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兵游记 (铁兵美文完整版)

原创: 吴凤祥

“书呆子,快来剥蚕豆!”老伴的叫喊声,打断了我沉迷于书中故事情节的脑海,抬头望去,一网兜翠绿色的新鲜蚕豆跃入眼中。

“今天的蚕豆可便宜了,10元6斤。”随着老伴哆哆嗦嗦地说着她的买菜经,一首小时候脍炙人口的儿歌“炒蚕豆,炒豌豆,咕噜咕噜翻跟头……”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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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上世纪一九五九年,是个有“粮票、布票、豆腐条”的城镇定量人口,那时十岁以下儿童每月的定量粮是7斤。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都是“主粮不够瓜菜代”解决温饱,蚕豆上市季节,蚕豆就成了我家的主粮。当时没有冰箱,没办法储藏,当天买多少必须吃多少。那时油水少,蚕豆吃多了,肚子会胀得像小鼓似的,但还是愿意吃,为什么呢?因为平时都是吃不饱饭,所以一天三顿都吃它也不觉得厌。

每当父母买回来蚕豆,或者是顾客用自家长的算作理发工钱的蚕豆,不用父母开口,我和哥哥姐姐们都拿着小凳子,坐到我家斜对门皮匠钱家和工人张同家前面的集体过道里剥蚕豆壳。

我忘了几岁开始剥豆,仿佛这是与生俱来就会的孩子家务活。我家开理发店,父母忙着给顾客理发,对子女来说,尤其对我这个还未上学的儿童来说,(我没上过幼儿园)更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份内事。这应该是一种传统,而且多么习惯,多么自然,多么带节奏啊,我不知道自己是脑子指挥着手,还是手带动着脑子,反正一切都无比协调…… 从拇指、食指、中指到小指,虽不能与现代的儿童弹钢琴比,但也灵活敏捷,眼尖手快,手到擒来,因为熟能生巧嘛。当外壳荚和蚕豆粒即将分离的时候,我觉得我的面前,是一只一只数不清的蝈蝈,在绿色的豆壳里,“咕咕”地叫着,发出成熟的鸣笛。邻居家的孩子们也来凑热闹,大家手碰手,脸贴着脸,边讲故事边剥豆。有时大人们以为我们在兴高采烈玩什么游戏,或者在拉扯着抢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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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壳剥好后,回家交给母亲,母亲把豆洗洗后帮我们用针线将蚕豆一粒一粒地穿上,变成一条条蚕豆项链。在“人多力量大”的人口政策年代,我的哥哥姐姐多,自然母亲串的“金”项链不少。放在大锅里煮熟后,我和小哥哥姐姐们一人一条挂在脖子上,沿着南街边玩边吃,向小伙计们显示我家有“钱”,我家能吃饱。

当一季青蚕豆接近尾声时,过老的蚕豆,只能选择剥蚕豆瓣,我们把蚕豆外壳剥掉成豆后交给父母,父母再将蚕豆剥瓣(仁),把蚕豆瓣烧成咸菜豆瓣汤,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浪费”。剥蚕豆瓣可是个技术活,只能靠手指甲,我试过,几个一剥指甲很疼的。从那时起,我懂得了一饮一啄的蚕豆汤也来之不易,父母忙中偷闲剥蚕豆仁的情形历历在目,至今难忘……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清贫年代,多少年的春节,蚕豆一直是作为农历新年的主打食品,粉墨登上大雅之堂,供亲朋好友品食。即使是物资丰富的今天,家乡超市卖的本地农家种的炒货蚕豆,也一直受到我家的青睐,我吃起脆脆香的如皋蚕豆,也是别有一番情调,更是一种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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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腊月末,家乡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是要炸炒过年用的蚕豆的。我家则比其他家庭早些,因为年底父母的理发生意很忙,总是提前炒蚕豆。

记得腊月上中旬家里就炒蚕豆了,晚上待顾客散去,吃过晚饭之后,父亲烧灶,母亲上灶。首先把沙炒至滚烫,等到了火候,才把蚕豆倒入沙中。在混入沙中以后,父亲换母亲不停地翻炒。在翻炒过程中,蚕豆先后爆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在锅里纷飞乱蹦,又或迸跳到灶台锅沿上。除了翻炒,大多时候是要用锅盖盖住锅,以防止蹦到地上不卫生。父母则让我们兄弟姐妹站在远处看着,以防蚕豆蹦出把我们烫伤。

随后的日子,蚕豆几乎帮我们这些平时无零食的孩童度过春节前后那一段静谧幸福的时光。有一年进入腊月后,父母的理发生意就一直很“火爆”,父母没有精力忙过年之事,炒蚕豆只好在初一进行。腊月里虽然没尝到“新鲜”的我,正月里“咯嘣咯嘣”嚼在嘴里更是有滋有味,更显年味。

童年的时候,我总以为蚕豆长在树上。我问过父亲一次:“父,蚕豆长在什么样的树上,我会爬树,我去摘!”父亲说:“傻孩子,蚕豆长在田地里,需要人工栽培的,万物土中生啊。”直到高中毕业,我也不知道蚕豆长什么样。16岁插队到林梓公社(乡)十六大队(蒋殿村)知青点后,我才真正认识了蚕豆。

家乡的蚕豆是秋收以后开始种植的,一蔸一蔸的。如果墒透彻的话,要不了多久,蚕豆就会拱破松土长出苗来。在瑟瑟的寒风里,蚕豆生长缓慢,但株型敦厚敦厚的,矮墩墩的,像有姿有势的小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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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送暖,寒冬一过,就是蚕豆的青春期了。这时候的蚕豆,一天一个样,性猛猛的。今天蹿出了一个高度,明天又蹿出了一个高度。在四月和煦的阳光里,蚕豆妖娆多姿,紫白色的蚕豆花开得烂漫,迷幻又梦幻。我一直纳闷,人间怎么会有这等绮丽的蚕豆花*物尤**。刚出书房的我,就喜欢痴迷地“膜拜”在蚕豆花的脚下。我总是和队长朱春德说:“我和妇女们到蚕豆田里锄草吧。”队长看着我少年幼稚又好奇的脸,点头允许。在蚕豆的间距里锄草,蜜蜂嗡嗡嗡,我在蚕豆花的瑰丽里沉醉不已,当从蚕豆花的幻美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掉在妇女后面一大截。

蚕豆结果呈梯子状,节节高。鼓胀着蚕豆米的蚕豆,有序排列,像整齐的士兵,社员们看了,丰收的喜悦使得他们像成熟的蚕豆果咧口一样笑了。 当铁道兵来到呼伦贝尔大草原修伊敏铁路,高粱米、苞米的主食,土豆,干菜、牛皮菜的副食,我吃厌了。总希望有蚕豆来换换口味开开胃。然而当兵期间连一粒蚕豆米都没吃上。连队开荒种地时,我问四川的桂晓东排长:“排长,我排能种点蚕豆吗?”排长告诉我:“蚕豆是南方生长的植物,虽然要经过越冬,但大草原的冬季特别长,且气候非常寒冷,不适合在这里生长。况且也没有种子。”至今,我也不知道利用大棚种植的现代农业科学技术,在呼伦贝尔大草原能否种上蚕豆等南方才有的蔬菜品种。

孩童时期,我最喜欢吃的家常饭是“玉米糁粥”的“软”食加咸菜炒蚕豆的“硬”食,那时能吃上一顿白蒲粮管所供应的山芋干(红薯条晒干)煮粥,那就到了共产主义了,因为番薯干煮粥喝到嘴里总是甜甜的,它刺激自己的味蕾。蚕豆煮米饭是我家的一道美食,因为经过大米长时间煮出来的蚕豆,粉粉烂烂的,入口一抿即化,可口可心。经过蚕豆煮的米饭,有着绿蔬的清净纯香,吃过回味绵长悠远。蚕豆伴着主食,帮我们度过那个难忘的岁月,蚕豆度饥荒,与米饭一样,分壁半边江山,功不可没。

现在每年蚕豆上市的最旺季,便宜实惠的蚕豆,我都多买几网兜回家,剥好洗净后用食品袋分装好,放在速冻柜保鲜冷藏,“备战备荒”。去年防疫抗疫期间,我家三代人被封控在上海浦东二个多月,在网上抢购的蔬菜不够吃时,速冻蚕豆解决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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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国传统的饮食文化中,蚕豆具有重要的地位。在《食经》中,就有大量的蚕豆制作方法和蚕豆做成的各种美食。比如,蚕豆羹、蚕豆糕、蚕豆粉、蚕豆饼等等。蚕豆不仅可以单独食用,还可以与其他食材搭配,制作出丰富多样的美食。

在现代美食中,蚕豆也是备受推崇的食材之一。比如蚕豆沙拉、蚕豆汤、蚕豆炒肉、蚕豆饼干等等。蚕豆的独特口感和丰富的营养价值,使得它在现代餐桌上成为了备受追捧的食材之一。

蚕豆的烹饪方法非常灵活,可炒、煮、蒸、烤、炸等多种方式,根据不同的菜品和口味做出不同的味道。同时,蚕豆还可以搭配不同的调料和食材,比如咸蛋黄、辣椒、豆腐、肉类等等,制作出丰富多样的美食。过去的蚕豆解饥解饿,如今的蚕豆解馋。它娇滴滴成了不少菜肴的主当家。瘦肉炒蚕豆仁、蚕豆仁蛋花汤、春韭炒蚕豆、五花蚕豆等菜品……无不诉说着蚕豆当主角的历史荣光。

我迷恋家乡的蚕豆,与蚕豆有诉不尽的情缘。如果有一天,我化为泥土的一部分,我希望能把我的骨灰撒入种植蚕豆的田畴,供养蚕豆,让她在家乡开出最美的花,结出最丰硕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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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凤祥作于上海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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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老兵原创之家公众号

编发: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