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路》| 带上这本书走走长乐路

来过上海的朋友,会很快发现,其南北走向街道以各省会命名,东西走向以城市命名,这主要是受租界影响和新中国成立后的推进。长乐路,原名蒲石路,是一条充满历史气息,风情万种,雅韵别致的街道。

1943年汪精卫政府接管法租界后,将蒲石路连同刘家弄一起更名为长乐路。它是以福建省的一座沿海城市命名,明朝航海探险家郑和从那里起航,去探索亚洲的广大地区。

建国前后,长乐路上汇聚着各路文人墨客、社会名流和政治首脑,譬如郁达夫和王映霞在尚贤坊相爱相杀,张爱玲情变后在华懋公寓小住,钱钟书在长乐路写下了《围城》,《中美联合公报》在锦江饭店签署等等。

《长乐路》这部非虚构类作品,没有着眼于宏大叙事和历史名人,而是通过采访记录长乐路上的街坊邻居,细致刻画各阶层的成长经历和奋斗历史,折射出新中国成立前后的社会变迁和人情冷暖。

作者罗伯·施密茨(Rob Schmitz),中文名史明智,来自明尼苏达州的一个乡村。1996年,以“和平队”志愿者的身份首次来到中国,在四川省自贡县支教,支教结束后又来到成都待了一年。在中国的所见所闻,激发他回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新闻学,并踏进媒体行业。2010年,成为NPR和Marketplace的驻沪记者后,带着妻儿在长乐路定居下来。

当为Marketplace录制节目做一个中国专题时,史明智就想到了长乐路。一年里,他拿着麦克风,走进一家家店,让人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共录制了13个中国普通人的故事,真实而跌宕的人生经历在西方听众获得了强烈反响,不少美国出版商联系史明智让他出书,于是才有了这本《长乐路》。

《长乐路》共刻画了6个主要角色,包括远离家乡追寻梦想的文艺青年CK,经历过强制*迁拆**纵火案的麦琪里居民,90年代涌入第一股打工潮的赵阿姨,60年代奔赴*疆新**建设的冯叔和傅姨,50年代抛妻舍子接受劳改的王明。

仅仅聚焦于一条街上的不同人生,作者就拼凑出了中国几十年的现代史。读来荡气回肠,欲罢不能,掩卷拂思之际,不免想去长乐路一探究竟,看看书中的主角是否一如既往的活跃在这条路上。

于是,下午六点,从上海图书馆出来后,沿着湖南路-永福路-复兴西路-武康路,一直走到长乐路与华山路的交叉口。街上华灯初上,行人匆匆,优秀建筑掩映其间,精致小店琳琅满目,情侣们手牵着手儿很快就消失在了朦胧的夜色里。

春意料峭,乍暖还寒,长乐路两旁,悬铃木的枝桠光秃秃的,只有零零星星几片枯叶。穿越过一片花园住宅群(1231-1249号),据说这里曾是李鸿章三姨太的丁香花园,庭院深深典雅大气。

走到乌鲁木齐中路和长乐路的交叉口,往左拐就是华山医院,往右拐可以到五官科医院。作为医院的常客,这段路再熟悉不过,对于史明智描述的呼啸而过的环法自行车赛深有体会。

比目鱼曾在《虚拟书评》中,诙谐幽默地描述过,通过学习中国人过马路的艺术,可以帮助老外了解中国社会和商界的规则及*规则潜**,并灵活选择行事策略。

比如,交通灯不能不看——如何确保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什么时候可以忽视交通灯——学会灵活掌握政策、规定;看车往往比看灯更重要——如何了解、运用‘*规则潜**’;警察管不了太多违章的人——如何把握行事的尺度;红灯今天能闯并不代表明天还能闯——认识中国社会政策法规的快速变化性。

1. 文艺青年与大隐隐于市

来到长乐路810号,不出意外地发现,三明治店闭门紧锁,“旺铺招租”赫然在目。听朋友说,CK在去年年初就关了店,去了家酒吧,追寻音乐梦想。

CK出生于1981年的湖南衡阳的知青家庭,成长环境比较压抑,四岁开始学琴,八岁父母离异,11岁尝试割腕未遂,醒悟后通过努力读书和练琴,找到了国企铁饭碗,又因乏味无趣,辞职到外企经营手风琴生意,并因一次出国旅游,萌生了在上海开一家三明治店的想法,于是来到了长乐路。

CK对餐饮行业知之甚少,却使出浑身解数,雇佣新厨师,增加摆放饮品和啤酒的吧台,引入“触摸式菜单”。但白领并不为此买单,三明治店的生意依然不理想,卖手风琴还是CK的主要收入来源。后来,CK推出了更亲民的午市套餐,调整了三明治口味,白天做早午餐,晚上供应高端法餐,这才实现了扭亏为盈。

史明智写道,像CK这样的文艺青年,拉手风琴,读尼采,磕过药,是中国近五十年来有机会在工作之余研究存在主义、观看独立电影、参观艺术画廊的第一代人。但他们必须在竞争激烈、错综复杂的体制中拼命工作,才能赚到足够的钱来养活他们的兴趣爱好。

赚钱只是为了生存,并不能解决该怎样生活,如何更好生活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不仅是人生道路之初的问题,更是贯穿人的一生的问题。这个问题,主要不是选择人生道路的问题,不是选对或选错人生道路的问题,而是行路的问题——知道自己在走什么路,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我们是否贴切着自己的真是天性行路。

所以,CK皈依佛教,踏上修行之路,寻求平衡和宁静,平息焦虑和欲望。而那些辞去大城市高薪,到风景秀丽的古镇定居的文艺青年们,又何尝不是在修行之路上找寻自我呢,但最后还是会被生存所迫。

既然兜兜转转还要回到起始点,那不如从一开始就让自己活得通透些——洞明自己行在何处,浑然一体地洞明自己和自己所行之路,从而能贴切着自己的真是天性行路,把自己大致保持在天性所指的道路上。

2. 房子!房子!房子!

上海民居有“弄、里、坊、村、公寓、别墅”之分,高低贵贱一目了然。房子之于中国人,好比安身立命之所,有了房子才算有了家。《汉书·元帝纪》中有“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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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盒信的故事

离开麦琪里,前往长乐路682弄,途径长乐路和富民路交叉路口,这里是周口老乡张乃孙行乞的地方,很可惜没有相遇,否则肯定会停下脚步交谈两句,谁让《长乐路》里的乞丐都这么可爱呢?

史明智曾经收到一盒信,来自682弄70号,讲的是一位被押送到德令哈农场改造的资本家王明,和他家人之间的通信往来。前后横跨32年,始于1958年刘女士写信告知小儿子断奶,终于1990年台湾表亲的来信。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岁月,每个人都像染上了一股妖气,为了自己活下来,为了完成指标而相互揭发、相互举报。在上海复旦大学的老师中,每十个就有一个被打成*派右**,而城市工商业者被划为*派右**的比例达到了二十分之一。全国范围内,50万商人和知识分子遭受了相同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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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之处是前者自上而下,后者自下而上,但若民众不被妖气蛊惑,那也是无风不起浪。

王明活下来了,但结局并不完满,终究是妻离子散,在养老院度过了晚年。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4. 通往财富自由之路

带着辘辘饥肠,奔赴长乐路169号,打算尝下冯叔的油墩子和葱油饼,遗憾的是,沿街没有发现一家摆摊儿的,《长乐路》为保护隐私,更改了街道地址,为此也只能作罢。

冯叔少年时受官方宣传影响,加入*疆新**生产建设兵团,负责治理河流,开挖沟渠,改造农田,在荒无人烟的大西北,每天吃三个馒头,奉献着大好年华。

冯叔和傅姨这对欢喜冤家,在*疆新**相遇,在上海扬镳,一位从事小本生意稳扎稳打,另一位觊觎一夜暴富却频繁受骗,感情上也早已出现了裂痕,甚至为了一处房产在法庭上兵戈相见。

罢了,今天的晚饭是没着落了,继续前行,抵达最后一站——赵阿姨的锦乐花店。

朋友说,赵阿姨的花店是唯一坚守着的,果不其然。花店位于街角处,外边放着一把椅子,门口摆着各种各样的盆栽,里边看上去只有几平米,遗憾的是,赵阿姨不在,有位男士在语音聊天,难不成这是他儿子大阳?

赵阿姨不想忍受丈夫虐待,赶上了第一批打工热潮,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乡,来到上海电子厂,才两年就因年纪大被辞退了,伤心的她遇到一位卖花老人,从此便以卖花为生。

赵阿姨有两个儿子,大阳和小阳。在上海站稳脚跟后,她就把大阳接到上海读书,学习成绩一直不错,本指望顺顺当当地考上名校,却因高考制度被打回原籍,在竞争激烈的考学大省,从此学业一塌糊涂;小阳在家留守,没人过问,性格自闭,后来跟着辍学的哥哥一起回到了上海,在母亲的安排下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孩子。

赵阿姨为大阳的聪慧而骄傲,为无法给他铺平康庄大道而愧疚;为小阳缺乏生意头脑而焦虑,为他不能在大城市混出名堂而担心。因为《长乐路》,读者们认识了这位平凡又伟大的母亲,慕名前来拍影留念者无数;也因为《长乐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大阳至今未婚。

迟疑间,思虑赵阿姨不在,还要不要走进这家花店,当大阳的视线落在来客身上,也就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

我想买一支花。

自己用的,还是送人的。

自己用。

那你挑吧。

今天赵阿姨不在?

这时,大阳看到了手中的《长乐路》,意识到来者的真实目的。笑着说,赵阿姨身体不适,在家休养。

大阳身材高挑,瘦长帅气,有一双平静的杏仁状眼睛和一个细长的鼻子,这是史明智的描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大阳说话的时候,嘴角上翘,带着笑意,给人朴实又温暖的感觉。

大阳情场失意,不太会和女孩子交往,但说起股票来,却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再加上他也是个死心塌地的价值投资者,而自己刚看完几本关于巴菲特和格雷厄姆的书,奉之为圭臬,但又对中国A股望而却步,对乐此不疲的短线投资者甚为不解,带着好奇和疑惑,我们就中国股市存不存在价值投资,怎样选潜力股,如何进行仓位管理、择时交易等方面进行长达两个小时的对话。

在聊天的间隙,有位六十岁左右精瘦的男人走了进来,正要起身让座,大阳示意不必了。原来这位就是他爸爸,一句话也没说,放点东西就走了。他父亲现已退休,来到上海后,在服务业找了份工作。而大阳也找了份对学历要求不高的工作,给公司客户直播股票行情。

大阳虽然学路坎坷,但在股市上同样可以施展才干,近俩年业绩都能翻一番,这也是善莫大焉。

至此,长乐路的寻访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