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
（中篇小说）
玉苏甫江·苏莱蔓/著 郭俊亮/译
1
“一定加油，找个漂亮姑娘回来。”
“如果没找上，说明你太不中用了。”
“就得找个有知识的，未来孩子的母亲没有文化不行。”
这些都是在临别时，战友们和同事们给阿迪力提出的要求。
“亲爱的战友们，女孩子岂是集市上出卖的。加油是肯定的，但终身大事真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兄弟，这话挂在你嘴上都好几年了，现在还敢开这个玩笑。”
“是生活本身在开玩笑，对姑娘们怎么开玩笑，就会有怎样的结果出现。”
“我觉着找一个能理解和支持我们军人的姑娘就可以了。”
“好了，我的朋友，祝你找到意中人！”
“感谢你们的祝福，再见！
“再见，一路平安！”
阿迪力踏上了休假的路。他刚下山，就在行署所在地的城市买了一部凤凰牌照相机。他想借休假之机为年逾古稀的父母、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们照相留念。
“孩子，这次休假多长时间？”眉毛花白、瘦长脸、蓝眼睛、大鼻子的父亲达吾提问道。
“爸爸，二十天。”
“孩子，这次休假时间还不算短，”达吾提像是在思索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利用这段时间把媳妇娶进家来，你看如何？”
“爸爸，我现在连对象都还没有呀。”
“孩子，如果你同意让我们给你介绍的话，合适的姑娘有的是。”
“我有一位家在市里的朋友，这次想托他给我介绍个对象。”
“我的宝贝儿子，咱们这里与你年龄相仿的小伙子们都已是二、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而你到现在还是单身。人这一辈子总归是要结婚的，没有必要再拖来拖去的。在我们居民区、我们的家乡，有许多漂亮女孩，为什么非得要在城市里面去找？就让我们给你介绍本乡本土的好姑娘，你和她们先见个面，然后由你做决定。如果觉得可以就把关系确定下来，几天内就把领证请客举办婚礼一起办完，这样不行吗？”
“就按父亲说的做，先试着与姑娘们见个面。”阿迪力的哥哥使着眼色说。
“孩子，去把你们的姐姐叫回来，让她们张罗饭菜，告诉她们把那些跟阿迪力江合适的姑娘清点一下，尽快安排他们见面！”
“好的，爸爸！”阿迪力的哥哥急忙走出家门。
这真是件有趣的事情，阿迪力在心里笑。这还不如张贴一张“有没有愿意与达吾提蓝眼睛在部队上的儿子阿迪力处对象的姑娘？”的广告。阿迪力这样想着，抬头的一瞬间，却看到了父亲眼里闪烁着愉快、自信的光芒。
难道说我娶一位有知识的姑娘不好吗？如果娶的姑娘只有漂亮的脸蛋而没有文化，那仅有的秀色怎能当饭吃一辈子呀。我的家庭需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之上。如果建立在逼迫或者身份基础之上，这样的家庭与建造在沙滩之上的高楼大厦没有什么区别……
“想什么呢？是想姑娘还是婚事？”嘿嘿笑着的达吾提老人打断了阿迪力的沉思。
“爸爸，您认为我这次回来能把婚事办成？”
“那能有啥问题，只要你相中了哪位姑娘，剩下的事情就轻而易举了。”
“那如果不像您说的那样呢？”
“你这说的是啥话？这里差不多所有的人家都愿意与你父亲结为亲家，在家乡这块土地上,我多多少少还是受人尊重的。”
“爸爸，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我相中的姑娘也许人家看不上我，而我没有相中的姑娘却有可能看上我。”
“孩子，你先给我相中一个姑娘，后面的事情就由我来给你办妥。”
阿迪力开始与乡下的姑娘们见面了。他几乎每天都要与一位姑娘会面，所见的姑娘几乎都属于腼腆、不善言辞、温顺、相貌上找不出什么毛病的那种类型。一律只读过小学或初中。其中有一位梳着四十多条辫子的高个子姑娘，皮肤白嫩、身材苗条、眼俊眉细，叫塔吉古丽。她的美艳委实让阿迪力惊叹不已。因为姑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施粉黛的自然美。
“你非常漂亮……”
“哪里，比我漂亮的姑娘不是很多吗？”
“或许有……你的眼睛很迷人，看上去像是会说话。”
“哎哟，还……”
‘“我说的是真话，你看上去就像花儿一样美。”
“谢谢……”
“你将来最大的理想是做什么？”
“不知道……”
“没有自己的理想吗？”
“你说理想？”塔吉古丽不解地问道，“你说的理想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实现的人生目标。”
“噢……我除了吃饭之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那你最喜欢吃什么饭？”
“什么样的饭我都喜欢吃。”
“如果你对我中意的话，我还会再约你见面的。”
“你看上我了……”姑娘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
与塔吉古丽告别后，阿迪力暗自叹道：哎……可怜的姑娘，尽管你是如此的美丽，可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 喂，孩子，做出决定了吗？你究竟相中哪个姑娘了？”几天后达吾提老人笑呵呵地问道。
“爸爸，我还没有做出决定，这些姑娘好像没有一个合适我的。”
“弟弟，不能那样说，我们给你介绍的难道不是家乡最漂亮的姑娘吗？”阿迪力的姐姐把话接过来说。
“姐姐，姑娘们都很漂亮，但是她们都没有多少文化。”
“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达吾提老人用生硬的口气说，“你拿她们当老师用吗？如果此前她们没有读过太多的书的话，结婚后让她们多看些书不就可以了吗？你不要把我们都当成猴来耍。孩子，你必须赶紧做出决定！”
“弟弟，你即使闭着眼睛把塔吉古丽娶回家也不会错的。”
“你们给我一点时间，容我再考虑考虑。”
“允许你考虑，但不准你编出各种理由来对婚姻推三阻四，拖来拖去！”达吾提老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爸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你这次回来一定得结婚！”
“弟弟，你要理解父亲，父亲时刻都在为你的婚事操心。”阿迪力的大姐含着眼泪说。
“弟弟，不要把婚姻之事想得那么复杂，结婚以后所有的事情就都好了。”阿迪力的二姐说。
“你们的心情我全都理解，请你们再给我一段考虑的时间。”
“就给你三天期限！”达吾提老人斩钉截铁地说。
阿迪力的哥哥、姐姐们都不作声了。
阿迪力为了摆脱家人的围堵气氛，拿上照相机出了家门。这是一个自然景色优美的地方。阿迪力慢慢走到居民点外的庄稼地。一望无际的田园，一边是古老的河流，一边是雪山相连的山拗。地里的农作物呈现着不同的色彩。隆起的田埂上，种植着果树和其它的树木，一排排如同卫兵守护在庄稼身边。一路走着，一路看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河畔。河里传出哗哗的波涛声，美妙动听。两岸，蓊蓊郁郁的树丛里，掩映着开得正旺的一片片野花，红的黄的白的，摇曳着芬芳，让人眼花缭乱，给人清新自然的美感。
河边的这条路，以前只是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踩的时间长了，惭惭变得宽一些，惭惭成了一条路。人们就是通过这条乡间土路往返于居民点与河畔上的磨坊磨面的。
这时，头顶滞留了许久的那团黑云响起了炸雷声。紧接着，便下起了大雨。阿迪力急忙来到柳树下躲雨。雨水瓢泼，整个野外被潮湿的水气笼罩。雨中的庄稼则宛如刚刚沐浴过、正在梳洗打扮的佳人一般，楚楚动人。阿迪力想把这幅美景拍摄下来。他把照相机的镜头对准庄稼地按下了按钮。此时，庄稼地里出现了一位胳肢窝里夹着画板的姑娘，姿态婀娜。阿迪力迅速按下快门，不失时机地抓拍下这个千载难逢的场景。姑娘快步朝阿迪力避雨的老柳树下跑过来。
“你好！”姑娘向阿迪力问候道。尽管淋着雨，脸上依然不失青*光春**彩。
“你好……”阿迪力向姑娘还以问候时，不知为什么心里躁动了起来。
阿迪力和姑娘都站着。两人的目光一起朝庄稼地望去，好半天谁都没有吭声。阿迪力想与姑娘交谈，又不知该说什么。 姑娘则用手指挤捏着湿淋淋的头发。梳理头发的同时,余光不时偷觑着一旁的阿迪力。
“你是一位画师呀？”阿迪力鼓起勇气问道。
“是的。”姑娘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正在哪里读书吧？”
“我今年就要毕业了。”
“我看你有些发冷。”
“不是太冷。”
阿迪力马上脱下身上的军衣,披到姑娘身上。
“哦，谢谢……”姑娘的脸刷地一下子泛出了红晕。
“不用谢。”阿迪力立即感到神清气爽。
“哎呀，”姑娘努力遮掩着画板，“好不容易完成的画被雨淋湿了。”
“你用上衣把画板护严实。”
“你是不是部队的摄影师？”
“不，这只是我的爱好，实际上我也是大学毕业的。”
“你也读过大学？”
“是的，你好像有点不信？”
“那你怎么会去当兵呢？”
“响应组织号召呀。大学刚毕业我就应征入伍了……”
“哦呵！你看，彩虹出来了！”
阿迪力顺着姑娘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河流与庄稼相接的上方，出现了一道弯弯的彩虹，那由赤橙黄绿靛蓝紫七种颜色组成的图案，漂亮极了。雨基本停了，此时的天空像滤过一般，清澈亮丽。
“你赶快画画，我也把它拍摄下来。”阿迪力提醒道。
“好的，你多拍一些。”
阿迪力忙着拍照，姑娘则忙着绘画。两人都生怕这难得的美景稍纵即逝。阿迪力还不忘为全神贯注作画的姑娘拍摄了照片。利用这个时机，阿迪力仔细打量起姑娘来：窈窕的身材，白净的面容，柳叶眉，大眼睛，樱桃似的小嘴。可爱的姑娘，比小草娇嫩，比鲜花美丽。她披着军衣的神态，让他一下子感到，仿佛看到了军人的女儿或新婚妻子似的。几分钟后彩虹消失了。姑娘借助阿迪力拍摄的照片将这个难得的景象大致勾画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阿迪力知道了姑娘的名字叫阿依古丽，是邻村巴拉提·阿洪的外甥女。村里还有一个姨妈。她平日里住在县城的家中。
“今天我的创作非常顺利。”阿依古丽微笑着说。
“向你表示祝贺，能允许我欣赏一下你的画作吗？”
“行，但是你可不能嘲笑呀。”阿依古丽把画递给阿迪力。
这是几幅风景画。她的画非常逼真，如同将居民区和庄稼地搬到了纸上。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位军人正在拍摄的情景。这幅画究竟是什么时候完成的，阿迪力根本就没注意到。
“你的画棒极了，”阿迪力由衷地称赞，“你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位名画家的。”
“为了你的预言，我一定会努力。你的工作辛苦吗？”
“工作倒不是很辛苦，只是生活的环境没有这里美丽。”
“所以你们被称为最可爱的人。”
“虽然被称为最可爱的人，但却常常得不到姑娘们的爱。”
“你这话从何说起？”姑娘不由地问道。
“我今年都28岁了，还没有找到对象。上了年纪的父亲整天为我的婚姻而焦急。”
“难道说，你的亲戚朋友中没有姑娘吗？”
“有是有，也试着与几位姑娘见过面，但都觉得不太合适。因为她们都没有好好地念过书。”
“那是你的要求过高了。”
“我的要求并不高，只是要求文化程度高一些。”
“你不要心灰意冷，好姑娘多的是，你的好运也许很快就来了。”
“你有对象了吗？”
“我有告诉你的必要吗？”
“有！你如果还没有对象，我就有希望。”
“为什么？”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坦然的追求你了。”
“你能追得上我吗？因为我特别善跑，在学校百米赛跑中我是第一名。”
“我觉得可以，万一追不上你不会脚下留情停下来等我吗？”
“如果我不给你留情呢？”
“我认为你会的。”
“你为什么想选择一个有文化的人做终身伴侣呢？”
“因为有文化的人更能担当责任和义务，对子女的教育也更得当。”
“你这话我喜欢听。平时你爱看书学习吗？”
“是的，我觉得看书学习如同一日三餐般重要。因为吃饭能填饱肚子，而读书可以愉悦精神。”
“与你相识我感到非常高兴，我们回头再见，感谢你温暖的衣服。”姑娘取下披着的军上衣送还给阿迪力。
“如果你看得上的话，这件衣服送给你。”
“谢谢，终归不是自己的衣服，再见。”
“再见，明天我还在老柳树下等你，你会出来画画吗？”
偶然相遇之后，他们又经历了数次约会。一边散步一边交谈，逐步加深了相互间的理解和信任。
“孩子，做出决定了吗？相中谁了？”老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爸爸，我决定了，但结婚需要在几个月之后。”
“怎么回事？”
“我看上了一位家住城里的画师姑娘。她说得先参加工作，然后再与我结婚。”
"她是一位老师吗？”
"是的。”
“孩子，那就这样吧。但是结婚的事得越快越好，你这婚一日不结我的心就……”
转眼之间就到了阿迪力返回部队的日子。
阿迪力前去与阿依古丽道别。毛毛细雨中，他们再一次相会在老柳树下。
“我会天天想你的，我给你写信。”阿迪力向阿依古丽承诺。
"好吧，我也一样会日夜思念你,给你写信。”
“你等着我。”
“我会等你的。”
“那我们加强联系！”阿迪力伸出右手小拇指给阿依古丽。阿依古丽也如他所做。两个有情人将手指紧紧钩在一起，幸福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2
人生的道路是崎岖不平的，这条道路却又不得不走。在走完这条路之前，很多人都要遭遇未曾受过的苦难，经受未曾有过的考验。最终你才会从坎坷中得到高尚的品德、信念、忠贞和爱情的回馈。
阿依古丽和阿迪力遵守彼此的诺言保持着书信往来。他们探讨未来、梦想和人生，倾诉彼此的思念之情。虽然结婚的条件日趋成熟，但阿依古丽曾经一再强调的，等工作落实后再结婚的愿望，阿迪力怎能不尊守呢？因而，二人只能继续经受时间的折磨。正如人常说的“瓜熟蒂落”一样,人老了终究会死。达吾提老人去世了。阿迪力闻讯赶回家中, 处理完事情后，就又急忙返回部队。这期间，阿依古丽通过了就业考试并在乌鲁木齐参加岗前培训，阿迪力与阿依古丽未能相见。阿迪力郁郁寡欢，沉浸在悲痛之中。父亲走了,家中的顶梁柱倒了。他哭泣，他抹泪，……如果阿依古丽在身边，他这颗破碎的心也多少有个安慰。最让他辛酸的是，父亲是抱着遗憾离世的。父亲没能圆他亲手给儿子操办婚礼的愿望。哎……每个人的一生都有许多心愿。如果当时我同意按他老人家的要求举办了婚礼，他就不会这样抱憾而去。我的心里也不会遭受如此的伤痛和煎熬……
返回途中，阿迪力乘坐的大轿车艰难地震颤了几下，熄火了。
“出什么事了？”
“发动机出故障了。”
“离目的地已不太远了呀。”
乘客们正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司机师傅开始央求大家了:
“大家伙儿，汽车的发动机出故障了，少说也得一、两个小时才能修好。请你们不要抱怨，暂时到牧民居住点(司机指着一公里左右的那个地方)喝茶休息一会，我把汽车摆弄好后立即给你们鸣喇叭。”
乘客们嘟嘟哝哝地从车上下来，朝牧民点走去。
“师傅,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可以上路？”协助司机修车的阿迪力问道。
“兄弟，这个我也很难说清楚,如果不顺利的话，在这里过夜也是有可能的。”
阿迪力仔细朝前方观察了起来。他确定,与部队间隔已经不太远了。翻过前面那个枕头形的山包，再步行二、三个小时就能到达自己的工作单位—部队营房。阿迪力决定走回去，如果再耽误他就要超假了。
“师傅，到时候你就别找我了，我现在得立即赶路。”阿迪力麻利地将自己的背包提到手上。
“你要步行走吗？”司机望着阿迪力坚毅的表情，诧异的同时继续说道，“天气不太好，凭我的经验,这里或许有大风雪来临。所以你还是别走为好,我实在想求你协助我修车，你想要多少工钱尽管说,我会随你所愿。”一时间，阿迪力被司机师傅搞得心神不定，没了主意。
“兄弟，你都看到了，我有技术，车上零件也很齐备，但是身边没有帮我的人手。原本我们是两个司机一起出车，但是同事突然生病了，就由我单独出车了。谁会想到竟会这么倒霉，铁公牛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故障。”
“那好吧，我留下来帮你。”阿迪力放下背包继续说道，“主要故障在哪里？”
“发动机气路阻塞了，可能是线路质量的问题。”
阿迪力开始帮助司机师傅修车。山里的天气一点点变化着,大地逐渐暗了下来，凛冽的寒风开始演变为暴风。阿迪力在与司机紧张抢修的过程中，有几位乘客返回到汽车跟前。其中一位消瘦的乘客首先发问：
“师傅，汽车到底修好了没有呀？”
“快了，”鼻子上、脸上到处都沾着汽油污垢的司机，头也顾不上抬、一边忙着修车一边回答。
“那个牧民居住点只有一家有人，剩下的都是空屋子。据那户牧民讲，今天晚上会有特大暴风雪。”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该如何是好？”
“如果来了暴风雪而我们又走不了，你们应该对乘客提前做出安排。”
司机停下手中的活，伸长脖子望了望阴沉沉、黑雾雾的天，然后盯着阿迪力，像在征询他该怎么办。
“你继续在这里修车，我去安顿一下乘客。”阿迪力说。
“请你把乘客们吃饭和取暖的事情一块儿做个安排，花销由我负责。”
“那好，兄弟们，大家跟我走。”
暴风愈刮愈猛，开始下雪了。所谓的牧民居住点，其实只是由四户牧民组成的屋子，每户也只有两间石头垒成的小屋。 屋子非常低矮，个子高点的人如果不小心，头就会碰到屋顶。没有住人的三家，一家门是开着的，另两家则上了锁。
“请问你家有什么吃的、喝的吗？”阿迪力向房主问道。
“我们也准备明天从这里搬走，所以能吃的食物已经没有了，只留下少量的烧茶用的水。”
“那就请你给大家烧些茶水，我会多给你付些钱。”
阿迪力吩咐之后，用石头砸开另两户人家的门锁。然后望着乘客们说：
“兄弟们，请大家在这些屋子避一避。尽量少出去，外面寒冷，狂风很猛。我得帮司机修车去。”
阿迪力再次踏上了前往汽车趴窝的道路。这段不长的路，已被白雪覆盖。狂风怒吼着，发出恐怖的啸叫声。
“师傅，有没有修好的希望？”阿迪力为了防止自己被狂风刮走，用力抓住汽车问司机。
“我已经把电路连接上了，现在就试一试！”司机大声回道。
大概十分钟左右，阿迪力和司机都进了驾驶室，开始启动发动机。然而，汽车并没有发动起来。他们又开始摆弄发动机。天黑了，寒风刺骨，暴风愈加猛烈，雪也越下越大。
“师傅，我的手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了。我看还是先停下来，到背风的地方躲一躲再说吧。”
“好吧，我也冻得受不了啦，且已精疲力竭。”
他们刚离开汽车百余米，就听到背后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好像是山上滚落的石块或道碴砸到了汽车上。
“把你的手伸过来！”阿迪力紧紧抓住司机的手，“风力实在太大了，感觉要把我们凌空刮起。”
扑面而来的雪和暴风，裹挟着沙石，拦住了他们的步伐。他们来到一处洼地坐下来躲避。
"师傅，如果继续坐在这里呆下去，准会把我们冻成冰的。”
“当然会冻成冰。还有可能被埋在雪里，或被暴风雪刮走。”
“师傅，那我们走吧。即便是爬也要爬到牧民点去。”阿迪力使劲拉着司机的手说。
他们朝牧民们的石屋子艰难地挪动起来。四周像锅底一样漆黑，什么也分辨不出。迎面扑来的风雪像毒针刺入他们的身体。一路上，无数次地滑倒，好几次跌入雪坑。他们的腿、胳膊、身上到处是伤。好在，经过异常艰难的生死搏斗之后，终于看到了石屋若明若暗的灯光。
“你们快出来呀，帮我把司机师傅扶进屋。”跌跌撞撞来到屋子前的阿迪力，拼足力气喊起来。
挤坐在石屋里的乘客们听到喊声，都赶出来把司机扶进了屋。
“哎呀，你这是受伤了？”一位乘客看见司机额头上的血惊呼道。
“没关系，要不是这位兄弟的话，我都不知道会被风暴刮到何处去，现在能活着来到这里，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奇迹呀。”
“我们还以为你们在车上躲避呢。”
“汽车上哪是躲避的地方，”阿迪力用颤抖的声音说，“从山体上崩塌下来的石头或许已经砸着车子了。”
“你看这事整的，明天我们可怎么办？”
“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平安度过今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明天有我呢，我工作的单位距离这里不太远，天一亮我就赶回去，亲自把营救大家的车辆和人员带过来。”阿迪力说。
“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在边防部队。”
“原来你是军人呀？”
“是的。”
“你们赶快先喝点茶，暖暖身子。”牧民把冒着热气的茶水给阿迪力和司机师傅端了进来。
“兄弟，我们是不是到别的屋子去看看其他的乘客？”司机师傅问阿迪力。
阿迪力与司机一同先后走进另两个屋子，在点燃的蜡烛下，石屋里的乘客几乎是一个挤着一个躺着。
“亲友们，你们大家都还平安吗？”司机关切地问候道。
“现在还没死，”一位男子使劲咳嗽着说，“等到天亮的时候还平安与否有谁能说清楚？”
“大哥，你不必过于悲观，天一亮附近的部队就会派解放军来救助我们的。”阿迪力说。
“真的吗？”几位旅客马上来了精神，耷拉着的头也抬了起来。
“真的，部队明天就会派军车来解救我们的。所以大家一定要乐观，不管天气有多冷，你们都得站起来活动活动。”阿迪力说。
暴风雪在拂晓前停了下来。天蒙蒙亮阿迪力便起了床，从牧民那里借来一匹黑马，朝工作单位奔去。狂风暴雪后的天气寒冷刺骨，整个大地凝结成一张巨大的冰面。阿迪力经过汽车前时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四周沐浴在曙光中。所有的地方都被大雪笼罩着，汽车周围到处都散落着石头，满地砸碎的车窗玻璃反射着亮光。
3
当旅客们被部队转移到营区时，阿迪力早就被医疗车运送到部队医院。经历了极度寒冷和一夜的焦躁无眠，一个个面容憔悴的旅客走进温暖的房间，再看见香喷喷的主食、菜肴和肉汤时，大家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长首**,怎么没看见阿迪力江呢？”司机喝着肉汤，向部队指挥长询问道。
“因为阿迪力江冻僵了,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去急救了,他受寒冻伤的程度非常严重。”
“那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司机问道。
“他到这里不长时间就失去了知觉，在送往医院的时候还没有苏醒过来……”
大家一个个目瞪口呆。司机的眼泪像雨点似的不住滴到手里端着的汤碗中。
“*长首**,请求你们一定想尽办法救救阿迪力江,如果没有他的话，昨天晚上我早就被狂风暴雪不知刮到哪里去了,寒夜中早就被冻死了,你得救救他,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恩人!花多少钱我这里有……要输血从我身上抽……”
“你们不必担心,阿迪力江不仅是你们的恩人,也是我们成千上万官兵的荣耀,部队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的!”
“阿迪力江被送进部队医院,经过紧急抢救后，苏醒了。但仍处于高烧状态,呼吸困难。”
“他患了肺气肿,必须马上送到上级医院。”阿迪力的责任医生对部队*长首**汇报。
很快，阿迪力江被飞机紧急转运到了乌鲁木齐。经过一周的抢救终于度过了危险期。之后，又在医院继续治疗了三个月。
他不仅肺部受到严重损害,而且血液系统、神经系统也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害。他被单独安排在一个病房,并由一位护士专门护理,就连吃饭也得这位护士喂。他四肢无力,躺在床上虚汗不止。
“大哥,你得加油。据医生讲,人体内如果是排热相对容易些,但若要祛寒就困难多了。”护士姑娘说。
“妹妹,我这病咋就不见好呢……我还要在这里躺到猴年马月？”
“你不要那样想，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性病就是顽固，只要你配合治疗，身体就一定会痊愈的。”
“妹妹，谢谢你!”
“大哥，别这样说，为你这样的英雄人物服务是我的荣幸。”
在这肃静的病房中躺着的阿迪力，现在唯一能让他愉悦一点的人就是这位黄发、圆脸、白净、业务娴熟的护士姑娘。每当身着护士服的姑娘走进病房的时候，他就感觉，好像有一只白天鹅飞到了自己身边，美丽可爱。她那甜润的嗓音，关怀的话语使阿迪力得到安慰，有了精神。由于身上缚有检测的医疗仪器，按照规定不能听收音机。病床上无事可做的阿迪力，更觉得时光慢长，难以打发。他在希望和无望中、痛楚和甜蜜中苦熬着日子。他想阿依古丽了，但又不想让她知道。他不愿意给阿依古丽带去不必要的烦乱和痛苦。目前情况下，避免与阿依古丽联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爱情应该建立在牺牲、给予、爱心、呵护的基础之上，如果把爱情仅仅看作单纯的索取，那绝不是真正的爱情，也绝不是永恒的神圣的爱情。他想，如果阿依古丽与我的爱情是纯真的，那她就应该等待，或者自己找过来。
他常常梦见自己处于暴风雪中，坠入到枯草和垃圾里，然后从枯草和垃圾中探出头来。阿依古丽和大山一起不知正往哪里飞去。还时常梦见他的姐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流着眼泪。自从心里牵挂着子女们的父母亲过世以后，同胞手足相互间的情分淡漠了许多，所有的人都在忙自己的日子。或许只有姐姐的心还经常为他这个没有成家的弟弟牵挂着，为他而长吁短叹、默默流泪……当他沉浸在胡思乱想中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是部队的领导慰问他来了。他日夜思念的同胞亲人和阿依古丽却从没来看望过。他好几次都想提笔给阿依古丽和家人写信，但又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病情而苦恼不安。
4
友情在三种情形下最能得到考验。一种是患难之时，二是患病卧床之时，还有就是死亡之时。此三种情形只要有一种发生，都是人这一辈子最艰难、最痛苦、最需要他人给予帮助、关爱和安慰之时。
“我们的英雄，你好！平安无事吧？”代表连队前来看望的指导员与阿迪力拥抱。
“我亲爱的战友，你也过得好吗？战友们都平安吧？”阿迪力高兴地流出了眼泪。
“大家全都平安，他们让我向你表达问候。”
“谢谢……”
“你看，这是战友们给予你充满感情的心意。”指导员首先将战友们亲笔签名的慰问信送上，接着把两捆慰问金摆到阿迪力的面前。
“哎呀，这是干什么呢？”
“大家都在山上执行任务，工作不允许他们都来看望你，所以，借此表达大家的一点心意。”
“谢谢战友们……”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很多书信，”指导员把一挎包信件放到阿迪力跟前说，“这些信件等你一个人的时候慢慢看。我得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如果你不听那可就亏大了。
“故事？什么故事？”阿迪力感到好奇。
“那是一个来边防连队寻找你的漂亮姑娘的故事。”
“她是谁？哪个姑娘会来找我呀？”
阿迪力虽然想到找自己的姑娘有可能是阿依古丽，但又不太相信。
“你就别装糊涂了。”
“我真的不是在装糊涂。”
“难道画家姑娘阿依古丽也不会去找你吗？”
“哦呵！是她？我真没想到那个姑娘会上山去找我。”阿迪力激动万分，他深深地被阿依古丽这种勇敢行为所打动。
“那么，现在想不想听听关于她的故事呢？”
“当然愿意，那个姑娘是什么时候上边防连的？”
“那你得先向我做你们俩的爱情报告，不然的话，这个故事我肯定不会讲给你听的。”
中等个头、稍显清瘦、留着长发、面容俊朗、嗜好藏书、喜欢养警犬的王毅指导员，是一个善于与人交谈的人，与阿迪力相处得非常和睦。
“我佩服阿依古丽，对她的感觉也非常好。”
“能说说为什么吗？”
“一个女孩子为寻找我这样一位大龄青年，不顾一切登上海拔几千米高、空气稀薄的边防部队，这样的好姑娘的爱情是毋庸置疑的。”
“好极了，我想听的正是你这句话。”
“那你刚才所说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了吧？”
“阿依古丽先是找到部队，说明是来找你之后，部队指挥长说你去乌鲁木齐参加一个培训班了。她问，我能不能到他所在的连队看看？姑娘的这种行为让指挥长大为感动，便叫自己的司机开车送姑娘去连队。阿依古丽到连队的途中，指挥长便给连队打来电话，要求必须保守秘密，立即做好欢迎姑娘到来的各项准备，赶快打扫和整理你宿舍的卫生，在你的床头前面粘贴上姑娘的照片，对她不允许有丝毫的怠慢。连队也制订了接待姑娘的方案。指挥长的小车来到连队营房时，我亲手把车门打开。”
“欢迎公主姑娘！”我开口说道，“但看到阿依古丽楚楚不凡，美丽动人的面容时，我一时竟有点口吃。因为在我看来，她不是公主，简直就是天仙。”
“谢谢……”她微笑着回答。
“我是连队指导员，接待你的工作由我负责。”
“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太不凑巧了，你来的时候阿迪力刚好不在。虽然他不在，不过还有我呢！还有连队官兵，大家都是你和阿迪力的好朋友。”
“我先去阿迪力哥哥的宿舍给他打扫卫生，如果有脏衣服的话，我给他洗一洗。”姑娘说道。
我把阿依古丽领到了你的宿舍。阿依古丽看到床头上的照片，便取下来把落在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把床上的被褥拿起来拍打。就在这时，你放在枕头下面的一本日记露了出来。她顺手翻了起来。当看到某一页时，呜呜地哭起来。我只好悄悄地退出去。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阿依古丽从你的宿舍走了出来。
“妹妹，刚才是因为什么事情让你哭泣呢？”
“阿迪力哥哥在日记里写到了门前那棵白杨树的故事。如果有照相机的话，我想请你为我拍一张与白杨树的照片。”
“有，我们有照相机，现在我就去安排。”
阿依古丽站在白杨树前留下了她单独的、还有与我和战士们合影的几张纪念照。
阿依古丽在我们的陪同下出了营房。拿出她预先准备好的绘画工具，仅用了半小时，就把营房和周围的山脉、丘陵及道路全都画了出来。还特意突出了营房前的那棵白杨树。
“这幅画，算是赠送给全体战友们的礼物！”阿依古丽说着便用双手将画作郑重地递给我。
“好了，妹妹，这幅画你带上吧。”我拒绝她的好意，“这是你的创作成果。”
“军营所有的地方都是秘密，我怎能把它带走。”阿依古丽依然甜甜地微笑着。
“你也是我们连队的成员之一，将来你的婚礼就在我们营房里举办，好吗？”
“如果我的婚礼能在这座军营里举行，那可是我莫大的荣耀。但是这幅画得留在这里。”
“那好吧，真情难却。谢谢你！”我接过了她的画。
阿依古丽走了。我和战友们列队目送……
“故事结束了。连队还有其它事情，你也该休息了。一定得好好配合治疗。”
“好的，多谢了。”
5
经过一整天的检查之后，阿迪力被调整到一间僻静向阳的病房。使用与之前不同的药剂。更不同的是，对他的肺部开始实施温热疗法。正午的时候他需要在阳台上接受阳光的照射。这种与前阶段完全不同的治疗方式让他产生了疑虑，陡增了他的失望情绪。
“妹妹，请给我说真话，我的病是不是越来越重了？”阿迪力向护士姑娘问道。
“大哥，我只负责你的护理，关于你病情的变化我并不知道。”
“前天检查之后，整个治疗方案都变了，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所有的慢性病在治疗过程中都要经历好几个阶段，这或许是进入了一个新的疗程。”
“妹妹，你就让我清楚自己的病情吧，求你了。”
“大哥，那我尽量给你打听吧。”
阿迪力一个人留在病房的时候，就拿出指导员王毅给他带来的那些信件。他先把阿依古丽的书信找出来。阿依古丽的来信有两封，这些书信都是阿依古丽去部队找他之前写的。
“我的心底经常出现公园的影子。而我对连绵不断的高山有自己的看法。我是在追寻美和美的本质,在追寻美的过程中养成了用涂料描画美的习惯。自从与你相识那天起,连绵不断的高山也在我的心头耸立了起来。每次想见你的时候,我都会仰望高山,因为你就生活在群山之间。每当注视高山的时候, 都会产生一种感觉，你就是山，山就是你。你仪表堂堂，如同山一般伟岸、帅气。‘山与公园有天壤之别。公园令人赏心悦目，高山则让人联想到艰难困苦。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生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事什么工作。军人担负着保卫祖国伟大、光荣的神圣使命。所以再怎样的煎熬都是值得的’,你的这些话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耳畔响起。
阿迪力哥哥,我先前所说的话完全是我的肺俯之言。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但喜欢讲真话的人。在我的心里早就佩服并接受你了。曾经，大学同学中有人向我示爱,但都被我婉拒了。因为那时候我最关心的就是获取知识。你是住进我心窝里的第一位客人。”
“阿迪力哥哥,为参加公务员考试，我前前后后忙碌了好一阵子,连给你写信的工夫也用上了。当我听到考试通过的好消息时, 兴奋地哭了。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风中，望着雪山, 望着你的方向。我想，听到这个消息，你也会像我一样高兴的。
我去乌鲁木齐的时候心里是那般的伤心。因为，与我一起去学习的一个女孩子的男朋友前去车站为她送行。哎,如果我的阿迪力哥哥也能为我送行那该多好呀!我在乌鲁木齐学习了三个月。一回来就上班了，成了县中心小学的在编老师。我按照新的工作单位地址给你写了信，却未收到你的回信。一个休息日，我以看望姨妈为名去了你们村。来到我们相识的庄稼地，还在老柳树下面默默地站了好长一阵，回想起我们在毛毛细雨中散步的情景。本来以为遇上倒霉的雨，可是那天如果不下那场雨的话，就不可能与我英俊的阿迪力哥哥相识。自从与你认识、盟约，时时刻刻你都在我的脑海索绕着。说在又不在、说不在却又在似的。但这么长时间以来，却听不到你一句话、见不到你一封信。难道阿迪力哥哥不知道他是姑娘心中的白马王子吗？哎……反反复复的思考之后，我找到了你家。与你一样身材魁梧的一个人出来迎接了我，他是你的哥哥。
‘几个月前我们的父亲去世了，他回到家停了几天，安排完后事就上了返回部队的路。自他走了就再没有音讯，也没有收到他的书信。我本来想去看望他，但是庄稼人出一次远门很困难……’你哥哥说。”
阿迪力读了阿依古丽的两封信后，激动起来，他受到了真情的感染。
阿迪力又开始逐封阅读战友们的信件。一封封来信凝聚着浓浓的战友情，战友爱，和对他的深深祝福。正在这时，护士姑娘走了进来。
“我到底是什么病？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只是不愿意告诉我罢了。我的好妹妹，我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即便是死，我也需要死个明白，你让我有个思想准备，我还得对自己应该做的事有个安排，对于死我是能够勇敢面对的，这一点请你相信。”
“阿迪力哥哥，你的病情我不能告诉，否则我就违犯规定了。”
“我的漂亮的好妹子，我绝对不会在医生面前流露出半点的，更不会说是你给我讲的，我向你保证，这样你可以说了吧。”阿迪力向姑娘央求道。
“你……你得的肺癌……”护士姑娘刚说出口自己就首先“哇”地一声哭开了。
阿迪力瞪大了眼睛，头翁地一下子胀痛了起来，耳边好像不断回响着“癌！癌！癌！”这个恐怖的声音。阿迪力的眼泪经过下巴流到了胸口。
“是不是已经到晚期了？”阿迪力过了一阵子后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准备在几天内把你转到北京去治疗。”
“去北京？”
“是的，那里的医疗条件要比这里好出许多倍，技术也高得多。”
“我不想去，这种病到哪里不是也一样治不好吗？”
“或许还是有希望治好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费这个劲把你转到那里去治疗。你是英雄，你要乐观一点。老话说，‘只要未死，就有希望’，奇迹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发生。”
“那好吧，妹妹，我听你的。”
过了三天，阿迪力被转院到了北京。在送往北京的前一天傍晚，阿迪力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在前来看望他的指导员的帮助下买了一个金戒指送给护士姑娘：
“可爱的妹妹，在你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面前，这个什么都算不上。明天我就要转院了，也许我们再也见不上了……”阿迪力呜呜地哭着说。
护士姑娘双手搂着阿迪力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阿迪力哥哥……护理你的这些日子，我已经习惯于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了，我怎么都不忍心从你的身边离开……”
“妹妹，我祝你幸福，”阿迪力在姑娘的前额上印上了一个兄长般的深吻。
阿迪力对于生命完全失去了希望。为此他也放弃了给阿依古丽写信的念头。他想起原本要做的事情、曾经的愿望情绪低落透了。特别是回想起曾经给战友们的承诺，感到自己就像一个背信弃义的人似的。近一段时间，阿迪力经常做一些自己在鬼门关前挣扎的噩梦。他梦见自己被乌云裹挟而走，他在乌云中挣扎着，拚尽力气喊叫但仍出不了声。由于被乌云遮挡，他怎么努力也看不到战友们。
6
许多事情与时日紧密相连。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的坏事会变成好事，痛苦不堪甚至会变成欢天喜地都是有可能的。人只要有气度、坚强的毅力、持久的耐力，再加上宽阔的胸怀，奇迹往往就会发生。
不好的消息总是像风，又像病毒性流感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关于阿迪力患有癌症的消息先是在部队,继而在地方传开了,并且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沸沸扬扬。就在阿依古丽没有任何阿迪力的音讯、在憋闷中煎熬度日的某一天，她收到了来自部队的一封信。
“阿依古丽姐姐，你好吗？我是阿迪力一手培养的战友秦巴图。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阿迪力哥哥被诊断为患有令人恐惧的无法治愈的病症已经是好几个月的事了。我知道阿迪力哥哥与你早就准备结婚了。因为，他曾几次给我讲述过你们俩真心相爱的故事。阿迪力哥哥还将你在田野的细雨中夹着画板跑动的照片，一刻不离地放在他贴身的衣兜里。
没有想到的是阿迪力哥哥患上了肺癌。我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怎么也不敢相信。心焦、烦闷、痛楚、发狂、抽泣，多种感觉把我包围，我跑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嚎啕大哭。我爬上阿迪力哥哥经常独自遐想的土丘，眼望着远方一座高过一座的山峰。
阿依古丽姐姐，阿迪力哥哥就是因为这个恶毒的病魔才疏远你的，他对你再怎样的相思也自个儿忍受着。因为他不愿给你带来不幸。或许他无数次流着眼泪凝视着你的照片，为自己如此的命运而难过、痛惜和哀叹。给你说实话，你那次为看望阿迪力哥哥来部队的时候，阿迪力哥哥并不是到什么地方去学习，而是在医院里，他就躺在病床上。阿迪力哥哥正是为你的将来着想、才强迫我们按照他的要求说了那些假话。姐姐，阿迪力哥哥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他现在就住在乌鲁木齐的军区总医院里与死神抗争着。我希望你能在阿迪力哥哥生命的最后期限里去看望一下他，用你爱情的阳光最后照射一次他渴求你的心。
尊敬你的战士弟弟：秦巴图。”
阿依古丽把信紧紧贴在脸上，嚎啕大哭起来。信被泪水浸湿了。阿迪力哥哥，你患重病的消息为什么要对我*锁封**，再怎么*锁封**我终归还是能知道的。你要加油，我马上看你去……
阿依古丽请了假，上了去乌鲁木齐的路。去乌鲁木齐的长途客车却并不像她那样心急，而是不慌不忙地行驶着。好不容易熬到乌鲁木齐后竟没有见到阿迪力，阿依古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耷拉着脑袋返回家中。因为阿迪力早在她到来之前就已转送去了北京。阿依古丽原本想去北京看望，但因为假期和经济方面的问题，无力实现心愿，只能抱着遗憾踏上了返程的道路。无奈的阿依古丽只有把满腹的苦楚强压在心底。
这些日子里，阿依古丽把心里所有的焦虑都尽可能转移到看书、绘画和工作上。许多个日子，她凭借自己的想象着手创作一幅阿迪力在病床上的肖像。油画上，穿着病号服的阿迪力流着眼泪，手里捧着一位漂亮姑娘的照片。阿依古丽全身心地投入到创作中，用高超的技艺描画着，常常泪流满面。
“宝贝女儿，这位小伙子是谁呀？”有一天，母亲海里齐罕端着茶壶和茶碗走进画房，向阿依古丽寻问道。
“妈妈，这是一位患病的小伙子。”阿依古丽紧咬着嘴唇说。
“宝贝女儿，他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呢？”海丽齐罕用猜疑的目光望着女儿。”
“亲爱的妈妈，你说得很对……”一直强忍着不想哭出来的阿依古丽，一下子扑到母亲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女儿……”
“妈妈，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吧，女儿。”
“这个小伙子原来是一位军人，如今在世的时日已经屈指可数了，我想去看他，需要得到你的帮助……”阿依古丽眼里的泪水像雨水般往下流，“如果不去看望他的话，我恐怕一辈子都会在良心的煎熬中度过。”
“我的女儿，需要我帮你什么，不要有任何顾忌，赶快讲给我。”
“请你给我一些钱。”
阿依古丽在母亲的帮助下做好了去北京的准备。现在只剩下请假一事了。她左思右想，找了个去参加自学课目考试的理由，请假获得了批准。
阿依古丽出了学校的大门，骑着自行车上了回家的路。就在她放心前行的时候，一辆套着两匹高大叫驴的车迎面赶了过来。驾车的妇女瘦小，看上去好像控制不住似的。毛驴拉的车在路面上横冲直撞，阿依古丽急忙将自行车朝路边靠去。但是毛驴车却继续朝阿依古丽紧逼过来，受到惊吓的阿依古丽为了躲避连人带自行车撞到了路边的杨树上。从自行车上甩下来的阿依古丽直接栽倒在路边的沟渠里。而毛驴车则继续在公路上疯行，并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由于阿依古丽是头朝下脚朝上倒栽下去的，摔倒较重且时间较长，当路人发现并将她扶起来的时候，阿依古丽已处于昏迷状态。所幸其中一人认出了阿依古丽，及时告知给她的家人。经过医院的紧急抢救，阿依古丽苏醒了过来。
经过多项检查和会诊，初步诊断为头部外伤脑出血导致视物遮挡。阿依古丽的父母痛哭、哀怨，甚至请求医生把自己的眼睛赠献给女儿。但受医疗技术所限的地区医院做不了眼睛手术，建议他们把女儿送到乌鲁木齐或者内地大城市做手术。就这样，本来做着看望阿迪力准备的阿依古丽，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后变成了盲人。
阿依古丽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失明之后，经不住这样的打击，无数次失声痛苦，眼泪都快哭干了。她凝神，她思索，回忆起22个年华里她曾看到的美丽世界。她听广播，养成了把自己日常生活中的所思所想，通过正在上初中的弟弟之手记录下来的习惯。广播向她转述世间的事物，思想为她的思维插上飞翔的翅膀，想像力更使她的描写传神，这些都让她精神振作。
“女儿，要不要到外面转转？”海丽齐罕的问话把阿依古丽从冥想中拉了回来，“孩子，长时间坐着会影响你的健康，为了手术的成功，你得有一个好身体。”
“行，妈妈，我听你的，我想树叶可能已经变成金黄色了吧？”
“是的，这些天大地处处都是金黄色。”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10月16日吧？”
“正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今天是我看不到这个美丽世界的第96天，或许我将永远看不到了。”
“女儿，你放心，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可以复明，到时候我的双眼就会变成你的。”
“妈妈，谢谢您，不能那样做。”
“你爸爸正在四处筹钱，手术需要花费很多的钱。”
“可怜的父亲……我让她吃了太多的苦头。妈妈，手术需要多少钱？”
“我也不清楚，反正需要好多钱。”
“妈妈，都是因为我才把全家折腾到这个地步，我们还是把手术往后推一推吧。”
“孩子，不要这样说，你的眼睛好了后就可以上班，我们也还能挣钱，欠债会还上的。”
布谷鸟！布谷—布谷鸟！
阿依古丽和海丽齐罕漫步在小路上，一旁的白杨树上传来了布谷鸟的鸣叫声。
“初秋到来的时候，这些春天的季鸟就该飞走了。但是这只布谷鸟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飞走呢？”阿依古丽不解地问道。
“今年的秋天特别明媚，可能因为这才没有飞走，我想你是不是想阿迪力江了？”
“是的，妈妈，他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是活着呢还是……”
阿依古丽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眼眶里已经是泪汪汪的了。
“要不然我到你姨妈家去问一问情况？”
“那好吧。”
阿依古丽一个人留在家里。她躺在院子里葡萄凉棚下的床上听广播，广播里正在*放播**广告。滕上的红玛瑙葡萄已经成熟，悬吊着的一串串葡萄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宝石般闪着红光。耳边可以听到蜜蜂蝴蝶发出的咝咝声。广告结束了，随后传出一首抒情民歌。
*放播**的这首情歌不知是谁点播的。歌曲的内容正好映射出阿依古丽此时的心境。惜别、思念的情愫直击她的心房。她在想，没有任何消息的阿迪力哥哥是去世了还是仍然活着。
“姐姐，我回来了！”放学后回到家里的阿依古丽的弟弟说，“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你的作业多吗？”
“今天老师没有布置作业，你有没有要我做的事？”
“有。”阿依古丽顺手把广播关掉。
“今天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就开始讲。”
"你开始记，笔在手里吗？”
“是的，在手里。”
“你先看一下我在这个本子上写的是什么。”阿依古丽从褥子下面摸出一个本子，递给弟弟。
“这是你写的诗吗？”
“对，是我写的诗。你给读一下。”
本子上面写有两首共八行诗，阿依古丽的弟弟一口气读完之后似乎感到不太满意似地说：
“姐姐，这诗句好像前后并不连贯。”
“弟弟，这前四行和后四行不是一首诗，应该分开读才对。”
“噢，原来如此，这样读起来感觉就好了许多。”
“那你就把这两首诗歌抄到我的日记本上。”
“行，我一会儿就抄完。”
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阿依古丽心里想。以后我就将自己的想法先涂抹出来，然后由弟弟抄写到日记本上。
“姐姐，我抄完了。”
“弟弟，把抄好的给我从头到尾再读一遍。”
7
阿迪力被转送到北京以后，做了很多的检查，从早到晚躺在床上打点滴。令人高兴的是，让阿迪力恐惧的疾病被确定为良性。经过高水平的治疗，成功的手术，阿迪力的生命发生了奇迹。
“小伙子，祝贺你，你再一次获得了生命。”白发苍苍、容光焕发的医生微笑着说，“你非常幸运，你已经完全从危险期脱离了出来！”
“是真的吗？我已经幸存下来了？”阿迪力满含激动的泪水紧紧地握住专家瘦削的双手。
阿迪力眼里流着兴奋的泪水。这种劫后余生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亲身体会到死去活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是啊，此前他的希望、精神、信心早就死了。但是，突然发生的奇迹，让那些与死亡相关的东西儿全都驱逐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阿迪力这次从北京回来后，被安排在*队军**医院另外一个病房里。
“你们给我从早到晚滴注的是些什么？”阿迪力对正在为他挂药液的护士姑娘问道。
“哥哥，给你吊的大都是滋补液，上午就输完了，下午不输液。想不想到外面看看？”
“可以让我出去？”
“可以。”护士姑娘微微一笑。
阿迪力的目的是去见见两个月前护理过自己的那位姑娘。
阿迪力怎样感谢这位护士姑娘都是值得的。因为之所以能够重获新生，能够治愈到现在这种程度，这里面有护士姑娘付出的很多心血。之后过了几天，又有许多领导前来看望和对他的痊愈表示祝贺。阿迪力所在的边防部队的政治委员也专程看望并给他带来好消息：为了表彰在暴风雪事件中阿迪力所表现出来的英勇精神，组织决定给阿迪力记三等功一次。
一个人要想让播撒在自己心里的愿望之花开放,就必须有永不懈怠的精神。只要你目标明确,着眼长远,意志顽强, 信心坚定,看得见的山就不会太远。
8
“婶婶,你平安吧,我是达吾提·克热木的儿子阿迪力江。”阿迪力找到阿依古丽的姨妈自我介绍道。
“侄子，让我仔细看看你，我听说你病了，已经好了吗？”高挑个儿、单眼皮、高鼻梁、面容富态、长发垂到腿弯子的这位妇女，看上去雍容大方。
“是的，我痊愈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见阿依古丽，我怎样才能找到她？”
“你非见她不可吗？”
“是的，我必须见到她。因为我们俩有事情需要商量。”
“阿依古丽她不想与你相见。”
“为什么呢？“
“她现在不愿见任何人。”
“婶婶，请你给我说明原因。“
“我不能说。”
“婶婶，我一定要见到阿依古丽，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求你发发慈悲吧。”
“你到县城先找到地毯市场，然后问别人就说是要找吾拉木老师家，他们就会给你指路的。”
“阿依古丽会在家吗？”
“是的……”阿依古丽的姨妈一下子哭了起来。
“婶婶，阿依古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侄儿，什么事也没有……”
阿迪力朝县城出发。边走边问总算找到了吾拉木家。当来到阿依古丽的家门前时，阿迪力的心开始突突地跳起来。他内穿白色衬衣，外套笔挺的西装，看上去非常精神。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才轻轻敲响了大门。这是春季的一个下午，天气温和，四周被绿色所笼罩。房间里没有反应。他敲门的力度逐渐加大。
“谁？”是阿依古丽的声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阿迪力感觉心脏噗噗直跳起来。
“我……我！”
“门是开着的，你自己进来吧！”
推门进去，阿迪力看到院子里干净整洁，葡萄廊下，阿依古丽悬垂着腿坐在床边上，正朝大门口方向望着。阿迪力来到了阿依古丽跟前。阿依古丽表情淡漠，一动未动保持着原有的坐姿。
“你是谁？”阿依古丽问道。
“我是阿迪力，你不认识我了吗？”
阿依古丽的态度让阿迪力十分诧异。阿迪力原以为阿依古丽与他相见时会兴奋得向他哭诉、拥抱，他的这个想象一下子全都化成了泡影。
“你是哪个阿迪力？”
“阿依古丽，我是军人阿迪力，是你阿迪力哥哥……”
“是我阿迪力哥哥？”
“是的，我正是。”
“你还活着？”
“阿依古丽，我还活着。”
“阿迪力哥哥！”阿依古丽迅速下床，张开双臂朝阿迪力跑过去。
阿迪力将阿依古丽紧紧揽在怀里。他们相拥着，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后才慢慢缓过来。
“好了，阿依古丽，我们都不哭了。”阿迪力用手擦着阿依古丽面颊上的眼泪劝说道。
阿依古丽为什么如此憔悴，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阿迪力一时还搞不明白。
“阿迪力哥哥，你到床跟前来。”
“阿依古丽，你也过来坐下。”
“我给你泡茶去。”阿依古丽说着就往房屋方向走去。阿依古丽小心翼翼地走着。走到屋门前时用双手摸索着开了门，然后又抚着墙走进屋去。阿依古丽古怪的举止让阿迪力非常惊讶。当他看到床边靠着一对拐杖时，好像觉察到了什么。阿依古丽提着茶壶给茶碗里倒水，一半倒在了地上，一半倒进了碗里。
“阿依古丽，你怎么了？亲爱的，你究竟怎么了？”阿迪力把阿依古丽紧紧抱住，“给我说真话，你怎么了？”
屋子里再次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我的眼睛……”阿依古丽哭着说。
“亲爱的，你看着我……你的眼睛怎么了？”
“阿迪力哥哥，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没关系，我把我的眼睛给你……”
他们俩相互拍打着对方，相互给对方鼓励、寄托希望，一同煮茶，一同喝茶。
“你身体能痊愈我简直太高兴了。”
“因为有你我才痊愈的。我真是走运，这简直就是奇迹。阿依古丽，我们结婚吧.”
“阿迪力哥哥，我的眼睛没有治好前，我与你不般配。”
“那样的话不要说，这次我一定要把我们的婚事办了。”
“我现在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阿迪力哥哥，这不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同意。”
“你没有权力，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是命令。”
“哎哟，还，哪有这样的事。”
“在阿依古丽女士和阿迪力先生的生命中就有这样的事，因为我又活了过来，再也不想等了。”
“难道你就只考虑你自己，就不考虑我了？”
“正因为考虑到你，我才这样决定的。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看看我俩的爱情是多么的纯洁，多么的高尚！”
“任你怎么说都是徒劳，到现在为止，我的婚事还没有征得我父母亲的同意。”
“这个我自有办法。”
“哎呀，你怎么这么固执呀。”
“亲爱的，结婚的事不能再推了，你必须站在我这边。婚姻之事越推越糟糕，我想这一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说什么眼睛看不见，这只是暂时的。对此你不要想那么多，请你放心，等你眼睛复明的时候，我们再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阿迪力哥哥，我不只是为自己考虑，我当然非常高兴能成为你的妻子，但为人妻要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像我现在这样，只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的公主，你不要发愁，我们可以聘请家政服务人员。”
“你给我看一下现在几点了，前面走廊上挂着时钟。”
“过五点了。”
“家里人该回来了，你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
“我父母回来，你准备对他们怎么说？”
“尊敬的爸爸，尊敬的妈妈，我喜欢你们的女儿，我愿意与她尽快结婚，你们就把我当作你们的儿子吧。你们不同意绝对不行，因为我是军人，从我嘴里说出去的话全都是命令！我就这样说行吗？”
“我父亲会吃你这一套吗？他的脾气不好。我告诉你，如果你用这种口气跟我父亲说话，他不把你从家里赶出去才怪哩。”
正在这时，院门“嘎吱”一声响了。
“是我弟弟回来了。”阿依古丽挪动身子拉开了与阿迪力之间的距离。
说话之间，一个大个子、高鼻梁、大眼睛的小伙子进来了。他淡漠地瞟了阿迪力一眼，然后朝姐姐看过来，意思在问“这是谁？”阿依古丽的脸因害羞唰地一下子红了。
“我的心现在扑腾扑腾跳得不行。”阿迪力笑着说。
“只有小偷的心才会像你说的那样跳个不停。”
“谁是小偷？”
“你。”
“我偷什么了？”
“你是来偷姑娘的呀。”
“姐姐，有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情?”阿依古丽的弟弟问道。
"弟弟,老师布置了作业的话,就先去做作业。”
就在这时，阿依古丽的母亲和父亲一起走进了院子。阿迪力立即站起来，拱手致意。阿依古丽的父亲中等个头、肉墩墩的、腆着肚子，他走到阿迪力跟前，与阿迪力握手相见。个头高挑、面容白净、眉清目秀、穿着精致的阿依古丽的母亲也过来问候。阿依古丽的弟弟急忙出去了。不一会儿，丰盛的饭菜就准备就绪，摆到阿迪力的面前。
“别拘束，品尝一下是否合你的口味。”吾拉木老师招呼阿迪力吃饭。
阿依古丽自父母亲回来之后就钻进自己的屋子再没有出来。吃完饭,餐桌也收拾停当,他们的交谈转到了正题上。
“小伙子,现在你可以言归正转了,你是谁？到我们家做什么来了？”吾拉木老师问道。
这时，阿依古丽的母亲也走过来坐到床上。吾拉木老师用责怪的目光白了妻子一眼，似乎嫌她多事。妻子则意味深长地给他使着眼色。
“叔叔、婶婶，我的名字叫阿迪力，父亲和母亲都已去世，我现在孤身一人，在边防部队工作。我来的目的第一个是看望阿依古丽，第二个是来问候叔叔、婶婶的。”
交谈就这样继续着。阿迪力把心里的话、意图像竹筒倒豆子般哗啦一下全都倒了出来。最后在阿依古丽父母亲面前低着头说：
“叔叔、婶婶，请你们同意把女儿嫁给我这个孤儿吧！”
“婚姻是终身大事，不经过慎重考虑是不可以的。所以，你也不要怪我们，请你先回去，等待音讯好吧？”
“那好，叔叔……”
阿迪力行过告别礼后走了。经过几天的商议，阿依古丽的父母最终同意了她和阿迪力的婚事。
9
“现在可以按照我们定好的日子举办婚礼了。”散步时，阿迪力对阿依古丽说。
“与你的春风得意不同，我有点不安。”阿依古丽忧郁着说。她伸手挽起阿迪力的胳膊，将头靠到阿迪力的肩膀上。
“怎么会心神不宁？”
“幸亏阿迪力哥哥娶了我，要不然的话我只能孤身度日了。”
“我的心肝，你为什么说出这种话，你不要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阿迪力哥哥，结婚以后我们会遇到许多实际问题，拿吃饭来说尚且有部队食堂解决，可衣服脏了谁来洗？”
“不是有洗衣机吗？什么事情你都不需要发愁。在你的眼睛复明之前，是老天有意给我安排的表现机会。”
“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感到特别难过，良心会受到折磨。”
“你绝不要那样想，请把那些不必要的忧虑抛到九霄云外去吧！”
“让我做那种好吃懒做的寄生虫女人，我难道不羞愧吗？”
“哎呀，亲爱的，那样想不行，你做那些事情会出问题的。”
“阿迪力哥哥，我可以做什么事情？”
“你可以唱歌，把你心里想的抒发出来。”
阿迪力紧紧抱着阿依古丽，身上火辣辣的体热迅速传导给对方。
没过多久，他们如愿结婚了。
一个人呆在哪里时间长了就会渐渐习惯。原因在于，生活的土地会给人以感情、财富和情思。人们所获得的福分是与自己所生活的地方联系在一起的。
“阿依古丽，今天是一个清爽、美丽的日子，我们一起去外面散步如何？”
“可以。”
“我将今天的自然环境向你描述一下，天空好像刚刚洗过，连巴掌大的云彩也没有一片，雪山明亮耀眼。到处是绿色，蜿蜒起伏的山峦之间，一群群马、牛、羊正悠然自得地低头吃草。”
“哎哟！我的脚。” 随着一声惊叫，阿依古丽坐在了地上。
“是不是脚碰到石头上了？”阿迪力赶紧朝穿着凉鞋的阿依古丽的脚看去，“你需要休息吗？”
“我感到有点累。”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不然的话，会影响小王子发育的。”
“那如果是公主呢？”
“一定是个王子。”
“公主。”
“一位公主，一位王子。”
“你是说双胞胎吗？”
“是的。”
“唉哟，你可别吓唬我。”
“亲爱的，我跟你开玩笑呢。”
“如果不是怀孕的话，我们这会儿已经去做眼睛手术了。”
“你说得对，说话间都过一年了，眼疾治疗技术也一定在发展。”
“我每时每刻都想着能像以前那样看到光明的世界。”
“我理解，让你受委屈了。”
“别这样说，我们到乌鲁木齐的时候，眼科专家也清楚地说过，过不了多久就会引进外国在这方面的先进技术，到那时候，他会亲自给我做，没有必要做眼睛替换手术。我也知道自己太固执，会经常使一些小性子，但最主要的是因为换眼手术对我的身体会带来损害，我心里感到害怕。再说了，我父亲、母亲，还有你都说愿意把你们的眼睛给我。每次听到这种话，我的心里都是又感激又难受。你们这样待我，让我感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中最幸福的一个。”
“你不必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医学科技正在飞速发展。我听说上海、北京那边已经出现替代性人造功能眼睛，并且很多人在使用。我那位护士妹妹不是也正在给我们四处打听吗？到时候，买上那个替代性人造功能眼睛，你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等眼睛治好后，我要好好去感谢我们的护士妹妹。”
“你一定得这样做，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回到营房的时候，阿迪力把阿依古丽带到大门左边的白杨树跟前，给她讲起了白杨树的故事：
“看到这棵白杨树就让我回忆起以往的经历，这棵白杨树也是我们边防部队战士们喜忧的见证。”
“为什么？”
“来这里的姑娘大多是连队干部的对象。其中也有一些是志愿兵的女友。凡是光临此地的姑娘，全都在这棵白杨树前照过像，留过影。但是她们中的大多数人，离开以后就没有了音讯。接待过你的那位指导员也遭遇到同样的经历。”
“关于白杨树还有什么故事？”
“作为连队一员的白杨树，听到过失恋战友的哭泣，更见证过*员复**老兵们那一次次难分难舍的感人场面。关于这方面还有一首诗，你想听吗？”
“当然，快读给我。”
白杨，英勇的白杨，
我们需要你的精神。
你挺拔的树干、柔情的枝叶，
犹如血气方刚的百万雄兵。
你与我们日夜相伴，
如同慈祥的母亲。
你在狂风暴雨中挺立，
就像巍峨的父亲。
在无数战士的心中，
你是不朽的天宇。
与你共同度过的日子，
是永恒的纪念和财富。
"非常隽永，这不是现成的歌词吗？”
“是的，可以当歌词，战士们常常朗诵。”
"阿迪力哥哥、姐姐，你们好吗？”突然出现在大门口的秦巴图与阿迪力和阿依古丽热情问候，“这些是我们采摘的蘑菇，如果姐姐喜欢的话，就拿到你们家去做菜？非常鲜美可口。”
“行，弟弟，我来炒菜。”
“好!”秦巴图朝阿迪力家走去。
“这个用什么来炒？”
“还是拿到我们家去炒好后端过来吧。”
“关于汉族医生与塔吉克姑娘相爱的事情，你给撮合成功了吗？”
“嗯，姑娘的父母亲已经同意了，只等部队领导批准，就在连队为他们举办婚礼。”
“真是太好了！到时候由我来唱塔吉克民歌。”
“行，别人的婚礼你也如此高兴呀？”
“那当然，我要唱的是情侣幽会乐律！”
“能说出这么精妙话的人，必定有一颗美丽善良的心！”
阿迪力为自己的妻子感到自豪，她给阿依古丽一个热情的拥抱并在其前额深情地亲吻了一下。
“啊呀，傻瓜！让战士们看到不难堪吗？怎么做起事来一点也不注意影响。”
“哎呀，不要生气，是我一时没能按捺住自己的激动之情。”
10
转眼过去了几年。这几年里，阿迪力的工作和生活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他当上了父亲。阿依古丽在上海做了眼睛手术，重新见到了光明。
世间没有无情物，无论高山、树林、石头、还是土地，都是有情物。不然的话，阿迪力在临别的时候就不会那样恋恋不舍了。再见，边防，与我共度青春年华的地方！你给我磨炼，你让我得到升华。你培育出我男子汉的气概，你赋予我勇敢、让我顽强！我向你致以崇高的军礼！ 这是阿迪力调离边防时发自内心的话语。 他在组织的培养和关怀下提拔了，去到专门为边防运输军需物资的某汽车部队担任办公室主任。
“阿迪力，好消息，你通过了考试！”
“向你表示祝贺！”
阿依古丽也重新经过考试，到新的工作单位上班了。
阿迪力和阿依古丽的新居位于县城。 阿迪力的工作平时非常繁忙，阿依古丽利用晚上和休息等业余时间从事诗歌写作。
明亮的世界啊明亮的世界，
离开你的日子我身心俱焚。
重见光明我将整装待发，
用感恩之心张开双臂去拥抱光明。
“阿迪力，你也不看看我写的诗歌，好给我提提意见，这诗歌到底行不行？”
“你的诗歌写得当然不错，但是你更应该坚持自己的专业，使它达到更加纯熟的程度。你在画画方面比起写诗来说更有天赋，你说呢？”
“我当然会抓紧重新开始自己的专业，但写这首诗是为了表达我自己重见光明后压抑不住的幸福和激动的心情。”
“好，行了，那你好好写吧，在诗歌方面我的学识着实有限。”阿迪力像是想起一件事似的接着说：
“噢，差点忘了一件大事，我们的护士姑娘要结婚了。”
“在乌鲁木齐吗？”
“是的。”
“可怜的姑娘现在就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本来还有一个姐姐，但人在新加坡，不能参加她的婚礼。她在电话上说，阿迪力哥哥，你一定要和姐姐过来代表我的娘家人参加婚礼。我们一起去吧。”
“好的。”
“与塔吉克姑娘结婚的汉族医生在最近发生的雪崩中亡故了。”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那塔吉克姑娘现在情况如何？她叫什么名字？”
“古丽·多来提，那个姑娘还活着。医生是在与战士一起巡逻时出的事。在回来的时候遇上了雪崩，两天后才找到他的尸体。可怜的战士们在空气稀薄、氧气吸不饱、冬季漫长的雪山上吃苦受罪不说，还随时都存在着生命危险。几年前就发生过一位战友在前方哨所担任执勤任务时被熊吃掉……”
“哎呀，太可惜了，你们这是为什么？既然有那么多凶猛的动物，那为什么还要去那里？”
“即使没有老虎、狮子，也会有其它的野兽出没。正是因为有英勇顽强、不怕苦、不怕死的战士们的守护，才确保了国家和人民生活的安宁！”
11
没有不老的人。在岁月面前所有的人都显得无能为力。要想无悔于人生，就得倍加珍惜时光，与时间赛跑。因为时间不会倒转，人生没有返程票。随着生命的渐进，身体会越来越衰弱，直至走到人生的终点。
头发已经花白的阿迪力明显感到了身体的疲惫。今天，他坐在仓库的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还不时发出短促的咳嗽声。
这些年来，阿迪力努力工作，职务得到两次提升，三次获得三等功奖章。与相濡以沫的妻子阿依古丽相亲相爱生活了十几年。就在那次，阿依古丽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一个漂亮的女儿和一个帅气的儿子。如今，儿女都已长大。妻子也在自己的专业方面崭露头角，成功地在乌鲁木齐举办了个人画展。虽然现在的阿依古丽有些发福，但依然光彩照人，一对热情的大眼睛依然可以把人的心熔化。护士姑娘最近刚刚来过，已经成了两个女儿的妈妈，自己也升任为护士长。与阿迪力在边防连一起工作过的指导员现在是一个军分区的政委，几个月前还盛情邀请他去家里做客。老战友、好朋友王毅与他经常聊天，一说起过去就停不下来。他勤勉好学，思路清晰，知识渊博，风趣幽默……
人一旦要离开生命中珍贵的东西，会感到不适，感到痛苦，就像失去灵魂一样。
阿迪力站在穿衣镜前，望着镜子里一身戎装的自己，望着帽沿上闪闪发光的红五星。他仔细端详着，欣赏着，好久好久，才依依不舍地脱下来，开始认真折叠起自己心爱的军装。边叠边用手一遍遍抚摸衣服上的军衔、领花和帽微。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睛模糊了。从明天起，伴随他30年来的这身绿军装就要与他分离了。阿迪力双手捧着它们，并紧紧贴在胸前。
阿迪力经过反复思考，做出了退役的决定。因为*队军**正在缩编，许多部队面临精简与合并。
“*长首**，让我退下来吧，以便为部队技能强的年轻人腾出位置。”几个月前阿迪力找到部队政委说。
“你是我们的英模，”政委说，“你退役，从我这里就通不过。”
“如果不带头响应*队军**建设的号召，我算什么英模？所以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请求，不要让我成为部队的包袱。”
“你真是一位令人钦佩的英雄啊。”
部队领导在向上级递交申请时，征询他的要求和愿望。他说：“如果可能的话，让我的儿子和女儿接过我手中的这杆枪，继续为祖国站岗放哨。让我去守护烈士陵园，以报答组织对我这些年来的培养和关怀。”
这些要求全部得到了上级组织和领导的支持。所以，从明天起，阿迪力就要与军装说再见了。转业去烈士陵园，成为一名爱国主义基地的工作人员和宣传员。
"阿迪力，你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在屋子里干什么？”阿依古丽穿着睡衣走了进来。
“我在做什么？我在与军装对话哩。哎……这军装我已经穿习惯了，脱下它感到非常难受。”
“你现在的心情我理解，我也与你一样难受。好了，这是一个过程，人这一生有什么适应不了的？慢慢就习惯了。”
“即使退休我也不能在你身边，烈士陵园距离我们家比较远。”
“没有关系。”
烈士陵园坐落在县城外围。占地面积五十亩的这座陵园显得肃穆庄严。石碑措置有方，碑上刻有五角星、标注着英雄的姓名、出生日期、籍贯、何时在何地牺牲的字样。有的附有照片，有的则没有。陵园的北边建有英雄纪念馆，从远处望过去，纪念馆显得有些低矮，大厅里陈列着英雄人物的简介，穿过的衣服、图片、日记等，1000多件遗物摆放得满满的。纪念馆旁边建有两间房屋，这是专供守陵的工作人员使用的，看样子，这里长期没有人住。除了几棵圆冠榆之外，没有任何花草。地面上到处可以看到垃圾。阿迪力开始琢磨种些什么比较合适。他寻找水，但是没有找到任何水源。
“请你看一下我的申请报告。”阿迪力向办公室负责人说。
"烈士陵园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什么时候都必须保持干净和漂亮。你在报告上说因为没有水而达不到这个要求，”办公室主任扫视了一遍后说，“这个要求以前就提出过几次，但一直没有解决。据我的消息，要解决水的问题不太容易。”
“是因为需要资金多的缘故吗？”
“正是因为这个。”
“你努力，我也努力，我去部队看看。”
“好吧，大哥，我们一起努力。”
阿迪力到地方、部队等相关部门多方申请，最后为烈士陵园打了一眼不大的水井，解决了水源问题。
“我要给烈士陵园栽的树木、种的花草铺设浇水喷管。”阿迪力给阿依古力讲述自己的规划。
“你这不是自找苦头吃吗？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呀。”阿依古丽有些抱怨。
“为了活得有价值我吃再多的苦也值得，尤其是为那些躺下的革命烈士就更值得。我只是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让我闲着反而会憋出病来。”
“按照你的设想，那里将建成园林。”
“一定会的。”
生活中会有许多美好的纪念，为人们提供精神食粮。阿迪力现在就是为获得这些精神食粮而忙碌着。他的两个孩子都成了军人，一个在高山上站岗，一个在密林中守护，一家人好几个月也团圆不上一次，就连妻子也常常看不到阿迪力的身影。他收留了一个口齿不清、智力有缺陷、但很勤快的名字叫阿卜力克木的残疾男孩。阿卜力克木不知是被父母抛弃，还是父母已经过世，反正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孤儿，他是阿迪力在街上遇到的。
这纯粹是一个偶然。当看到流落街头的阿卜力克木那虚弱的样子时，阿迪力非常心酸。他想，一定要把他养大并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只要有水，荒漠就可能变成绿洲。经过几年的辛苦，曾经一片荒凉的烈士陵园终于实现了园林化。紧邻的四周也都栽种了红柳，并盛开出红色的花朵。陵园的空地上栽满了果树，还种植了十几亩鹰嘴豆、孜然等经济作物。阿卜力克木已是个长出唇髭的小伙子了，他在为陵园的园林化建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如今的烈士陵园，掩映在一片茂密的花草之中，前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多。
(译自《塔里木文学月刊》“维吾尔文”2019年第1期16――48页)
译者郭俊亮同志简介
郭俊亮，男，汉族，1960年出生，山西省河津市人，*共中***党**员，大学本科学历，高级工程师职称。1979年入伍，先后在*疆新**军区作战部队及*疆新**军区后勤部机关服役。
1981年以来，先后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华每日电讯、科技日报、*疆新**日报、今日*疆新**等省级以上报刊杂志发表新闻、散文、学术论文等千余篇。有的作品获省、全国奖项，被收录到“作品选”、“文库”、“文集”、“全书”中，曾连续多年被评为*疆新**日报和*疆新**人民广播电台“优秀通讯员一等奖”，*疆新**、兰州两级军区和全军“优秀新闻报道骨干”、“结合工作搞报道一等奖”、“军事学术研究奖”、“后勤学术研究奖”、“全国杜邦杯环境好新闻”等奖项。
近几年，积极响应自治区*党**委关于各族干部要互相学习语言文字的号召，利用业余时间自学维吾尔和哈萨克语言文字并学有所成。主编《*疆新**环境》维吾尔文版和哈萨克文版各46期，审读汉译维吾尔和哈萨克文各300余万字。与此同时，开始涉足文学作品维译汉工作。发表中篇、短篇、文学评论等维译汉译作三十多篇计40余万字。所译《手机》、《玩笑》、《烦人的人》、《新来的邻居》、《楼房里的老人》、《大失所望》、《倒下的树》、《罗勒花》等短篇小说、中篇小说分别被《民族文学》、《民族文汇》、《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字翻译作品选粹（维吾尔族卷）》等刊用，有的译作在维译汉大赛中获奖。
向中国军人致敬！扬我军威，壮我国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