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18年的成都 (成都初中十八中)

前言

我于1953年春季从“成都市西城区第一中心小学校”毕业。这所学校创建于1933年,曾经先后命名为:少城镇中心小学、成都市立第一小学校、第五区中心国民小学,原址在少城长顺街附近(具体地址不详)。学校搬迁至少城公园(现人民公园)内原“成都市立第一医院”院址,改名为“成都市五区中心国民小学”,校门开在少城公园内西墙边(儿童乐园旁边,邻射得会茶馆和保路纪念碑附近),占地约10亩。1952年重新改建后的人民公园关闭了公园西北门,老师、学生不能再从人民公园进出学校了,才把校门改回至小南街。改开后,人民公园扩建占用了原学校地盘,学校整体搬迁至西胜街,与原“金河街小学”合并,改称“少城小学”。

1953年因国家实行第一次学制改革,将一直沿用的春、秋两季招生合并为秋季招生,这样我在西城区一小继续读了半年补习班后,于1953年6月在“成都第十四中学”参加全市小升初第一次统考,合格后分配到新西门外罗家碾“四川省成都市第一初级中学校”(以下简称“初一中”),开始了初中阶段的学习。

这个统考也许是新中国教育历史上的第一次统考。这也是新中国教育历史上为了学生升学而由国家专门开办的第一届补习班。那时这个补习班已经在各个学校上课时,让上课老师开始变相押题、猜题,和搞模拟考试了,所以说中国的应试教育是有着深厚的渊源和社会基础的,要想一朝一夕改掉那是非常艰难的!

从1953年入学初一中算起,不觉已经过去了六十七个年头,好多事情已经淡忘了,但是那里是我人生中所度过的一段最为美好,最令人眷恋的时光,许多人和事至今还记忆犹新,在脑海中不断萦绕。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无论何时何地,每每想到在初一中读书的青春岁月,回想起地处川西农村的学校美景,回忆起拥抱着学校的那两条美丽的河流(磨底河和二道河),以及环绕学校四周的成荫绿树和苍翠竹林,回忆起校园里广种的“三醉”芙蓉树的艳丽花朵和原东方文研院里的全木质穿斗四合小院,都令我激动不已夜不能寐。

蓝天下清澈见底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河里的鱼虾成群地游来游去,春天金黄色的菜花素馨扑鼻,夏天绿油油的稻田风吹起浪,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一幅幅美丽动人的田园画卷。这里“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意境和韵味无穷的诗意空间,对于久居闹市的人来说,对于读书人来说,才能真正体会到陶渊明的“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惬意与愉悦心境。

在这里求学期间,真正感受到了老师们的高尚师德,渊博的知识和对学生们循循善诱的教育和辅导;学校丰富多彩的课堂教育和课外的体育与各种兴趣小组活动,使同学们在获取知识的道路上受益颇丰;同学们之间互相帮助、亲密无间的情谊使我们在人格成长的道路上终身受益。这正如孟子在《春秋》中写道:“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这些往事至今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让我万千感慨难以忘怀终身!

学校简史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刘文典校长(照片源于网络)

初一中的前身为教育家刘文典先生于1923年在成都吉祥街19号所创办的“私立文典数学补习社”。先生创办这所学校的宗旨是“使中小学考试落榜者通过补习升入高一级学校”。截至1935年,短短的十二年中,先后在校补习毕业的青年学生达3000余人之多,许多未考上中学的青年学子通过补习,终于圆了自己的升学梦。1935年,刘文典私立数学补习社已具有一定的规模,根据当时民国政府的要求,更名为“私立文典数学补习学校”。又于1946年,刘文典先生与热心教育的刘兴国、严宪平等先生,共同策划筹办并成立了“成都私立文典初级中学校”,学校建在东胜街沙利文宾馆(解放后的省政协所在地)旁边的原资属中学内。这所学校一直延办到解放后,于1952年由人民政府接收,迁移至外西罗家碾原东方文教研究院旧址,改名为“四川省成都市第一初级中学”。第一任校长为苏文澜先生,教导主任为刘恒植女士(刘文典的侄女)。1956年7月8日再一次升级改名为“四川省成都市第十八中学校”,这个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刘文典,字必勲,四川资中人,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学成归国后,曾任成都市女子中学校长,资属中学校长,成都师范大学、四川大学工科学院及省立各专科学校数学教授,锦江公学数学主任。刘文典先生在长期的教学实践中成绩卓著,是成都市教育界中著名的数学教师。

学校格局

初一中刚由市内东胜街迁移到罗家碾东方文教研究院院址(国学与佛学大师李恩洋创办,以下简称“文研院”)时,有初中53、54和55级三个年级共三个班。学校于1952年搬迁至文研院的时候,政府已经拨款正在着手修建第一座教学大楼(单层,八个班),两年后于1954年落成。1953年仍然利用原书院的旧教室共计招收了初56级四个班,其中1班为女生班,其他三个班均为男生班。本人分在初56级3班,班主任为李汝钊老师;第二年即1954年新大楼竣工,原有的初56级四个班与新招的初57级四个班,共八个班全部搬入了新大楼上课;第三年即1955年新招入的初58级四个班与初56级四个班被安排在新大楼上课,初57级四个班搬迁到原书院的旧教室上课;第四年即1956年,即将招入初59级学生,这时得到消息是学校将要升格为高中,命名为“四川省成都市第十八中学校”。也就是说1956年将要毕业初56级的四个班,并将要新招高59级四个班与初59级四个班,加在一起至少要招收八个班的新生入校,显然整个学校的教室还有四个班的缺口。这时教育局再一次拨款新修建了一栋教学楼,这就是第二栋教学楼的来历。

第一栋教学楼坐北朝南,背后有一条从上游化成桥流经下来的河流,称为二道河;第二栋教学楼为坐东朝西,背后篱笆墙外有一条引自西郊河的小小灌溉渠,好像现在还在。两栋教学楼程直角排列,中间为操场。只不过现在操场靠近磨底河西端的那一部分,曾经是一块很大的但不属于初一中的一块荒地,在1957年初才划归学校,直到这时整个学校的格局才基本固定下来了。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气势宏伟的十八中

艰苦奋斗 节约灯油——煎鱼吃

学校刚搬迁至文研院时,条件是相当艰苦的。一座旧时的书院,除了几间破旧的穿斗木结构教室外再无其他设施了,学生用的饭堂和厨房都是新建的四面通风的简易房子。学校地处偏僻农村,连自来水和照明电都没有,煮饭和饮水全是采用井水。每天由校工龙开华用一种杠杆提升装置撑杆(后来改用手摇泵),把水从井中提升到4米高台上的一个大木桶内,再接上管道作为“土自来水”供全校师生生活和饮用用水。当初学校没有洗澡间,冬天,学生用冷水洗脸,晚上没有热水洗脚,一星期回家洗一次澡和头。夏天,男生和一些女汉子可以想法洗冷水澡,再胆大的男生就偷偷摸摸下河洗澡。老师数次呵斥,但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后来在厨房后面修建了一排单间浴室,才勉强把学生和教师的洗浴问题解决了。

一九五五年之前,学校没有电力供应,整个学校校园采用的是中国几千年来使用的陶瓷油灯和亮油壶儿提供照明。学生每天上晚自习,均是由学校每人发一个油灯解决看书照明问题。学校小工何师趁每天下午课外活动时间教室内无人,他便提上油篓为每位学生的油灯斟满清油(菜籽油),以备晚自习使用。

青灯读倦阁遗编,半窗灯火共凄凉。入夜,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掌灯自习,大有古代读书人挑灯夜读不负韶华的感觉与浪漫。

那时我们三、两学生自己商量组织成一组,共用一个油灯,节约出两个油灯的菜油,每组每星期起码要节约出半斤菜油来。当然,这种情况还是少数学生所为。

学校校区像一个半岛,三边都有大小不等的河流环绕,河里鱼虾螃蟹相当丰富。星期天老师们回城里度假去了,有些留在学校的学生就下河逮鱼或撮鱼、叉鱼或钓螃蟹。这些鱼虾和螃蟹,同学们就用油灯里节约出来的清油炸来吃。没有盐就去厨房找大师傅要,有时候大师傅带上一瓶酒也来凑热闹,吃得来大家呵呵呵呵地笑个不停,又可口又开心。

这种无电状况一直延续到1954年下学期,政府专门拨款拉了一趟10KV高压线,安装了变压器后,用电问题才得到彻底解决。抽井水也用上了马达,龙开华再也不用每天费力地抽水提水了。

一星期打一次牙祭

学校的伙食团由一位老师担任伙食团团长,负责整个伙食团的日常工作。住校生和三餐都搭伙的学生每月缴5.5元,搭中午饭一餐的每月2.5元。早餐一般配给的菜肴是油炸花生米、大头菜或泡菜,主食为稀饭加馒头或油条;午餐为四菜一汤。一星期一次烩面,每星期三中午打牙祭,在四菜一汤的基础上加一份回锅肉或红烧肉或烧白等等;晚餐也是四菜一汤,无荤菜,连翘荤都没有。

八个人一桌,每月根据缴伙食费情况,重新分配人名并编排桌号。规定每天由八人中的一人轮流为大家均分菜肴。米饭、稀饭和面食随便吃。

盛装米饭、稀饭或烩面的大木桶一字儿排在饭堂中间过道上,随便添饭随便搲(wa)。过去的伙食质量不如现在,不是每天每顿饭都可以有肉吃的,所以同学们的米饭消耗量特别大,肚子里有油荤,米饭消耗就要少些。不过过去学校的伙食又要比家里好得多,过去家境情况好的,每月初一、十五能够打牙祭,家庭情况不好的,一个月难吃到一次肉。同学们说:肉不够,饭来凑,使劲按倒米饭啖嘛!那时国家已经实行统购统销政策,粮食实行定量配给,中学生每月定量32斤。据伙食团团长说,我们学校每月都要向粮食局为每个学生追加粮食定量,平均要追加到43斤才够。这是因为油荤少,又是青少年长身体时期,所以粮食消耗量巨大。

“倒石堰的水多,那家巷儿的鬼多”

从城里以及各个郊县来上学的学生,无一例外地都要经过学校门前一条坑坑洼洼、弯弯曲曲地通达新西门(通惠门)西安路的一条土路,那时统称为“新罗路”(新西门至罗家碾)。这条土路风来尘土满天扬,雨来泥水沾满身,条件之艰苦是现在的学生们根本无法想象的。这条小路是进出学校和往来市区的唯一道路。

在这条路上,一个离学校大约200米距离的地方,有一个东西长度不足80米,南北宽度超过100米的一个很大的乱坟岗(现在的粮农大厦、金罗路和文华路交叉路口,以及白果林一带)。这段小路一边是磨底河,另一边就是坟场。小路与坟场接壤的边缘为一大遛竹林,竹林的另一边就是那乱坟岗。这段路的出口(即上学时进巷子的路口)处更是吓人,路口两边都是乱葬坟,坟墓边缘棺材板板都外露出来了。附近的农民把这段小路称作“那家巷”,也有人说是应写成“腊家巷”的,我们就暂且遵从前者的写法吧。

平时这里不时还会从坟场里窜出野兔、野猫和黄鼠狼。白天从这里经过就会感到毛骨悚然、阴气逼人,就更别说晚上的恐怖气氛了。这里的农民们对此有句顺口溜:“倒石堰的水多,那家巷儿的鬼多”。

喜欢蹭住校生油灯光亮的读同学的同学们下晚自习回家,必须要经过那家巷,女同学只敢与男同学结伴而行。有时作陪伴的男同学趁女同学不注意时吓唬她们,有时他们会突然拉伸一趟子,一边喊“鬼来了”一边跑,吓得女同学惊叫着跟着跑起来,有的还吓哭了。因故走晚了的女同学,只有找学校男老师或胆大的男同学护送出这一段后,才敢独自走完后面回家的路程。那时,整个新罗路旁边基本上没有农家也没有路灯,同学晚上回家要么随身携带一只手电筒,要么摸黑前行,只有走到西安路后才能见到亮光。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昔日那家巷今日文华路

“倒石堰”(一般讹称“道士堰”)究竟修建于哪个年代已经无从稽考了,它位于学校西面边界、学校运动场西端与现在的景溪园之间的磨底河上。磨底河(又称“摸底河”)即是由该闸口分流而下形成的一条河流。

从倒石堰上游化成桥流下的主干河流就是著名的磨底河。磨底河在倒石堰分流前就被分流为二道河了。二道河最先经过初一中北面边界上,成为初一中与外界的界河,第一栋教学楼背后不远处就是这条河流。河流上有一条用竹子架设的“耙耙桥”,人走在桥面上感觉软绵绵的,桥面一闪一闪的。倒石堰原来的老堰头是由大块的红砂石块砌成,有七、八个闸口,每个闸口离下游河面高度大约十米,河面闸口总宽度约为三十多四十来米。闸口上下游落差较大,从闸口倾泻的水流形成了一股股强大的瀑布。胆子大的同学竟敢从堰头高处直接顺着瀑布冲放下来,引得围观的男同学叫好,女同学尖叫。估计它是当时成都市区域内最为宽大的一处河流专用堰头,五八年时这里曾改建成“共青团水电站”发过电。现在经市政部门重新修建成为三孔的电动机械闸门,使得倒石堰焕发出青春,发挥更好的拦洪、泄洪和调节水量的作用。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今日倒石堰闸门

夜闯那家巷儿

我一直是住校生,平时只有礼拜六回家,礼拜天返校,所以从未体会过晚上经过那家巷的恐怖情景。

按照学校规定,要是月底最后一天还不缴下月的伙食费的话,下月就不能搭伙吃饭。有一次,第二天就是三十一号了,是缴伙食费限定的最后一天。因上一个礼拜六回家,忘记了找妈妈要伙食费了,三十号下午课外活动时间又忘记了回家取钱,不得已只好在当天晚自习后回家取钱。取钱后当晚又要立即返回学校,以备第二天(三十一号)有钱缴伙食费。

那夜月黑风高,整个新罗路上都没有路灯,路上基本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下了晚自习后差不多已到晚上9点半了,我只好麻起胆子回家取钱。

回家的路上与很多读通学,在学校上晚自习的同学同行,一路无事。但心里面一直悬吊吊的:待会儿再回来路过这里,会不会遇见“鬼”啊?

读中学时,我的家已经由金河街新30号搬迁到蜀华后街居住了。回到家已经晚上10点半了,在妈妈那儿拿到钱后,连水也来不及喝一口,就立即往学校赶,就这样紧赶慢赶地走到那家巷口差不多已经11点过了。

过去,在成都的这个时辰已经算是深夜了,又正值冬天,走在那家巷路上那才叫人心惊胆颤啊!!一边是磨底河传来的哗哗哗的水流声,一边是北风呼啸吹动竹林的嚓嚓声和如同“鬼叫”式的嘘嘘嘘的风声。

我正提心吊胆地走着,突然窜出一只野猫来,还差点踩上它,把猫吓得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惊爪爪的尖叫声。它这一叫,吓得我浑身发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大气也不敢出,只敢悄悄地倒抽一口冷气,赶紧加快脚步试图尽快离开这个“鬼魂”之地。

忽然,一不小心踩到了一片竹笋壳,当即感到足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这时我已是三魂吓掉了两魂!总觉得也就80来米长度的那家巷好像走不到尽头,连爬带滚地好不容易地才走了那家巷的一半路程。突然间,听见远处一声咳嗽声,我还以为是哪个得肺痨病死了的“痨病鬼”在咳嗽。这下子把刚才余下的那一魂也吓掉了,两条腿竟然不听使唤,像筛糠一样直打颤。正在寻思可能真是遇见“鬼”了!这次是死定了!这时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先是一惊,莫非是“勾魂鬼”在喊我?!再一想“鬼”是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的,这肯定不是“勾魂鬼”。再定神一听,这喊声是那么亲切和熟悉的自贡口音,感觉是“人”在喊我。哈!救星来了!我马上强作镇定,露出男子汉刚毅样子,运用气功把“气”分别灌进了大、小腿上的股二头肌和腓肠肌中,让腿上肌肉强硬起来,这才强行支撑住颤抖的双腿。定睛一看,是一位挺拔身躯和健壮体型的男人,他就是平时对我们关怀备至的体育老师兼班主任李汝钊老师,他正打着手电筒招着手向我走来。原来是他查铺时发现我不在铺位上,问旁边睡的同学才知道我回家去取伙食费去了。他担心小同学胆小怕走夜路,这才专门出来接应我的。

走在路上他还不断地夸我胆子大,说我是个无神论者,我自知羞愧无地自容。当时我感动极了,想哭!但想起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才勉强忍住了泪水。

以后类似的这种情况,我还经历过两次,这两次就不像第一次这样胆小了。

忆恩师

李汝钊老师过去是位自行车运动员,解放前曾参加过全国性运动会的自行车项目比赛,得过奖牌。平时自己乘骑一辆英国三枪牌窄口边的标准赛车,高高的个子,健硕的身材,笔直的鼻梁,欧洲人的长相,迷倒了好些女同学。他还有一副男高音的好嗓子,他曾与55级一位漂亮的女同学在晚会上合唱《敖包相会》一曲。二人的歌声与那时发行的唱片声音如出一辙,几乎听不出差别来,一时技惊四座引得一片叫好声。据说那位女同学后来还顺利地考取了音乐学院声乐系。

米丘林植物园艺小组是直接在张天翼老师指导下展开活动的。张天翼(非那位小说作家张天翼!)老师是我国著名的植物学家,他在初一中主讲植物学,也讲动物学。他的研究课题是远缘杂交技术,他首先研究“月光花与马铃薯或红薯嫁接”获得成功后,又在做番茄与西红柿嫁接试验。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已成功的番茄与西红柿嫁接

初一中地处农村,学校周边以及成都市周边地区有很大部分农民子弟在这里就读。张老师的植物知识渊博,讲起课来旁征博引、生动有趣,非常受这部分同学和喜好植物同学的欢迎。现在回过头来思考,在我们这样小小的年纪,能够聆听到这位大师讲课,真是这辈子三生有幸啊!至于他为什么“甘愿屈就”在一个初级中学教书,各种说法都有,可惜都未得到证实。

对我印象较深的老师还有,语文课老师张立言、历史课老师钟其昌(我的表叔)、几何课老师范倩云、动物课老师张天翼和熊开器、历史课老师成嘉模、图画课老师李柏伍(同学里戏称他为鲁滨逊漂流记中的“礼拜五”)等等。由于时间太过久远,还有许多老师的姓名忘记了,但是他们的音容笑貌,以及他们讲课时的神态,在我脑子里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此时他们讲课时的形象像过电影一样地浮现在我的面前。

丰富多彩的课外兴趣小组

由于初一中周边全是天然河流(磨底河和二道河),流经学校一段河流水势平缓没有暗流,安全系数较高,具有得天独厚的培养游泳运动员的先天优势。沿河一带风景秀美得令人想哭,河岸边种有参天毛竹、金鸡纳霜树和夹竹桃。在李汝钊老师的倡议下,经过全校层层比赛遴选出来大约20名正式队员,组成了校游泳队,我有幸成为了其中一员。

到了夏天只要气候条件允许,每天课外活动时,李老师都要组织队员训练。先是做下水前准备活动,接着进行陆上基本功训练,然后再进行水中训练。每天一个长距离拉练(当时称为“拉长滩”),这是锻炼运动员耐力和水感的好方法。长距离拉练时,先沿着河岸向上游小跑一公里左右,到达上游的化成桥边,这期间就当作拉长滩的准备活动了。然后在桥边休息一会儿,李老师再次交待游泳时的注意事项后方才下水。每次拉长滩时都是如此程序一次不落,所以几年来,校游泳队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大小事故,这是在天然河流中大规模组织学生搞游泳训练,无论在成都市还是在全国中学中也是绝无仅有的,其精神更是难能可贵的。

校游泳队每天在李老师的带领下坚持训练,增强了学生的体质,游泳技术和成绩得到了迅速提高。校游泳队队员每年在成都市和四川省乃至于全国比赛中都有所斩获,成为成都市发展游泳运动较好的知名学校。

我有幸参加过两届少儿游泳比赛的选拔赛,不幸都在进前三时落选,未能再进一步发展。初一中游泳队的人才济济,许多同学参加过省、市、全国的各级别比赛,不少人取得过优异成绩。其中最突出的是初56级2班的巫德富同学,他在省、市和全国1500米比赛中屡获冠军,并打破过全国记录,成为国家级的运动健将。

我参加工作后于1965年曾代表成都化工厂在猛追湾游泳场,参加市职工运动会的4x100米游泳接力赛,得了个集体第三名。我觉得*靠我**的是在初一中游泳队时打下的良好基础。那次,在出发台上我一抬头,正好与裁判区坐着的李汝钊老师的眼光对个正着,他对着我点头微笑,似乎在鼓励昔日弟子加把劲游出好成绩,不要在老师面前丢脸。

学校除了正常上课外,还组织了其他丰富多彩的课外兴趣小组和体育运动队活动,如体操、篮球、射击、航模、米丘林植物园艺小组,以及白求恩医疗小组等等活动。学校事先选派出高年级的大同学去市里参加培训,然后再让学成回校的他们当教练再教其他同学。在射击和航模运动项目中,有蔡开泉、张祖谦、刘万良等等同学,在全国比赛中都获得过很好的名次,多次打破全国和世界记录,并获得过健将级运动员的称号。有些同学至今还在从事这方面的职业,并成为该项职业的能工巧匠。

光脚板儿从成都走上青城山

成都-灌县—青城山全程56.2公里+17公里。1954年暑假,学校准备组织一次全校师生远足旅行,从成都经灌县前往青城山,由李汝钊老师带队。计划来回两个星期,自带铺盖卷、牙膏牙刷、洗脸毛巾和换洗衣服,缴伙食费5元(那时候5元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很想去,回家对母亲讲了,母亲也很支持并同意我去,给了我5元钱,并另外给了我2元钱作为零花钱。第二天我就去学校报名交费。学校同学报名不是那么踊跃,大约不到40人参加。第三天集中开会,由李老师宣布旅行注意事项,编组和出发时间,第五天出发。

儿时,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最远只坐黄包车到过新繁。要徒步行走一百多里的路程,还要背上十来斤重的行李,还真没经历过,更谈不上旅行的经验了。这次远足旅行,对我们这一代初中生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和锻炼,这也为我今后的人生经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第一天夜宿郫县,睡在一间小学教室里。虽然路程不远,一路上走得皮搭嘴歪的,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不仅感到浑身无力,肌肉还疼痛,好多同学脚上打起了大水泡。我倒没有起泡,可一双妈妈为我自制的布鞋,每只鞋底都磨出来一个大洞,地上泥沙、小石子钻进洞里,磨得脚底难受极了。考虑到要是现买一双新鞋可能很贵,我的两元零花钱肯定不够,那就只好买一双草鞋,草鞋贰角一双,嫌贵也得买。第二天就穿上这双草鞋上路,刚开始感觉还不错,可是还没走上两里路,脚后跟就开始起泡了。有大同学过来帮我用大石头锤打鞋后跟,试图把这个地方锤打得软一些,这样穿起来就要舒服得多,但是仍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又走了两、三里路,毕竟是新草鞋,脚趾和脚背等处不是打起泡就是磨出血,对草鞋又是敲打又是垫纸都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就这样一直咬着牙磨蹭着前行了几里路,后来实在没法了,只好听从老师和同学建议,心一烦(横)想烦(横)啰!只好打着光脚走路咯。

过去的成灌公路比起现在公路的质量差远了!那时的公路就是碎石、炭花儿、泥土路,到处坑坑洼洼的,没一处平顺好走的地方,汽车开在上面也是颠簸不已的,可以想象光脚走这样的路会有多困难!!!中间的过程就不再啰嗦了,总之,我经历了无数磨难和痛苦总算走到了青城山。刚开始脚底板还很稚嫩,路又不平整,还坑坑包包的,脚底板儿被石头、炭花儿,甚至被玻璃渣扎得钻心地痛。后来走出经验来了,那就是在路上专找灰尘或泥土厚的地方,或有砂石和大石头的地方挑着走。就这样在路上走了好几天后,脚上的老茧磨厚了磨多了,该有茧子的地方都有了,光脚板走路的感觉就好多了。当我回到成都后,赤脚可以在炭花儿地上随便跑也不会感到痛了。在今后的几十年里,夜晚还经常做梦,梦见我打着光脚在碳花儿地上或玻璃渣上走,被扎醒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儿时打光脚上青城山的情景。这件事已经成为我这辈子最为尴尬的困惑。

解放前,有许多同学因家里贫穷读不起书,在该读书的年纪他们已经在帮家里做事了,有的在做小生意,有的在外打工。解放后有了助学金,诺大一把年级才开始上学读书,所以学校里年纪较大的同学不少。大的十七八九、二十来岁的都有,我从读小学起就与这些大同学为伍关系极好。这次远足旅行的后勤工作多亏了他们,每天由打前站的大同*联学**系当地学校,把这些学校的厨房和教室借来做饭和住宿。他们在街上买够三顿饭用的柴火、蔬菜、菜油、米、面和猪肉等,在借用的学校厨房煮饭、炒菜和蒸馒头(第二天早晨的主食和中午的干粮)。这些搞后勤的大同学相当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做早饭,自己匆匆吃两口饭,然后他们提前出发往前赶路,在前一站准备好当天的晚饭。当我们晚上到达宿营地后就能保证我们有饭吃,有开水喝,有热水烫脚,也有地方住宿。这除了感谢李老师组织有方外,还与大同学兢兢业业的后勤保障工作分不开,才使得我们的远足旅行得以非常圆满和顺利地完成。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灌县二王庙

第二天夜宿安德,第三天住崇义,第四天宿灌县,在灌县游览和休整了两天。一路晓行夜宿,在第七天上了青城山。在青城山住在上清宫,并以上清宫为大本营,在宫观里搭伙,吃的是清汤寡水的道士饭菜,土豆、竹笋、莲花白每顿都有,就是没有肉。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青城山上清宫

李老师带领我们四处游览,遍访山中著名宫观,晓看日出夜观圣灯,听道士神侃,与兄弟学校联欢,在山上共计游览了三天时间。这对于把爬城墙称之为爬山的成都娃娃来说,这次算是真正见了世面。

成都36中和成都18中,成都初中十八中

去青城山路上的小石桥

第十一天下青城山在灌县再住了一夜,第十二天从灌县出发,归心似箭、脚下生风一路飞快,第十四天准时回到成都家里。我为母亲和弟弟买了一些灌县的水果和核桃回家。

妈妈一见我就笑弯了腰,说我周身晒得咕嘛打黑的,就像从浮渣儿坛子里拱出来的一样,脸色啥东西都看不见,只看见两只眼儿珠珠在转!走时妈妈给的2元钱,还剩下1元钱,如数上缴了。

就这样,我一直从郫县打着光脚走到了灌县,走上了青城山,再从青城山赤脚走回到成都,可谓损失不大收获不小啊。

忆学校谢恩师

老堰浇新闸,文华即那家。

春蚕丝将尽,蜡炬结灯华。

师德虽堪谢,无需馈彩霞。

聚齐桃李盛,捧献乃馨花。

2018年7月28日于成都静斋

声明:本文图片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