条小溪拦住去路,不得不调头重新寻找路径。
好在我见识过草原,驾龄也不算短,加之越野车的性能不错,折腾了两个回合便来到西山的半腰。此处距山头不足百米,山坡突然变得陡了起来,如果不是看到山顶有停放的车辆,我是不能相信汽车能够从这里开上去的。即便这样,我驾车爬坡的时候还是心生了几分恐惧,因为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看到天空,仿佛驾车向天上驶去一样,此时也只有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了。我加大油门,车怒吼着,迎着呼啸的山风,伴随着车上人的尖叫声,咆哮着冲上了山顶。
站在山顶,视野辽阔,扑面而来的无边绿色,把我们裹得严严实实,连绵的山谷好像一排排绿浪涌向远方,苍茫的绿野犹如一幅巨毯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视线的尽头,升腾的雾气拉上厚厚的帷幕,把远方的绿色隐在身后,引得你越发想一睹她背后的风采。我心里呼唤着,山风啊,来的更猛烈些吧,撕开天边的浓雾,让我看看这缥缈的背后,还藏着怎样的仙境。
广袤的草原,不仅有绿色的震撼,还有色彩的绝美。向南俯视山下,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画卷绘在山腰、谷底、河畔和村落旁,金灿灿的是油菜花,白晶晶的是土豆花,戴着紫帽子的是蚕豆花,穿着翡翠裙的是莜麦,披着蓝外衣的是湖泊,绽放姹紫嫣红笑脸的是野花,在碧绿的原野中,分外惊艳,璀璨夺目,惹人喜爱。莫不是嫦娥奔月走的匆忙,将七色彩带遗落在这里,把个草原装扮的如此秀美。

返回途中,看到一位游客的汽车深陷在泥水中,他不停地向已经不多的返回车辆挥手求助,焦急的神态爬满了夕阳映照的脸庞。有的车停下来,和他交流了几句后便驾车离开。有的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在他身边匆匆驶过。还有两三个看眼的人,一付幸灾乐祸的样子,想必在盼望着日头快点落山好捞一笔外快。我把车停了下来,来到他的车旁,一边查看一边安抚他,他的车两个前轮胎深陷在泥水中,我把拖车绳一端挂在他的后拖车环上,另一端挂在我的后拖车环上,指挥他上车往后倒,安排同行的人驾驶我的车往外拽,也就一袋烟的工夫便帮助他把车拖了出来,只是我和我的爱车挂了一身泥浆的彩。看到车主满脸的喜悦和语无伦次的感谢,望着那几个看眼人带着失望的眼神悻悻而去,我非常开心。草原带给我莫大愉悦,帮助他人又收获快乐。
回到客栈,踩着晚霞来到院子后面的湖边。湖水像镜子一样,把白云、树木和悠闲吃草的马儿收入水中。太阳的余辉在悄悄溜走,水中的倒影变得朦胧,晚风轻拂湖面,涟漪画出美妙的乐章,鱼儿跃出水面,游戏着浮出的星星,我坐在那里,许多童年的梦想随波荡漾。
晚饭,一只烤羊腿,一盘莜麦卷,几根客栈自产的黄瓜和大葱,一小碗豆瓣酱,一大碗客栈自酿的白酒。烤羊腿是这里的特色美味,肥肥的羊腿经过柴火的熏烤,外焦里嫩,油从肉里面渗出,泛着光附在肉的表面,让人馋涎欲滴。撕一块肉下来,沾着盐,咬一口,满嘴飘香,嘴角溢油。仰头一大口草原烈酒,辣辣的,一团火在胸中燃烧,五脏六腑涌动着热流,我仿佛回到了北国戍边的年华,战备训练、国防施工和抢险救灾……一幕幕从眼前飘过。
在草原的几天里,我每天都被客栈西坡的小路拽到坡顶,呆呆地望着那远山、那沃野,脑海里不时地浮现出一尊高大的女神。她依偎着蓝天,山顶上那片郁郁葱葱的白桦林,是她盘起的秀发,细嫩的枝叶像松散的发梢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山腰的草丛里流淌出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细又长,是她围在脖颈上的长巾,被风吹展开来舞动着飘向远方;壮阔美丽草原是她绿色的衣裙,上面绣满了甜美的生活、辛勤的劳作和明天的畅想,一片祥和,无限生机,充满希望。
她望着怀中,羊儿在跳舞,鸟儿在歌唱,欣慰地笑了,绽放的鲜花是她灿烂的笑靥;她担心身后,雾霾在弥漫,风沙在肆虐,伤心地哭了,星罗棋布的水洼是她晶莹的泪珠;她侧耳细听,蓝天在安慰,人们在赞美,安详地睡了,闪烁的星光是她美妙的梦想。
蓝天微微弯下腰,拽一缕细风,吹走她秀发上的尘土,拂去她防沙抗霾的疲惫。菊一捧清雨,滋润她干渴的喉咙,洗去她心中的忧伤。摘一朵白云编缀圣洁的花篮,戴在她的头上,赞美她的智慧和善良。撒一抹阳光织成金色的轻纱,披在她的身上,把她装扮的光彩照人。
我揉揉双眼,没有看错,这就是坝上草原的美丽,这就是“京北第一草原”的魅力。

作者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