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桥江(原名鸦桥江),位于广西玉林西北面,是南流江流域重要支流之一。它发源于大容山山脉,在玉林市兴业县小平山镇和龙安镇两地的丛山间,蜿蜒向南,流至龙安镇,经将军山峡,穿过大平山镇正阳和雅桥两村之间,流至南面平原,汇合南流江入海。它源远流长,一年四季,水量充足。

位于雅桥江(原名鸦桥江)将军山峡谷的将军陂历史悠久,在当地流传有很多故事或传说。新中国成立后,政府于1952年5月开始兴工修筑崩坏了几十年的将军陂,于1953年4月5日鸦桥江灌溉工程落成放水。在放水典礼上,当时鬱林县鸦桥江水利工程处主任罗云执笔的《将军陂的故事》这篇文章同时向群众发放,颇具历史价值。由于该工程曾屡获玉林地委专署、广西省政府、中央水利部的表彰,当时颇受群众关注,现特转发此篇文章,以飨读者,并向当年的建设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将军陂的故事
------鸦桥江灌溉工程纪实
罗 云(鬱林县鸦桥江水利工程处主任)
山高难测海难量,将军陂历史长又长。血汗流干水冇到,禾苗枯死断肝肠。一一鬱林民歌
从鬱林城或往贵县方向,车行三十多里,过了三山场,右边迎面而来的是一座长长的碧绿的蜈蚣山,鬱贵公路就从山脚前蜿蜒经过。蜈蚣山西头,一条急湍的江水----鸦桥江,穿过高耸的山峡,奔腾叫啸着钻过公路大石桥,向南面小平原流去。大石桥上面不远,那块矗立在江边成十丈高的大石头,就是鬱林人所熟知的将军石。曾灌溉一万五干亩田,崩坏了六,七十年的将军陂,就建筑在它的脚下。
鸦桥江灌溉工程就是在将军陂原有的基础上重新设计建筑的。
将军陂的历史,是农民向旱灾和封建势力斗争的血泪史。
这个陂,相传建筑于明代。最初是枥木、木根、香山等村人来建筑。先开埒,后遮(建筑的意思)陂。讲到当时开埒就艰难啦,从陂头到枥木,有四十几里长,中间经过阳护村北的蜈蚣山脚,这条村的地主恶霸装腔作势讲那是过龙地,不准掘。开了工,地主恶霸煽动烂仔拿了刀枪木棍出来打,曾伤害了几条人命。听说当时的县知事来调解,也挨烂仔打了几个巴掌。其实并不是掘断龙脉,实际上是地主恶霸眼睛黑,毫子白,“棺材底出手,死要钱”。后来枥木人“进贡”了几十担钱银给阳护恶霸竹园大爷,事情就妥了。闻讲当时他的媳妇问: “爷爷!村里人不准掘,你又准?”竹园大爷笑呵呵的指着床底一大堆的钱银说:“识乜野, 你睇睇床底!”(懂什么,你看看床底)。于是媳妇不再出声了。
当时,没有水平仪测量,又不识放坡度,开掘六、七里长、三、四丈深、六、七尺宽的跛埒,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沙砾硬土多,沙渗水又滚滚流出,人在三、四丈深的泥巷里掘泥、上泥,实在不容易,且随时都有发生塌坡的危险。因此,地主放出谣言,说这个地方是过龙地,掘了当晚又会合回来,埒里的红泥土浸在水里,水呈红色又说那是血水。荔枝村梁姓和福绵村唐姓地主,借口说村里死了人,就是由于掘伤了龙脉,于是又兴动人马来打了一场。告到衙门里,不知用了多少钱银去买动,才得继续开工。闻讲陆陆续续的一连掘了成十年,才把陂埒开通,可是又没有钱遮陂了。
好容易筹得钱来遮陂,但蜈蚣山西头是阳护村吴姓地主的山地,恳求了不知多少次,“进贡” 了不知多少钱,才买得十几丈地的泥土来筑陂。江又深水又急,江底下面是石头,打桩打不稳。
经过了无数次的艰难波折,好不容易才把陂筑成,埒水总算是流了。枥木、木根、香山一带几万亩旱田变成了水田。古语说“水饱泥肥”,稻田一片青绿,人站在田里,只见头发,不见眼鼻。早晚两造,金黄饱满的谷粒,堆满了箩筐、谷仓。冬麦、蒜子、芹菜、白芽菜,绿油油的生满在广阔的田野上,农民们乐了。龚村老人说:“将军陂水流时,我村人宁卖门口垌田,不愿卖将军陂水田”。木根村人不用担心别村的姑娘嫌意(不满意)担水难,不怕娶不到媳妇了。
但是,一万多亩的陂水谷(付水费的谷),每亩收15斤吧,一年就就是十几万斤。阳护村吴姓、陶姓地主眼红了,他们在烧*片鸦**灯的烟雾里皱起眉头想,怎样能把将军陂霸过来。想来想去,办法想出来了,于是,一面唆使烂仔去偷拔陂里的木桩,一面不准从娱蚣山脚掘泥修陂。枥木、香山人没办法,只得从大桥底一箕一箕的把河沙捞上来修陂。你想,单是用河沙修陂,济不济事?河沙一见水就被哗哗地冲下去了。从此这座陂三年崩过两年。枥木、香山人路远那里维护得这样多?没奈何,只得把陂交给阳护团董陶有江来管。从此收松叉,买木桩,请人工,收入支出都是他,用了多少就是多少,年头年尾没数算,每年还要白白给他二百担谷的酬劳。于是陶有江得了成于担谷子,开了一间宏源大当铺。陶有江肥了,枥木、香山、木根村和将军山附近的农民却越来越瘦了。
荔枝、福绵的地主见陶有江管陂发了大财,也眼红起来,也想霸管将军陂,但枥木人不答应。有一年冬天发牛瘟,地主们就说是由于掘着娱蚣山脚的龙脉,犯死了牲畜,煽动烂仔半夜担火油来烧陂。冬天水浅,木桩松叉又干又枯,一着火便熊燃烧映得半天红。于是陂就哗啦啦的崩塌了。长久以来附近的农民中流行着这样一首山歌,“坡塘、凝垌讲求雨,香山、枥木望遮(筑陂)陂,高冲堡人听天旱,旱到几时就几时!”
从此,一万五千多亩水田又变成了早田。原来似熟鸡尾的禾苗一束一束好似使残了的扫把,禾苗焦黄,禾头上长着廖寥可数的几粒谷子。农民在早春盼望得几点雨来,才播下谷种,秧长了,没有水,插不下,插下了,怕天早,不敢落肥料。三天不落雨,禾苗就枯焦。半夜三更出去睇田水,一勺一勺的戽沙渗水淋禾。这边碰到张三,那边碰到李四,大家都长吁短叹地说: “田里没有水怎么办?自己饿不要紧,地主的租约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不管风虫水旱,收租要打足十成。罗汉村七十一岁的老农民陈显宗回忆:“那年陂崩了 ,田无水裂缝象手板阔,禾苗放火烧得燃。几娘女,饿极了,挖番茹,顶肚饥。番茹因天旱,生了虫,煮熟了,拿来咬一口,苦,丢在镬里;大哥进来,拿起又咬,苦,丢在镬里。母亲见番茹丢在镬里,以为我人(们)已经食饱,又拿来咬,苦,吃不下去,又丢了。三个人吃不完一只番茹。想起来,真凄惨。”天大旱,竹子发花那年,邻近不知饿死几多人。仁厚村附近有几个小村场,就是因为将军陂崩了,田种不下去,地主又来逼租,没办法,只得含着两眶眼泪,拖男带女向外逃荒。这一来,各地农民就不时的唱:“有女勿嫁仁厚村,有作冇(没有)吃又冇穿,插田手痛担水远,讲着割禾心就酸”。“有女勿嫁洋桥塘,龙骨车儿有你扛,落了三朝白晒雨,鱼虾龟鳖走上床。
勇敢勤劳的人民,是不会向早灾和封建势力低头的。将军陂崩了,他们又在上游修复狮子陂,灌溉稻田四千多亩。可是,上游牟村地主滕五爷,借口水淹了牟村田。在三角山张进士的支持下,煽动烂仔一面拆陂,一面放火烧。高山村一牟姓恶霸极力丛恿双方告状,自已和张进士从中捞了世界(得了钱的意思)。狮子陂水本来可以灌溉新旺村、荔枝根村的田的,但当开埒经过罗汉村边时,恶霸状棍李土衡却阴谋阻止。他叫罗汉村人请了几帮道士佬打着醮鼓,每天早上从村里扛了几副空棺材出来,晚上又偷偷的抬回去。一连儿天,告到衙门去,说是荔枝村人开埒,挖着罗汉村的龙脉,犯死人命。县知事和地主恶霸是一窿蛇,自然支持李士衡,不准开埒过罗汉,所以高冲堡新旺村、荔枝根村的稻田,十年就旱过九年。
从此,这一带水田,年年都是裂着又阔又深的、干涸的嘴巴,眼睁睁地等待着将军陂水流来。生长在这一带旱地上的四、五万农民,好似儿望母归的盼望将军陂的兴建。但是头藏红翎帽身穿长衫马褂的官僚不理;蒋、李、白政府忙于铲地皮、打内战,出实祖国,不理;恶霸地主忙于收租、放高利、建大屋、娶小老婆、抽*片鸦**烟、也不理。农民旱得跳天,发出了愤怒的吼声,逼得国民*党**政府的官僚不得不稍为注意。一九三八年,华北水利委员会派人来测量设计,装腔作势的说就要兴建将军陂,结果没有下文。一九四七年鬱林水利局又大吹大擂的招商备料,讲修筑将军陂。结果,只在鸣水山上打得几百块石头,就吞没了大米百零(多)吨。农民的血汗,喂饱了水利局长蒋孙萍等大小官僚的肚皮。怪不得农民唱:“纸扎衙门*政府伪**, 借口遮(筑)陂害我人,打得石头几百块,贪吞白米百零吨。”
一九四九年,人民的子弟兵,像狂风扫落叶似的把国民*党***动反**派这帮大小毒虫,一批批的消灭,到处烧响了庆祝解放的炮竹声,毛主席的光辉照亮了鬱林城。鸦桥江灌溉区的农民站起来了,挥动了拳头,不但撕毁了“不管风虫水旱,打租要打足十成”的吃人租约,而且消灭了地主阶级,夺回了田地,重整自己破碎了的家园。毛主席替农民样样想得周到,担忧这一带稻田无水,去年就拨款四十四亿(一亿元等于币制改革后的一万元),兴工修筑崩坏了几十年的将军陂。人们听到这个好消息,乐得眉开眼笑,大街小巷谈论纷纷,村村垌垌飞快流传。老人家问:“几时开工?鸡啼煮饭吃我都去,这回毛主席给我们修好将军陂,两餐饭靠得稳了。”妇女说: “明年再不用担水插秧,手指头不再插痛了。”青年壮年心急的跑到工程处问: “同志!几时开工?几时得水使?越快越好呵,这趟娶老婆,不忧人家嫌担水难,插秧插痛手指了”。小孩子不再唱:“鸡谷子,发黄花,天早了,喊爸爸,禾头没有三粒米,为争田水又打架”而是高兴的唱:“鸡公仔, 尾婆娑,三岁孩儿会唱歌,先唱毛主席领导分田地,后唱将军陂遮(筑)好米粮多”。
去年,当春风吹绿了南国草原的季节,蜈蚣山脚,鬱贵公路旁边,天还没有亮,运石农民的单辗(轮)双辗木车,吱吱喳喳的齐鸣,块石石砖四、五千公方,堆得满天满地。广州西村的水泥八、九千包,一车一车的运入仓库。十二华里长的总干渠开火渠线上,哗啦啦的飘着一队队民工的红旗。黑黝黝的三千多民工组成的劳动大军,勇敢顽强地和泥土沙石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十月上旬,东西干渠和西支渠,又全线开工,民工增加到六、七千人。三、四个月中,大家不怕困难,不但熬着炎热的太阳,也冒着狂风暴雨,锄泥挑土,凿石穿山,踩着又高又滑的梯级担泥,担得满,走得快,日夜不停地车水,永不疲倦的斗争。 “我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的雄亮歌声,飘过松林,飘到蜈蚣山上。
渠道开通了,完成了三十七万四千多方土。跟着坝首开工。开工时,天寒地冻北风大,正阳木陂与鸦桥木陂之间,满江水,满江沙,两岸是岩石,不知如何做法,不知要做到何年何月。当时有个鸦桥村农民讲:“我睇明年这个时候,江里还有人做工”。很多人没有信心。但是在鸦桥江水利工程处的指挥下,大家奋勇战胜了困难,拔去了鸦桥陂两、三万个木桩,排除六千多公方河沙,抬走了四百多公方重二、三百斤或七、八百斤不等的大卵石;劈开了两岸,削成三丈多高的石壁,锄去了二千六百多公方的岩石。在锄石攻坚中,想出了看石脉,中间突破,两面劈开,双锄夹击,轮回战斗的工作方法,由零点三公方的工作效率提高到一点一六公方。民工们手上脚上到处爆裂,十个就有八个被石屑击伤,流了汗也流了血。但是民工们越做越坚强,无数的困难和痛苦,都被他们征服了。
坝基掘好了,外来的和本地的砌工,一齐努力。叶宗祥罗崇坤两组砌导墙翼墙,一线过又高又直, 整齐美观。张组钧组砌冲沙涵洞也很坚固玲珑。民工第二队不单是锄岩石、围堤抢险、水里工作的能手,而且学会了一套打混凝土的本领,由零点二方的工作效率,提高到零点三八公方,和当时湖北省荆江分洪工程零点三九八公方的纪录相差不远。第三队不但能攻坚,又能在放落十字锄后,拿起铁锤砌刀,投入砌石战线。虽然手脚被水泥蚀穿,被石头磨穿,撑着拐杖走路,但不管白天黑夜,吹风落雨,用破布包好了手指头,又继续坚持砌石工作。鸦桥江坝首工程,就是靠这批勇敢勤劳的人们建筑起来的。
今天, 鸦桥江灌溉工程,经过一年来的辛勤努力,已胜利完成放水了。无数农民们,扶老携幼的跑来参观,大家望着矗立在鸦桥江上,用水泥石头砌成的雄伟的将军陂,坚强地拦住奔腾叫啸的江水;望着几丈深的泥墙,蜿蜒像长蛇像小山高的泥土下面齐整美观的渠道,望着七尺五阔,四尺多深的渠水,滔滔不绝的流入干旱的稻田,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们喜悦的谈论着:“不是毛主席,发梦都遮(筑)不好将军陂。不落力耕田增加生产,怎对得起*产党共**和人民政府?”大家想像到即将出现的一片碧绿无边并(齐)人高的禾苗,生长着像手臂一样长的禾线(穗),又黄又饱的名粒,垂垂的熟在田间,心花禁不住一瓣一瓣的开放。
(原文载于一九五二年八月一日《南方日报》和八月十难日《广西日报》。一九五三年三月卅一日作者补充写于鸦江水利工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