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高校趣闻,欢迎关注公众号:高等教育一千年
在高等教育领域里,哈佛大学是一个神话。
这不仅是因为它卓著的学术教育地位,更因为它对美国大学无处不在的巨大影响。
实际上,许多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大学制度——比如文理学院、专业学院、录取制度、选修制度、学术独立、教授终身制以及“不发表就走人”等,都可以追溯到历史上的哈佛。

哈佛大学商学院 图片来源:Thoughtco
然而,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哈佛这所塑造美国高等教育的大学,直到19世纪下半叶,都还只是一所地方乡绅的礼仪学校,根本算不上是综合大学。
幸运的是,从1869年起,哈佛大学相继出现了三位伟大的校长——查尔斯·艾略特、劳伦斯·罗威尔与詹姆斯·科南特。
正是这三人,在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将哈佛从一所地方学院改造成了世界顶尖级的大学。他们是哈佛大学神话的缔造者。
今天,我们先来从他们中的第一位,查尔斯·艾略特讲起。

哈佛的困境
查尔斯·艾略特担任哈佛校长四十年,是哈佛史上任期最久的校长,正是他让哈佛有了今日的轮廓。
不过,在他接手哈佛之际,哈佛正像当时其他的美国大学一样,面临着重重困难。

保罗·列维尔笔下的18世纪的哈佛 图片来源:Wikipedia
这些困难主要来源于僵化的课程设置。 (哈佛大学的课程设置具体可参考:《 “临时工”都能去哈佛讲课了?你们根本不懂美国大学 》)
到19世纪时,尽管美国的大学已经开始了世俗化,但保守的教会人士在大学事务中仍然握有话语权,他们坚持拥护业已过时的古典学课程,完全不顾及国家工业化对专业人才的需求。
所以,当时极少有美国大学会开设自然科学、现代语言、历史或政治经济学等新学科,而设置研究生院的大学更是少之又少。
由于学而无用,美国的大学生们越发习惯于混日子。哈佛也是如此,毕业文凭非常好混。
比如哈佛法学院的文凭几乎就等于学生在校的居住证明;而要想在哈佛取得硕士学位,你只须在三年内维持“良好的道德品质”,再加上支付五美元的学费,就可以获得一张能拿来装点门面的文凭。
著名的哲学家威廉·詹姆斯,日后回忆起他在哈佛念书时的一场期末考试,老师竟然只问了一个和学术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有一个怎样的家庭?”
正因为这种不思进取的学习氛围,那些有钱的商人们越发不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大学读书,给学校的捐赠也越来越少,哈佛大学因而面临着严重的财政危机。

19世纪的波士顿精英肖像 波士顿精英指的是新英格兰地区富有而古老的家族 图片来源:Wikipedia
波士顿的地方精英们——他们大多是哈佛校友——也向哈佛不停施压,要求其寻求变革之路。
然而,路该怎么走,却没人知道。19世纪60年代以前,哈佛大学曾在短短十年之间,竟换了三任校长。
就在哈佛陷入迷茫之际,查尔斯·艾略特出现了。

查尔斯·艾略特和他的欧洲之旅

查尔斯·威廉·艾略特(1834—1926) 图片来源:Wikipedia
1969年,查尔斯·艾略特在盛大的就职典礼上发表了著名的演说,这位刚到不惑之年的新任校长,一上来就展现出了一种义不容辞的使命感:
“假如说上天赋予美国人任何特殊使命……那就是利用非同寻常的有利条件,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为这个迥异、丰富、多元的人群解决他们自由的大学里面的各种问题……我们当然要培养各种人才,但首先我们必须培养一批独立、自立的自由人。”
艾略特的演讲振聋发聩,他强调了一种全新的观念:大学教育的目的应该是 培育自由的精神 ——而这不仅是关乎个人修养,更是与美国能否挣脱欧洲传统的束缚、创造出自己的文明直接相关。
艾略特之所以能有超乎其他人的远见卓识,与他的个人经历相关。
艾略特出身于富商家庭、哈佛世家,但他的童年并不幸福。今天我们看到的他的所有照片均以左脸对人,是因为他的右脸上有块丑陋的胎记,他小时候为此备受同龄孩子欺负,但这也使他从小就成了一个个人主义者。

艾略特就任哈佛校长时的照片 图片来源:Wikipedia
艾略特进入哈佛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进入了化学教授库克的实验室,这在当时的哈佛可是绝无仅有的经验。
艾略特以优异的成绩从哈佛毕业后,又应聘回到哈佛担任助教。由于校长的赏识,他在1858年被提拔为哈佛的首位助理教授,主管劳伦斯科学实验室。
尽管在此期间,艾略特不仅在科研上卓有成效,还推动了实验室内的一些改革,然而他却没能得到他渴望已久的拉姆福德化学教授一职,因此深受打击。雪上加霜的是,他家里的生意这时还遭遇了重大挫败,他本人的财务状况也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经历了一番内心折磨之后,艾略特离开了哈佛,但他没有听从朋友的建议去经商。这是因为,他此时已经有了一个朦胧的想法:成为一名教育家和大学管理者。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前往欧洲,去看看世界最顶尖的教育系统是什么样的。事实证明,他的这趟取经之旅为他日后近半个世纪的教育和改革事业埋下了令人惊叹的伏笔。
艾略特先是到了英国,那里并没有给他留下好印象,但等他跨海抵达巴黎后,便抑制不住地称赞巴黎是“最迷人、最令人增长见识的城市”。

19世纪的巴黎 图片来源:Monovisions
他马不停蹄地全面考察了法国的教育系统,从古老的索邦大学,到著名的波拿巴中学,他都曾前去旁听。
即便如此,他的求知欲都难以得到满足。他甚至会不停地跟法国的医生、房东太太、仆人和商人打交道,就为了详尽地了解,如此良好的教育究竟给一个民族带来了什么。
此后,艾略特离开法国,又去了德国的马堡大学进行调研。为了与人沟通,他自学了德语。
德国的研究型大学也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惊叹于德国的年轻人能够选择的学习课程范围之广、门类之多,而且所有课程的教学质量都很高。
不过,艾略特并没有陷入对欧洲大学的盲目崇拜中,他边观察,边思索着美国大学的未来。最后,他得出结论:美国应该借鉴欧洲大学的模式和水准,但也要走自己的路,不能照抄欧洲大学的体制和规章。 (美国大学的诞生同样也吸收了欧洲大学的办学理念和模式,具体可参考:《 美国大学的诞生,竟是为了培养“公务员”? 》)

德国马堡大学 图片来源:Birzeit University
1865年,艾略特从欧洲学成归来,加入了刚成立不久的麻省理工学院。此后不久,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哈佛的邀请,出任校长一职。
可以说,此时的艾略特已和几年前的他判若两人,他有太多想法和抱负需要实现,而哈佛正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大展宏图的平台。

从学院到大学
艾略特上任后,随即在哈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打破古典课程在美国大学的垄断地位,并代之以选修制度。
虽然直到今天,人们对他推行的选修制度仍然褒贬不一,他的后继者们也对其进行了一定的修改。然而,如果我们把他的改革与时代背景结合来看的话,就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南北战争后,美国经济的高速增长需要大量医学、工程、科学和商业管理等方面的专门人才,而强制性的古典课程却使教授和学生们,一味埋首于故纸堆,远离了应用学科和科学的研究。
在艾略特看来,课程设置已经不只是学生学什么的问题了,更是一个国家需要什么的问题。正如他说的:“国家需要多样化的智力产品,而非千篇一律。”
而另一方面,选修制度的灵活、自由也与时代精神相吻合,哈佛崛起的年代正是自由资本主义发展的年代,“人尽其才、自由竞争”的理念深入人心。

“镀金时代”的纽约 “镀金时代”被用来指代美国19世纪70年代至20世纪初这段时间 图片来源:US History
艾略特对哈佛的另一个重大贡献是,实现了这个古老学院向现代研究型大学的蜕变。 (世界首个研究型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成功吸引了艾略特的效仿,具体可参考:《 逆袭!从混不下去的伯克利校长,到研究生教育之父 》)
艾略特大力支持建立完善的研究生系统,并对先前口碑不佳的哈佛医学院、法学院等,进行了全面的管理。
因为在他看来,国家建设需要对一小部分才能出众的人进行深度培训,而不是对一大批资质平庸的人进行一般性的培训。
他曾在一次演讲中,明确地提出大学应该具备的三个功能;“教学、积累大量系统性知识,以及发现新的真理。”
而他提到的这最后一点也成了哈佛招聘教授的标准。
1880年,哈佛的一位数学教授去世,空出了一个教授席位。艾略特坚持以学术能力作为条件,拒绝了一位老派绅士类的申请人,而将职位给了一名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毕业的博士生。
艾略特的这一举动,立刻就让哈佛吸引来了大批研究型的教授,在研究声望上迅速超过了作为前辈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今天的哈佛大学法学院 在艾略特改革之前,法学院的口碑很差 图片来源:Harvard
艾略特聪明的地方还在于,尽管他专注于建设研究生院以及选修制度,但他并没有放弃本科教育。
这既是因为一流的本科生教育,能为哈佛研究生院输送一流的生源,同时,本科生也是大学财政的重要来源,而研究生院则是烧钱的。
在制度建设方面,艾略特的创举是1890年创立的“文理学院”制度,即让同一班教授兼顾以通识教育为目标的本科教学,以及以学术研究为目标的研究生教育。这个模式很快得到了耶鲁、哥伦比亚等名牌大学的效仿,并一直沿用至今。

哈佛大学文理学院 图片来源:Wikipedia
总的来说,截至1909年,艾略特卸任时,他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对哈佛大学的改造。
从始至终,艾略特都把教育看成是国家宏图伟业的一个重要的部分,就像一位作家所说的,他让哈佛大学“在美国这个不设国立大学的国度,义不容辞地承担了国立大学必须承担的使命”。
由此,艾略特缔造了一个精英大学的新模式,而他的后继者们将会在其上添砖加瓦,下一期我们就来看看这些继任者的故事。
转载自公众号:高等教育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