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黄麓
——摘自1936 年《青年中国》杂志第1卷第2期与3期，作者陈善新
一 校旗歌
“乡农的旗，黄麓校旗；中国的少年呀！奋勉呵高高举起，我们校旗，旗的影下，创造去。残暴，愚昧，你们去吧！我们的校旗呀，我们拥护呵！”
这一首歌是安徽黄麓乡村师范的校旗歌。在黄麓区内无论男女，老幼，工人，农人，学生，牧童，都能唱，都能表演。甚至可以说，在这个区域里面，三万多的人口当中，没有一个不会唱的。
刘备三顾茅庐去访卧龙先生，当他初次踏进隆中，即觉风光不同，景物别致，眼目为之一新，同时逐渐听见三三五五的樵夫都在唱，“苍天如圆盘，陆地如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听到这歌，刘备便勒马问樵夫，此歌何人所做，樵夫答称是孔明所作，我们走进黄麓区内，也好像刘备到隆中一样，处处都看见上黄下绿的旗帜在空中飘扬，满耳听见高唱黄麓校旗歌的声音，如果我们以孔明的教泽已遍及隆中，那么我们也可以说杨效春先生的教泽也遍及于黄麓了。
二 湖山之间
黄麓是安徽省巢县西乡洪家疃省立黄麓简易乡村师范学校的简称，因为校后有个黄山，所以叫黄麓。安徽省政府于民国二十四年间本拟划巢县为该省普及教育自治实验县，在未实现以前，遂把黄麓乡师附近一带划给该校，做最先实验区，故一般人所说的黄麓，不仅是黄麓乡师，实指此试验区内整个事业而言也。假如我们以该校为中心，求一圆形，则其半径十五里，东自烔炀西，迄施口，北起撮镇，南达姥山之内都是黄麓施教的范围。杨效春先生即在此范围内，以自然为教材，以全民为对象，施行他的政教养卫的乡村工作。黄麓的校歌有“黄山高，巢湖宽……人生之乐，和合创造……”之句，这里所说的黄山，不是皖南徽州全国闻名的黄山，而是巢县境内一个大山的山名，这里的黄山虽不及那个黄山的高大幽远，却也异常的清秀，左边有战山右边有方山相依陪称着，很像多病的美人临风而立，需人搀扶，一手依着一个侍儿一样。校前就是巢湖，巢湖俗名焦湖，听说是古代地陷为湖的，夏殷时代之“汤放桀于南巢”即在湖的附近，湖中烟波皓漫，风帆点点，极富鱼虾舟楫之利。湖为带形，紧紧地把黄麓的东南西三面包围着。坊间地图，都把巢湖画成一个圆形实际错误，并且把湖中三个孤岛——孤山姥山鞋山的位置也弄错了。校的四周有六家畈、四顶山等名胜地方。村烟缭绕，鸡犬相闻，风景真美极了，有这样的环境，岂不是工读的好地方吗？
三 以很少的钱办很多的事
黄麓的行政组织和事业状况，我在这里不想多谈，读者如欲知道其详可参阅《教育杂志》二十六卷第八期周邦道先生的《一个异军突起的乡村师范》和该校出版的《黄麓普教简讯》，不过我们所知道的，该校是一个最新型的乡村师范标榜救亡图存以普及教育复兴农村为意志。而复兴农村最终的工作是政教养卫都做，才有效力，普及教育的第一步工作，必须产生大量师资人才，才能够应用。但这个民穷财尽，满地荆棘的今日，要想以区区一个乡村师范的力量，来独挡一面的干许多事，实在是不容易，然而他们努力的结果竟逐渐办到了，这不能说是难能可贵。该校全年的经费是二万七千余元，在这二万七千元中，除办了师范部五班，小学部十一班，农村学校十九所，特约小学两所，中山民校三所之外，尚有规模宏大的农场，畜场，果园，公园，花园，菜圃，以及养许许多多的鱼和蜂等农村之副业，这真是以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了，他们之所以能办到这样完全是师生都能刻苦耐劳节衣缩食，一方面扣教师的薪水，一方面扣学生的食费，并且全体师生都一致的参加一切含有建设性的劳动工作，才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我们觉得中国许多事情之办不好，不仅是钱的问题。最紧要的还是人的问题，如杨效春先生所说：没有钱我们可以穷干，没有人却不可以鬼干。呵。
四 晨操和晚会
黄麓晨操，在早晨五点钟举行，不管是师范部小学部或是全区几十个学校都是这样。在天刚亮的时候，大家就起了床，很迅速很整齐的跑去站队，刚站完队，立刻听见“振作国族精神，服从团体纪律，努力救亡图存，实行求学工作，中华*国万岁，*倒打*****帝国主义”的呼声。呼声过后先来十分钟的跑步，然后做软体操或打一套拳，略略休息，便是升旗，升时唱校旗歌，升好了便是校长训话，师范本部反面是杨效春先生自己的精神训话，杨效春先生训话的内容每天不同，不是把政、经、社，教各方面的知识作简明扼要有系统有趣味的讲演，便是介绍名人嘉言懿行，或实事之最新动向，总之凡是足以激发志，气增进学识者，都是训话所取的材料。晨操的情形大概如此，在中午还有一个校长时间的午眠。到了晚上自修之后，便是晚会，由各级导师领导在各级教室举行，内容注重学生生活报告及自我批评，并且有音乐娱乐等等。这种晨操和晚会每天都是这样，全区都是这样，不管是先生学生，男的女的，都要参加。在星期日的晨操，则改为爬山运动，晚会停开，我觉得这于教训上都有意义，很可效法的。（未完）
五 生活情形
黄麓的物质生活，实在很苦，光头赤脚穿制服和草鞋，每天两顿乾饭，一顿稀饭，都是黄豆青菜，很少见油荤，豆是每顿离不掉的，所以有“黄麓师范就是黄豆稀饭”的笑话。这种生活，是上自校长，下至校工，以及全区都是一致的。因要干乡村工作，必本身化农民，能去接近他们和组织他们。在课程方面，不大注重理论，偏重实际，每天九小时的功课只有一半时间在课堂，其余不是造桥修路，栽秧打谷，便是自卫演习，军事训练，黄麓的师生大都体格壮健，能说能做，会作工会，打枪，每年所种的庄稼能补助一部份食用，这种生活可以说已相当的办到平民化军事化生产化艺术化了。
六 黄麓化了的中山民众学校
豫鄂皖赣闽等省受**之*躏蹂**至深，自经收复后，农村破坏不堪，人民多数匪化，普通教育已不适用，於是有特种教育之产生，安徽也是收复区，所以皖南皖西有很多的特种教育性质的中山民众学校，巢县虽不是*区，却设了三所中山民校，因教厅认为黄麓的办法与特种教育的办法相同，且安徽各地的中山民校都失败了，所以成立三所给黄麓实验，这三所中山民校办在裴村、东管、中庙三地，作者今夏也在黄麓的特教帮上了点忙，觉得教厅所订的办法，不适於乡区，遂领导黄麓实习诸生，逐渐使之黄麓化，始有相当成效。我们在这里办特教，民众并不需要我们怎样的领导。都能自动的干，往往许多事情不是我们主观如何努力，而是客观的推动，使我们发生兴趣，不能不如此做的结果。这也是黄麓民众之有训练的明证。
七 杨效春先生印象记
黄麓校长麓杨效春先生，浙江义乌人，曾任成都大学教授，晓庄邹平等处导师，他是一个诚朴寡言，注重实践的乡村教育专家。他出生于农间，於近年干村工作，愈益乡农化，看他的模样，从头至脚，简直是一个淳厚忠实的乡下人，其生活之简单刻苦，也与乡人没有两样。所以乡人都愿意与他做朋友，工作方面都能得乡人的帮忙，而推行得动。至於杨先生的处世为人则具有儒家的雨化，墨家的苦行，释家的慈悲，道家的淡泊四种精种。可惜缺少法家的手段和纵横家的联系，以致黄麓的事业陷于孤立，不能勇往直前。他能穷干，苦干，实干，而不能硬干，快干。所以有许多难关和障碍，他都尚未冲破呀。
八 中国乡村运动评价
关于黄麓的一切，拉杂谈来，已很不少，虽给我的印象大致是好的，就其本身来说，已办到相当的美善，无甚可非议的地方。不过我们批判一件事之成效，不仅仅以事业本身为单位去观察，而应以事业给予整个社会国家的影响为论断。
黄麓究竟于今日或未来的中国能够发生多少作用呢？不单是黄麓，我们就把邹，定县，湘湖和四川的北碚，从前的晓庄凡是谈乡村运动的都包括在内，他们梁漱溟，晏阳初，陶行知等，以为解决中国今日的问题，只有从乡村运动下手，以农村单位，然后自下而上，由部分而全体，逐渐推广到一县一省地去干，他们见解有一点一偏而不全。中国今日的问题是一整个社会组织整个国*意民**识的问题，中国今日所需要的是一个全盘的改造，在这个全盘改造的运动中，最主要的还是政治经济机构的改造，中国今日的病症，正像一个满身患病的人，又染脑膜炎，你纵使能治愈他某肢体上一点小病，他的生命并不因此得救。
一个变乱的到来，会将乡村运动先生们所一点一滴辛苦经营的建设成绩毁于一旦的。总之，我认为乡村运动确是改造中国的必要的，且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过如梁漱溟先生所说，它是建国的唯一方针，并且抹煞其他的各种运动，甚至反对中国建设一个“近代国家”一则未免言之过甚，并且像他们所标榜的自给自卫的村治，不免是一种反进化的主张，因为自给自卫的乡村，正是中世纪“庄园制度”下的社会形态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一个什麽话都不准你讲，什么事都不准你做的病态时代，这样的工作也许是值得提倡的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