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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的玛斯洛娃
文/璇儿
图/电影《复活》
前言
《复活》是列夫·托尔斯泰晚年最后一部长篇著作，被誉为俄国批判现实主义发展的高峰，汇集作者一生的思想结晶。
作者其人
托尔斯泰是俄国19世纪中期一名杰出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思想家、哲学家。托翁强烈抨击俄国沙皇*制专**，长期致力于农奴制改革，即废除土地私有，将土地还给劳动人民的主张。
托尔斯泰后期创作显示了思想的转变，否定官办教会，接受宗法制农民信仰。《复活》正体现了托尔斯泰对现实社会批判态度的强化，更是毫不掩饰地将矛头对准了沙皇和腐朽的贵族社会。
故事梗概
《复活》讲述了善良的贫弱少女玛斯洛娃被贵族青年聂赫留道夫诱奸后遗弃、沦落火坑、又被诬为图财害命而遭到黑心肠法官的不公正审判的悲剧故事。同时以男主人公聂赫留道夫为主要叙述者的叙述方位，着重刻画了聂赫留道夫灵魂复活的精神历程。
强有力地揭示出俄国社会令人震惊却又司空见惯的罪恶弊端：官僚体制、审判制度和监狱生活的黑暗。
本文将从男女主人公形象的建构、托翁的人道主义精神，洞察“复活”的真相：《复活》企图“复活”的对象是谁，“复活”的理想呈现与现实失落。
第一层次 《复活》对男女主人公形象的建构
01 男主人公：聂赫留道夫。本性，社会品性，历史文化品性三重建构
第一，聂赫留道夫本性善良。那年夏天，还是十九岁的聂赫留道夫到姑妈家消夏，结识了纯情少女玛斯洛娃，他们二人是天真无邪的青年男女相互爱慕的特殊关系。
此时，聂赫留道夫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他认为“凡是不能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对他来说，只是一般的人。”
因此他对玛斯洛娃是纯情的爱慕，甚至在他要返校离开姑妈家时，还透露不舍“他觉得就要失去一件美好、珍贵、一去不复返的东西，他感觉到凄凉。”
青年时期的聂赫留道夫
同时，在千百万个贵族公子中，并非每个人都会有忏悔的觉悟和赎罪的勇气。当男主发现庭下受审的被告人玛斯洛娃就是之前惨遭自己抛弃怀孕的姑娘时，他的良心受到了谴责，认为她的不幸是他一手促成，于是彻底走上了忏悔、赎罪的复活之路。男主易被唤醒的灵魂，正是他本性善良的证明。
转变后的利己主义者
三年后那个诚实、有献身精神的青年，而今已是追求个人享乐的利己主义者。
第二，男主形象的巨大转变是社会品性发生作用。
「社会品性是指人的社会政治决定人的社会身份，指自身所处的社会政治制度辖制下的区域、种族、家族、家庭、阶级、阶层、自己的职业、收入等等对人的规定和限制。」
当聂赫留道夫对性保持谨慎、质疑土地私有、鄙夷大手大脚花钱等行为同上层社会其它贵族格格不入时，他意识到了斗争的困难。
凡是相信自己时，却一概被人当成坏事。于是，短短三年，他由相信自己完成了相信别人、背离自己的转变。
军人的腐化生活，阶级文化的干预，将聂赫留道夫塑造成一个“统治阶级的施暴者。”他对玛斯洛娃实施了诱奸。
“一直在他身上的兽性的人，不仅已经抬起头来，还把早上在教堂时活着的精神的人践踏在脚底，”
在真心爱玛斯洛娃的微弱声音中，那个追求自己享乐的施暴者形象彻底占了上风。
第三，历史文化品性是聂赫留道夫的基督教印记。信仰基督，保持着“清洗灵魂”的习惯，按他的话说：当他发现内心生活疲沓了，甚至停滞，便会着手清除自己灵魂中的所有积垢。
正是因为聂赫留道夫保有基督教徒的文化品性，才能在再次遇到玛斯洛娃时，恐惧自己内心的肮脏，良心的要求和实际生活的脱节，推动着聂赫留道夫“复活”。
“不管代价有多大，我也要冲破虚伪的羁绊，我要承认一切，请求她宽恕，”至此，托尔斯泰塑造了一个鲜明的“忏悔贵族”形象。
聂赫留道夫向玛斯洛娃忏悔
人的本性影响个体对待社会和历史文化的态度，同时社会和历史文化又会影响个体行为处事的方法，因此聂赫留道夫呈现出既是“统治阶级施暴者”，又是“忏悔贵族”的矛盾形象。
02 女主人公：玛斯洛娃
第一，受*害迫**的底层劳动人民。玛斯洛娃不单是可怜的个体形象，而转喻着贵族资产阶级社会中受*害迫**的千百万劳动人民。
「所谓转喻，是指一个所指指代另一个相关所指，通常表现为以小见大。玛斯洛娃的形象塑造，是托尔斯泰同情底层人物不幸生活的体现。」
第二，玛斯洛娃代表的女性困境。爱情婚姻的不幸：年轻漂亮的纯情少女期待获得贵族少年的真爱，却惨遭抛弃，店员答应娶她，最后却不辞而别。
工作环境的困境：洗衣工、女仆，可以选择的职业卑微有限，还常常被贵族老爷*戏调**，被上流人瞧不起。
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屈辱地委身为女仆，与偷偷追她的男人做露水夫妻，有卑微的尊严，却免不了被男人欺负；另一条找一个有法律保障的、报酬丰厚、经常与人苟合的位置，却安定而合法。
玛斯洛娃选择了后者，看似精神走向死亡，实则是用肉体在抨击反抗父权社会，玛斯洛娃从纯情少女堕落到*女妓**的不幸遭遇，隐喻着千千万万的女性个体被父权社会不断压迫直至堕落的过程。
堕落的玛斯洛娃
第三，女性意识的觉醒。玛斯洛娃习惯了对着贵族公子卖弄风情，当她在庭审现场见到聂赫留道夫时，她并没有认出来，而是带着顺从的神情、用笑眯眯的、略带斜睨的黑眼睛望着他，盘算着如何利用他弄些钱；
当得知面前的男人是曾经抛弃自己、让自己不幸的侩子手后，玛斯洛娃开始有了羞愧、恼怒等一系列情绪。
拒绝给聂赫留道夫用自己来赎罪的机会，正是玛斯洛娃女性意识的觉醒复活。
03 塑造角色的典型手法
第一，《复活》采用第一人称有限人物视角的叙述方位。托尔斯泰极其擅长刻画人物内心世界，将人物的纠结、矛盾、懊悔的种种细微情感展现的淋漓尽致。借助有限人物视角，读者更好地参与了聂赫留道夫灵魂复活的精神历程。
贴近人物心理，而非渲染宏大的俄国环境，借由玛斯洛娃被迫流落红尘，变得麻木、冷漠，像一片枯叶似地被牺牲掉的故事，我们更能在悲剧人物中窥视社会的悲惨。
第二，“性”元素的使用。在聂赫留道夫诱奸玛斯洛娃的情节中，“性”作为一种叙事元素，是故事讲述的必要过程，没有精神的死亡谈何复活；
塑造了人物性格。聂赫留道夫青年时保有童贞，三年后觉得“这事再正常不过”。玛斯洛娃前期痛恨男性的玩弄，后期却痴迷在*女妓**身份合理的肉体关系带来的利益，通过“性”的使用，男女主的形象完成了转变，精神已死。
第二层次 《复活》与托尔斯泰的人道主义精神
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两种人：一种是精神的人，专门为自己寻求那种能使全人类幸福的幸福；一种是动物的人，贪图自己的幸福，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别人的幸福 。托尔斯泰的人道主义指的就是“精神的人。”
01 聂赫留道夫的精神复活依靠的是精神的自我完善
第一，从本质上说，聂赫留道夫恳求得到玛斯洛娃的谅解，甚至提出与她结婚，并不是爱情的觉醒，而是精神的救赎。
聂赫留道夫长久妥协在贵族社会的世界里无法自救，却又难以忍受丑陋的自己，良心的谴责，他寄希望于玛斯洛娃。
聂赫留道夫送玛斯洛娃去西伯利亚
第二，他忏悔、他赎罪都是为了实现精神洗礼、让灵魂复活，重新找回身上“精神”的自己。
于是，他承认自己的罪恶、解除与未婚妻的关系、卖掉土地、抛弃家产，坚决地同原本的阶级和贵族身份决裂。
02 玛斯洛娃的复活:由麻木、憎恨到爱
沦为*女妓**后，玛斯洛娃对于男人、爱情、道德都麻木不仁，冷眼相待。
聂赫留道夫第一次对他忏悔，她却盘算着怎样利用他；第二次被求婚时，玛斯洛娃愤怒指责聂赫留道夫：“拿我玩乐还不算，又要用我来救你自己！”男主给玛斯洛娃招致的不幸人生强化了女主对贵族的仇恨；
随着男主一次又一次地忏悔道歉，为她翻案、替她摆平监狱的磨难，最后感动了玛斯洛娃， 唤醒了她心中的爱。
选择与政治犯西蒙松在一起，不是不爱，而是灵魂觉醒后的玛斯洛娃又重新爱上男主的表现，不愿让聂赫留道夫因她名誉受损。
在托尔斯泰笔下，小说成功调和了阶级对立、化解了矛盾冲突，借助人道主义精神，仇恨转化为爱。
03 《圣经》与托尔斯泰的“复活”理想
故事尾声，聂赫留道夫拿起的《福音书》就是托尔斯泰理想的寄托，一方面托翁强烈控诉着沙皇的腐朽统治，另一方面这种反抗消极而不彻底。
托尔斯泰寄希望于“道德上的自我改善”、“勿以*力暴**抗恶，” 既残忍批判沙皇*制专**的黑暗腐朽，又对这种现状表示无能为力，提倡精神自救“承认自己有罪，饶恕别人，不要纠正别人。”
人道主义用在自我调节之上，更像是一种精神麻醉剂，聂赫留道夫读者《福音书》，受到这种戒律的熏陶，一种很久没有经受过的欢乐忽然占有了他的整个心灵。
个体的道德觉醒是人道主义的积极面，但黑暗的环境和腐朽的社会现状依然无法改变，反对诉诸*力暴**，人道主义又走向带有悲观主义的消极面。
庭审现场
第三层次 《复活》究竟要“复活”哪一位？
综合托尔斯泰对人物形象的建构、人道主义精神，《复活》要“复活”的是聂赫留道夫、是玛斯洛娃、更是托尔斯泰本人。
人物聂赫留道夫暗含托尔斯泰的原型与期待。熟悉托尔斯泰的读者不难发现，聂赫留道夫的身份特征和阶级色彩都携带托翁本人的原型：
贵族家庭、早年参军生涯、痛恨土地私有、同情劳动人民、憎恶腐化贵族，而实现聂赫留道夫的精神复活，则是托尔斯泰对自身复活的期待。
托尔斯泰
他曾以忏悔的笔触无情地批判自己：
「一想到我曾经自私自利地生活得像牲畜似的，而现在已经无可补救，我就非常痛苦。」
现实理想遭遇失落，托翁只好借聂赫留道夫的灵魂复活之路寄托理想。但是不诉诸*力暴**，仅靠自我反省、忏悔，以及道德上的自我完善实现俄国社会的整体“复活”，终究只是一个理想化的乌托邦。
参考文献
[1]列夫·托尔斯泰.复活[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5.
[2]林葱葱.从聂赫留朵夫看“复活”——从本性、社会品性、历史文化品性分析人物形象[J].卷宗,2017年：234-236.
[3] 曹维昆.《托尔斯泰的复活与人道主义》[J].温州师专学报,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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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