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我看来,《道德经》确实是“甚易知、甚易行”的一部经典。此前,笔者【三棱心】以散漫的笔法,对《道德经》81章进行了“演义”;此后,一直用心吸纳诸多研究者的解读和心得文章,对我的“演义”进行再思考、再琢磨、再提高。此篇《道德经通译(初稿)》就是在之前《道德经演义》基础上的再收获。
如果嫌弃《道德经演义》系列文章又臭又长的朋友,可以重点阅读《道德经通译》,本人有心奉献一部踏踏实实的“甚易知、甚易行”版的解读和翻译。因此,在对照阅读和理解的时候,会发现《道德经演义》和《道德经通译》有的地方并不统一,甚至有矛盾,这不奇怪,因为一个人的认知是不断提高的,如果为了“面子”坚守自己之前错误的理解和认知而死不悔改、死不认错,恰恰违背了《道德经》的真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此篇《道德经通译》我也不认为是“绝对正确”,就是为了引玉的一块砖头罢了。但即便如此,我也能够保证:
- 本人的译稿不是臆猜的,从个人意愿上来说,是想力求感悟到真正的老子思想;
- 本人的译稿是对81章的融会贯通,我自认为自己已经理解了,绝不以己昏昏而想使人昭昭;
- 本人的译稿自认为能体现“甚易知甚易行”的特色,不需要得道,不需要开悟,不需要提升什么境界,不需要有什么根器,不需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只需要静下心来认真的想一想,只需要在工作学习生活中遵行实践就可以了;
- ……
正文:
【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jiao:四声)。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注:原文乃从网上复制粘贴而来,标点保留原样,不代表译者同意如此断句。下同)
【通译】“道”作为万物之理及客观存在的属性,是可以被主观认知并遵行的,但“道”被认知和遵行,并没有恒定不变的途径。“道”被主观命名,正如人们对其它客观事物的命名一样,意味着对事物进行了主观的规定性,这种主观的规定性也并非是恒定不变的。天地之始万物混沌“无名”;正是因为人类对万物进行了主观定义,事物才成为“有名”,“有名”的万物就像孩子有了自己的母亲。因此,我们在认知事物的时候,要以“无欲”即超越主观的心态,去观察未知世界的奇妙;同时也要以“有欲”即主观能动的思维,去辨识已知事物被主观定义的原理。这两种思维方法互相依存,肯定再肯定,肯定又否定,否定之否定,这才是认知世界正确方法,只有按此方法,才能打开宇宙自然的众妙之门。
(译文的个别地方为联系上下前后的文意,有所增加语句,这是通译的必要性使然,请读者阅读时对照理解。)
【第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 生而弗有,为而弗恃(shi:四声),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通译】天下人都知道美的存在,在认知中就必然有恶的存在;都知道善的存在,在认知中就必然有不善的存在。所以同理,在认知中有和无相互而生,难和易相辅而成,长和短相较而显,高和下相倾而出,音和声相和而鸣,前和后相随而接……这都是人类认知在相互比较中分别万物的基本的恒定的法则,这就是“常有欲”的思维方法。所以,圣人不仅运用“常有欲”的思维方法,更重视运用“常无欲”的思维方法:对待事物不依赖主观的思维认知,宣化施政不依赖于言语文字;万物兴起而不争第一,化育万物而不占有,成就万物而不居功。正是因为不居功,功名才永远属于他。
(此章进一步解释“常有欲”和“常无欲”两种思维方式“玄之又玄”的具体运用。)
【第三章】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
【通译】不崇尚贤能,人民就不会为虚名而纷争;不以难得之货为贵,人民就不会铤而走险为逐利而抢掠;不彰显足以引起内心欲望的事物,人民的思想就不会因利欲熏心而迷乱。尚名、逐利之类使欲望膨胀的认知,是只注重“常有欲”而忽略“常无欲”的极端思维,是圣人坚决摒除和抛弃的。圣人的做法是:使人民消除名利杂念,满足温饱之需,无名利之欲求,有体魄之强壮。总使人民保持无智巧之心无欲求之志的状态,那些想利用他们的欲念投机营蝇的所谓智者也不敢妄为滋事。总之,圣人要站在“无为”即客观的立场,则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道理。
【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通译】那么我们怎样站在“有欲”即主观的角度来认知客观存在的“道”呢?相较于“万物”,“道”是虚空的存在,运用起来永远也不会盈满。“道”渊深流长,好像是万物的源头。万物都有各自的属性边界,而“道”却挫掉了万物的锐气,解除了万物的纷扰,和于万物的光芒,混于万物的归宿,明明白白地存在于万物之中。我不知道“道”是谁的孩子,但肯定是在“象帝”之前都已经存在了。
【第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chu:二声)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tuo:二声)龠(yue:四声)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通译】天地站在“道”即无欲的层面没有主观的“仁”心思维,视万物如刍狗,无亲无疏。圣人也是如此对待百姓,没有私心偏爱。天地之间不就像个大风箱吗?空虚而不穷竭,鼓动则出风愈多。言辞政令繁多,意志就会很快穷尽,不如保持虚静务实,以“无欲”作为出发点。
【第六章】谷神不死,是谓玄牝(pin:四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通译】虚空而用之不盈的“道”犹如不死的谷神,是人类“无欲观妙”的玄妙母体。这个联系无欲和有欲即宇宙自然与人类认知的玄妙之门,是认知天地万物的根源。认知的源泉由此而绵绵不绝,若有若存,生生不息,用之不尽。
(连续五章阐述“无欲”和“有欲”思维关联之玄妙,读来妙趣横生。)
【第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通译】天地恒长久远。天地之所以恒长久远,因为它不为自己而生,所以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所以,效法天地之道的圣人总是把个人的利益放在天下人之后,结果反而被推至人前;总是不在意个人的利益,结果反而得到更大的利益。不正是因为圣人没有私心,所以天地之道才达成了他的私心!
(圣人的私心和利益就是天下的私心和利益,所以遵道贵德并不是圣人为了达到个人目的的道术。)
【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通译】依道行事是最高的实践能力,打个比方的话水就是这样的。水善于施利于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和道很接近。依道行事的圣人就具备水的上善之德:其所居,低下谦卑;其用心,深沉宁静;其相与,平等相爱;其言出,真诚守信;其为政,有方有度;其处事,尽力有为;其行动,审时顺势。正是因为圣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不与万物相争,所以才不会引咎受责。
【第九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通译】端着容器直至溢满,不如及时停止收手;锻造利器以至锐利无比,锋刃反而不能长久保持。欲望的膨胀使财富增长,财富的增长又使骄气增长;金玉堆满厅堂,没有人能守得住,富贵而骄气橫生,一定招致祸端。成功而不居功,才是得天之道。
【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鉴,能无疵(ci:一声)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he:二声),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通译】身心合一持守天道,知和行能够不离开吗?抑制心气守柔守弱,能像婴儿那样纯净天然吗?消除执见明心如镜,能够摒弃自见自我吗?爱护人民治理国家,能尊重客观实际而不主观作为吗?下情上达上令下传,能知雄守雌外身处下吗?明白通透遵道无为,能够不玩弄智巧处心积虑吗?有道的圣人治理人民,如同天道之于万物,既创生之,又蓄养之,创生和养育的原则是:创生而不据为私有,养育而不恃力私为,促成而不依势主宰,这就是圣人得天之道“遵道而贵德”的至尚法则。
【第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gu:三声),当其无,有车之用。埏(shān)埴( zhí)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you:三声)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通译】将三十根辐条聚拢在车轴上做成车的轮子,正是因为有车箱空间之无,才有了车子的用处。糅合粘土经烧制而做成器物,正是因为有了中空之无,才有了器物的用处。砌墙打壁盖成房屋,正是因为有了门和窗的空无,才有了房屋的使用价值。万物之理莫不如此:“有”给我们带来便利,“无”给我们带来功用。这个道理告诉我们:利用“万物的有名”是一种便利,而“万物的无名”才是本原,是认知的基本功用。
(此章所举的三个“例子”只是作为“例子”来使用的,目的是为了说明认知中“有和无”以及“有名和无名”的相互关系,不幸好多的人陷入事物的所谓“有无”不能自拔。)
【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通译】眼睛被五光十色所填充,心灵就会变得迷乱而辨别不清真实的事物;耳朵充斥着繁杂的噪音,心灵就会失去宁静而欣赏不到真正动听的乐曲;像饕餮一般吞食着珍馐美味,味觉也就无法享受到原汁原味的美妙;*情纵**于骑马狩猎,就会致人血脉贲张神智狂乱;面对奇珍异宝,人很容易行为不端偷盗抢掠。所以圣人依循天道治理人民,注重物质需求的实用,摒弃感官欲望的刺激;消除外求物化的低级趣味,而探寻内求道化的清静本真。
【第十三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通译】得到人民的宠爱和得到人民的*辱侮**,都像受到惊吓一下,重视天下的大祸患如同自己的身体有了疾患。什么叫“宠辱若惊”?因为圣人“常下之”,人民寄予宠爱时就像受到了惊吓,失去人民的宠爱也像受到了惊吓,这就叫宠辱若惊。什么叫“贵大患若身”?因为我把天下当做了自己的身体,如果我不把天下当做自己的身体,天下有问题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像珍视自己的身体一样珍视天下,人民才可以放心地将天下寄付与他;像爱惜自己的身体一样爱惜天下,人民才可以放心地将天下托付与他。
【第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日微。此三者不可致诘(jie:二声),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jiao:三声)?其下不昧(mei:四声),绳(min:三声)绳兮不可 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通译】视之而不见其形称之为“夷”,听之而不闻其声称之为“希”,触摸而不见其体称之为“微”,“夷、希、微”此三者因无形无声无体而不能追论其究竟,故混为一体称之为“一”。
其上不显现光明,其下不显现昏暗。不可穷极猜度名状,然又回归于无物质存在的虚无中。它是可以称之为没有形状的那种虚状,没有实物的那种虚象,若有若无犹如“惚恍”。迎之看不到它的头,随之又见不到它的尾。执守不可见闻名状的先天虚无之道,统御今世万物之有,世人若能知上古本始之道,自然就能明古今兴替之事,这就是大道的价值根本。
(理解此章,需将自己的身心置于宇宙自然之外,凭心灵自由飞翔,来想象宇宙自然的空旷、浩渺、深邃、亘古,道就在宇宙万物的联系之中。)
【第十五章】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其若凌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通译】过去那些善于修身践道的人,微妙而又通达,普通人难以辨识。正因如此,只能勉强地描述一下他们的形象作为:因其深明有不可知的敬畏,他们小心谨慎,如冬天里踩冰过河;因其对人心欲望的明察,他们心存危机,如防范可能带来祸患的四邻;因其善下处下的品性,他们善于约束自己,如在别人家作客那样收敛有礼;因其慈俭无我,他们总是如和风煦暖,使冬天的坚冰慢慢融释;他们纯朴本色,无心而敦厚,好像没有加工成品的原木;他们旷达幽远,胸怀若谷,天下万物皆容在心;他们有如渊之深,兼收并蓄;他们有如海之广,来者不拒;他们有如风之远,无休无止。谁能使混浊安静下来,慢慢地澄清?谁能使安静运动起来,慢慢地显出生机?唯善于为道者莫属,善为道者心随道转,从不被主观自我占据,所以能够去故更新。
【第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du:三声)。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通译】清除思想已有的执见致极度虚空,保持心灵的无疵致极限宁静。思维中万物被主观定义的“有名”纷纷呈现,而我将在“虚极静笃”中回归到万物“无名”的本元状态。万物芸芸呈现各种属性,只有在“虚极静笃”的心灵中才能回归到根本的自然状态。回归到根本就叫做静,呈现出静就回复到先天之命。感悟到先天之命才认知到万物的恒常。观照到恒常的绝对性才能达到思维通明。不通明万物恒常之理就会胡作妄为,就会招致灾祸。领会了万物的恒常之理就能包容万物,包容万物就会公心无私,公心无私就会思虑周全,思虑周全就会顺天应时,顺天应时就合乎万物之道,合乎万物之道就能长生久视,终身都不会有危险。
【第十七章】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通译】最上的统治者以道治理,知常、容民、为公,统治者和人民本无区别,人民只知道有此人存在;次一等治理以正治国,虽然做不到外其身、后其身,人民对他依然亲近而赞誉;再次一等的治理,为而多言,人民对他畏惧害怕;再次一等,恃权而执私,人民对他*辱侮**怠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就是因为统治者对道的相信程度不够,或者根本就不相信。得道的统治者是那么轻松悠闲自得,他很少发号施令。待到大功告成之即,百姓都会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第十八章】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通译】不知恒常则大道废,大道废则仁义这种概念就会冒出来并被崇尚;智巧钻营之徒就会借此妄作非为,高明的伪诈就会出来害人;家族亲人也不再遵道贵德和合为亲,孝慈就会被视为难能可贵的美德被标榜;国家陷入混乱朝堂上下三心二意,忠臣良将就会被推崇救民于水火。
【第十九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
【通译】统治者以道而治天下,祛除圣明思维抛却用智用巧,人民即可获得百倍的好处;祛除俗见仁心抛却义气用事,人民即可返回孝慈的本性;祛除予夺巧取抛却争名争利,盗贼就会消声匿迹。不过,以上这三项举措只是表面功夫治标不治本,距离“无为而治”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应把它们作为从属的措施,将以道治国作为根本原则:心性纯真、思想俭朴,消除私心、减少欲望,抛除成见、减少私忧。
【第二十章】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dun:四声)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儽儽 (lei:二声)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dan:四声)兮其若海?飂(liao:二声)兮若无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通译】在俗世的交往中,谦卑与奉承区别很大吗?在俗世的价值判断上,善与恶的区分有什么标准吗? 他人所畏避的,不得不随波逐流人云亦云附和规避,这种盲从的风气久远以来到处蔓延,从古至今从未止息!众人都兴高彩烈,如同享受太牢宴会的美味,如同在春日里呼朋引伴登台游乐。而我只想一个人享受独处的淡泊和宁静,心中始终波澜不惊;我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孩,沌沌然心无一点杂念;又如一个四海为家的漂泊者,身虽孤单无依心却随遇而安!我就是一介无心思无巧智的愚人罢了!众人无不聪明伶俐,而我却昏昏昧昧。众人都精明通透世俗的规则,而我却沉闷乏味不知人情达变。我如同大海一样澹然从容,又像疾风一样飘忽不定。众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和作为,而我看起来却冥顽鄙陋。我要继续坚持这种特立独行,我用道来滋养自己的心灵。
【第二十一章】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ming:二声)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 。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通译】大德的表现,完全跟从道的指引。人遵道而德,而道作为万物的共有属性却恍惚迷离难以捉摸。恍恍惚惚,其中却有形象;惚惚恍恍,其中又有物的存在。幽邃而又深远,其中蕴含精髓,其中的精髓还真实不虚,真实不虚的精髓确切无误。从现在上溯至远古,其形名永恒不改,以此可追溯回归万物的根本。我是怎么知道万物的根本呢?就是根据我们跟随大道而获有的大德之“名”。
【第二十二章】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jin:一声),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通译】忘我曲己,才可成全利他。成全方可得一,得一反可利己,可:矫正己之不正,充盈己之不足,摒弃己之陈旧,弥补己之欠缺。不曲己而争之,则虽多而迷惑。所以,圣人以抱一得一作为天下的范式。抱一得一的做法是:不固执己见,明了天下万物;不自以为是,彰显天下万物;不自我夸耀,以天下功为大功;不仗恃己力,发挥天下智慧而成为领袖。正因为曲己不争,天下才没有人能与之相争。古之所说“曲己不争方可成全得一”,怎么可能是空话呢?如果一个人能坚守“四个不自”,确实能够达到成全得一。
【第二十三章】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通译】 多言必数穷,所以还是学习自然之道少言慎思谨行。大风不能疯狂一个早上,暴雨不能肆虐一整天,狂风暴雨是谁所为?是天地,天地的妄作非为尚不能持久,何况人呢?所以,志于实践道的人就与道同;志于实践德的人就与德同;想妄作非为的人,就会失道失德。与道同行的人,可以得到道的容纳;与德同行的人,可以得到德的蓄养;妄作非为,道、德就会与他背驰。道德之行如果不能博取人们的确信,人们就不会从根本上相信。
【第二十四章】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余食赘(zhui:四声)形。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通译】踮起脚尖不能久站,大步流星行不致远,所以人的能动性发挥要根据客观实际。固执己见就看不明白大局;自以为是就彰显不了合力;自我夸耀就建不了大功;凭借一己之力就不善于领导指挥。从道的角度来看,不顾客观实际的自我膨胀,就像是人吃得多了长出的赘肉。没有人喜欢这些妨碍行动的东西,所以有道的人不会“四自”。
【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通译】有一浑然一体之物,先于对天地的认知而存在。它寂静无声,虚空无形,独立存在而不迁改,遍行天下而永不败坏,可以称之为天下万物共同依归的母本。我不知道它确切的名号,根据其宇宙万物本原的属性和作用,勉强标记为"道"这个名号,勉强描述它是无所不包的整体存在。这个整体存在绵延消逝,绵延消逝至无限遥远,至遥至远处又反回心田。所以,共同有“大逝远反”属性者,道是整体性存在,天是整体性存在,地是整体性存在,人也是整体性存在。宇宙中有四个层次的整体性存在,而人是其中之一。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则以先天自在作为其属性法则。
【第二十六章】重为轻根,静为躁(zao:四声)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zi:一声)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通译】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的主宰。所以,得道的君子始终将“道”作为战备物资一样对待而须臾不离。即使受到美誉和赞赏,也坦然从容超然处之。可惜的是,那些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君主,为什么却以自身为重而以天下重器为轻呢?轻视天下则失去根本,心浮气躁则失去主宰。
【第二十七章】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xia:二声)谪(zhe:二声);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jian:四声)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是谓袭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通译】善于行事的人不显现自我,功成业就却不留余迹;善于沟通的人不固执己见,不刻意寻蔽索睱、吹毛求疵;善于权衡的人无利害得失之心,用不着争斤论两、锱铢必较;善于封闭的人不设置隔绝物我的藩篱,天下万物皆与我在相互包容之内;善于交结的人大仁不仁,用不着像打结绳子那样将利益*绑捆**在一起。因此,圣人秉承有教无类,就没有被遗弃的人;秉承物尽其用,就没有被废弃的物。这就是袭承事物原本的功用而扬长避短的智慧。所以,以道践事擅于作事的人,是不擅于以道践事者的师范;不擅于以道践事者,是擅于以道践事者化育的凭资。不珍视师范,不重视凭资,虽然有所知见也是很糊涂的,懂得这个道理非常重要、奥妙无穷。
【第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xi:一声)。为天下谿,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te:四声),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通译】 圣人治国,心中明了国家的优势所在,却甘愿坚守柔弱的位置,就像天下谦卑的小溪。成为天下溪谷,常德就不会离开,复归于婴儿一样无欲无求的状态。心中明了国家的积极因素,却用心体察消极和不足,甘愿为天下人做出范式、当好榜样。当好榜样,天下人遵道贵德就不会出现差错,就会激发出无限的可能性。心中明了国家取得的成就和经验,却始终不忘失败和教训,像山谷一样善于包容、勇于担当。善于包容天下功过,常德就用之不竭,复归于道的真朴。朴木加工可成器具,圣人也可用道的真朴制订管理天下的规则律制,所以完善的制度与道融为一体,上下同德,永不割裂。
【第二十九章】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夫物或行或随;或歔(xu:一声)或吹;或强或赢 ;或挫或隳(hui:一声)。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通译】统治者想攫取天下随私意而强为,我看是不能达到个人目的的。天下是神圣的东西,不是满足个人意志的玩物,也不是以一己之私就能控制的。想强加个人意志于天下,一定会失败;想人为控制天下为己有,一定会失去。所以圣人遵从道的原则不以个人意志而治理天下,就不会失败;不以私力控制天下,就不会失去。天下万类千差万别,有的超群有的从众;有的积极有的消极;有的强壮有的体弱;有的上进有的堕落……得道的统治者会因人而异,因事而变,守中求同,不过分,不奢求,不极端。
【第三十章】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 ,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通译】以道辅佐治理天下的人主,不依靠*力武**争强天下。穷兵黩武者最终会受到反噬。*队军**所到之处,荆棘丛生。大战之后,必定造成灾荒难民。擅于遵道用兵者,达到以战止战的目的,不会依靠*力武**欺弱逞强。达到止战的目的后不妄自尊大,达到止战的目的后不夸功欺小,达到止战的目的后不骄傲自满,达到止战的目的是因为不得已而用兵,达到止战的目的也不会好勇逞强。事物强壮过后就会衰老,这是因为不明白道的法则,不知遵道就会走向衰亡。
【第三十一章】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通译】*队军**和*器武**这些战争工具,是不祥的东西,人人都厌恶它,所以得道的统治者不以*力武**逞强天下。他们平时以左为贵,而用兵动武时以右为贵。战争工具是不祥之物,不是圣人君子所崇尚的东西,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动用*力武**,而动用*力武**时崇尚低调淡然。即使取得了胜利也不自得不美化,美化战争的胜利,意味着嗜血好战。而嗜血好战的人,不可能得志于天下。所以自古以来的礼节,办理吉礼的时候以左为上,办理凶礼的时候以右为上。朝堂之上,低阶的将领站在左边,高阶的将领站在右边。换句话说,出兵班师这些事情,都要按办理丧事一样对待。战争造成很多人死亡,要以悲悯之心哀念泣悼,即使取得战争胜利也要按照丧事的礼节办理。
【第三十二章】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通译】 万物皆可依形名实,而道却不可,道的本原性与原木未成器具之前不可以器取名的道理是一样的。再微小的事物,也包含天道之理;再小的天道之理,也没有人能降伏。侯王如能明白坚守天道之理,万物就会自行归附。天地相合生发,就会降下甘霖,不需要任何人的指使雨露自会让万物均霑。以道为原则对万物依形名实、依则名制,名实相符、名制有据,人们的行为就有了规范和秩序,有了规范和秩序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治理天下就不会有危险。打个比方来说,道在天下的意义,就如同河谷山川对于江海的意义。
【第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通译】善于识人知人,这是智慧;善于自省自制,这叫通明。能超越他人,说明有某个方面的能力;能超越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大。真正强大的人才能战胜各种欲望的诱惑,知足则内心丰富;内心丰富的人才能克服自身的弱点,则自强不息。而遵道贵德是内心强大的法宝,不离开道才能放眼长远,肉身虽无而精神长存,这才是生存的价值所在。
【第三十四章】大道汜(fan:四声)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通译】大道无际无边,就蕴含于我们身边的万物之中。万物依赖道法自然的原则而被依形赋名,万物显现价值而道从未离开,万物成就天下而道从不居功。道使万物的价值不断蓄积、显化、释放,但从不加以主宰,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观意志,可以说功在细微。而万物归于自然,道还是不加以主宰,可以说居功至伟。但道从来没有居功至伟的意识,这更成就了它的大。
(字面上讲的是天之道,包涵的却是人之德,读来如和风细雨,润人心田。)
【第三十五章】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
【通译】守道而治理,则天下人都愿意归附。归附而不两害,则相安、和谐、太平。音乐和美食,能吸引过客止步。而道说出来远不如音乐和美食:简直平淡得没有任何味道,甚至看上去也没有形色,听着也没有声音,但是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第三十六章】将欲歙(xi:一声)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通译】飞鸟想收缩翅膀,必先张开翅膀,自然的平衡之道莫不如此:万物在衰弱之先,必有强盛的时候;在颓废之先,必有勃兴的时候;在撷取之前,必先行给予,这就是自然法则的精妙之处。这给我们的启示是:守弱守柔强于逞强争胜。鱼儿尚且明了坚守柔弱之水的道理,统治者更不可炫耀国家的*力武**。
【第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镇之以无名之朴,夫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通译】遵道行事的原则就是:在思想认识上遵从客观自然从无而为,在实践行动上发挥主观能动性尽心尽力而为,这就是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坚持“无为而无不为”法则治理天下,万物就会相应地遵德贵德自我发展。如果万物在遵道贵德自我发展中有人想要背道而驰,我就会用真朴的自然之道来纠正他。用真朴的自然之道来纠偏正邪,背道而驰的人就会收伏起内心的欲望。收伏欲望就会使内心由躁动归于虚静,天下自然重归于安定。
【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rang:三声)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通译】 从道而得是谓德,大德的表现,完全跟从道的指引。
上德不以得为目的,完全是唯道是从;下德以得为目的,失去从道而得的要义。上德遵从自然之道从无而为且无所图;下德遵从自然之道从无而为却有所图。
上仁遵从社会规范和内心良知且无所图;上义遵从善恶喜好随心而为且有所图。上礼遵从行为范式有模学样,时过境迁应者廖廖时则更而改之。所以,失去了道才重视德,失去了德才看重仁,失去了仁才推崇义,失去了义才以礼这种纯形式的东西做表面文章。所以,礼这个玩艺儿,是彰显忠信之类品质标准的东西淡薄之后,才用来彰显言行模式的产物,礼的出现开启了失道失德失仁失义后人心的混乱。前边所说的仁、义、礼这些所谓的规范、规矩、模式,是道的外表,失道失德后人心的蒙昧正是从此发端。所以,大丈夫应立身于道的淳厚,而不是失道后的浅薄;应立身于道的根本,而不是做做表面的样子。所以要摒弃失道失德,努力遵道贵德。
(本章是“孔德之容,唯道是从”的延伸,全面描述了“遵道贵德”和“背离遵道贵德”完全相反的两种结果。)
【第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也,谓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正,将恐蹶(jue:二声)。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榖(gu:三声)。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故至誉无誉。是故不欲碌碌 (lu:四声)如玉,珞珞(luo:四声)如石。
【通译】道之理,在合众一而成大一;遵道贵德,在得大一不舍众一:
天得道之理,因得一而清;神得道之理,因得一而灵;谷得道之理,因得一而盈;万物得道之理,因得一而生;侯王得道之理,因得一而天下正。如果不是遵道而得一,而是有所取舍,就是这样的结果:天就失去了清的根本,会分裂;地就失去了灵的根源,会废掉;神就失去了灵的根由,会歇菜;谷就失去了盈的根脉,会枯竭;万物就失去了生存的根源,也没有存在的理由;侯王就失去了使天下人行于大道正途的根基,会失败。
所以,在融容一体之中,贱才是贵的根本,下才是高的基础,且不可喜贵而厌贱、得高而舍低。正是因为此,侯王自称孤、寡、不穀,就是为了警醒自己不要贪恋高贵而舍弃低贱。这不就体现了“以贱为本”的原则么?难道不是吗?所以,最大的美誉是舍弃美誉。所以,最好的修养是不把自己当做美玉,而是自视为粗糙的顽石。
(本人理解:“得一”的思想,即在系统整体的视角下,如何抓住根本。这一段是马哲理论“整体观”和“矛盾观”的发端。)
【第四十章】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通译】对万物特有属性“有名”向自然属性“无名”的观复归根,是遵道贵德的动能。弱化思维对于“有名”的依恃,是遵道贵德的效用。天下万物生于“有名”而显现特性,而“有名”产生于自然属性的“无名”。
(本人理解:此章相当于马哲理论的“主客观统一”理论,即主观来源于客观,实践要以客观为主,并不是讲“事物对立论”。)
【第四十一章】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lei:二声);上德若谷;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yu:二声);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
【通译】上士闻道,努力践行;中士闻道,将信将疑;下士闻道,则嘲笑不屑。道法思维与物反矣,不懂道的人对道加以嘲笑,正是道的特点。所以,对相信道并有志于践行道的人提出如下建言:
明白道的人在常人看来好像昏昧,进入道的境界在常人看来好像后退,走在道的宽敞大路在常人看来好像在坎坷前行(这三条是遵道建言)。
遵道而上德者宽广的心胸如同山谷之虚空,进道而广德者包容的情怀如同江海之不知足,不争而建德者行事低调如同黯然潜行,纯朴而本真的德性如同原石不掩瑕渝(这四条是贵德建言)。
追求人格品质之“大白”意味着要承受质疑和羞辱,追求胸怀包容之“大方”意味着不能设置壁垒和隔阂,追求成就功业之“大器”意味着不要急于求成,追求感召影响之“大音”意味着只能默默无闻,追求品行境界之“大象”意味着不能哗众取宠(这五条是遵道贵德践行法则)。
得道的圣人“下知有之”,总是将自己隐藏起来。只有道,善于积累信用并成就那些对自己有信用的人。
【第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榖,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通译】自然之道混万物为一体,得一;思维认知开混沌名天地,得二;天地人法自然奠定万物“有名”的根基,得三;得天地人后始有万物形名。万物“有名”生于“无名”,故万物内涵“无有”负阴而抱阳;有名无名相生相存玄之又玄,故冲气以为和。人们所厌恶的,就是孤、寡、不穀,而王公却以这些令人厌恶的词语来称呼自己,就是为了“无名”和“有名”的相冲相和。所以,人对万物从无名到有名的认知,会根据事物的发展变化,有时减损使之增益,有时增益使之减损。人得增益减损之道而提升价值,别人教给我的东西,我就教给别人,如同作为栋梁之材的树木虽死犹存,我们就会把这些有价值的所“德”作为教本传递永续。
【第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通译】天下最柔弱者莫过于“无”,天下最坚强者莫过于“有”,只有至柔的“无”才能在至坚的“有”中任意驰骋。人的认知也是如此,只有思维的“无有”才能攻克自是、自见砌筑的自我堡垒“无间”,我就是以此明白了“无为”的益处,即:不依自我意志、不从自我出发。不依赖于号令切实求是的效用,不从自我出发从无而为的益处,天下人很少有人能够领悟。
【第四十四章】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通译】 思维中的名形之“有”是顽固的“至坚”,而贪欲是形成“至坚”最大的“执念”。请问:
名声与生命,哪一个更亲?生命与钱财,哪一个更重要?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有害?对于名利过分贪爱必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对于财货过分地聚敛必然会招致更大的损失。知足者心灵自由宠辱不惊,知止者行止有心不蹈危途,这样才可以保持长久。
【第四十五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通译】善于遵道修为,永远要适应价值需求,而不是固化自己的能力,所以:
追求大成,似乎总是有所欠缺,行动起来就不会衰竭;追求充实,似乎总是保持虚空,行动起来才没有穷尽;追求大直,似乎总是屈己求全,行动起来才和合融容;追求大巧,似乎总是拙一简朴,行动起来就灵动流畅;追求大辩,似乎总是寡言讷语,行动起来才一言九鼎。心灵宁静胜过心浮气躁,思维冷静胜过头脑发热。统治者清静无为才能保持天下行于正道。
【第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jiu:四声)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通译】天下有道时,马匹耕作于田间随意拉屎撒尿。天下无道时,马匹征战于郊野无奈产驹生子。最大的罪过莫过于营造人们对财富、权力、名誉及永生之类的欲望,最大的灾祸莫过于外求而不知足的贪心,最糟糕的情形是达到了、拥有了却又产生了更大的奢求。 知道在什么地步满足止步,心灵就永远是满足的。
【第四十七章】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you:三声),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通译】 圣人遵道而知,常无欲观复归根,就能放下偏见和执见,就能做到:
不用出门远行就能知晓天下万物,不用开窗远眺就能了解天道变化。一个人如果缺乏客观思维,执着于自是自见,他出行的越远,见识到的事物越多,他知识见解的偏见和执见就越多,认知能力反而越易束缚。所以圣人善于遵道贵德,其思维具有普遍的适用性,能不行而知;其视角具有广泛的预见性,能不见而明;其行动具有现实的针对性,能不费太大心力而成。
【第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通译】知识的积累是与日俱增、不断精进的;而依道思维则要时时减损认知中的名相,摒弃知见。减损再减损,以至于思维不受主观因素的束缚和干扰。做事立足于客观从无而为,以此为前提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努力作为。治理天下通常都不是从统治者的主观自我出发,如果以自我为中心肆意而为,就很难治理好天下。
(本人看来,“无为”就是客观视角的思维,“无不为”就是立足于客观的主观能动性。尽管有人一看到主客观这些字眼就认为是受马哲影响,孰不知老子才是马哲的先师。)
【第四十九章】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圣人在天下,歙歙(xi:一声)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 ,圣人皆孩之。
【通译】圣人施政,通常不以自己的个人意志为导向,而是以百姓的意志为出发点。善于遵道的人,我用道对待他;不善于遵道的人,我也用道对待他,施政之德就趋于善。信守道的人,我用道对待他;不信守道的人,我也用道对待他,施政之德就趋于信。圣人在天下人面前,收敛自己的主观意愿和个人意志,使自己的所思所想与天下人浑在一起,百姓都会保持一致,圣人把他们当做孩子一样对待。
(本章谈“无为”的思维在为政中的运用,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立足于客观世界的能动性发挥”。)
【第五十章】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于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si:四声)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 虎无所用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通译】人一出生,就确定性地走向死亡。生而得寿者有约三成;生而早夭者有约三成;本来可以寿终正寝,反而过早死亡者也有三成。为什么这些人过早死亡呢?是因为他们求生过度,反而将自己置于无助无援的境地。听说善于摄取生命价值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也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在打仗的时候也不会被兵器所伤。 犀牛用不上它的角,老虎用不上它的爪,兵器用不上它的刃。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不存在使自己陷入死地的欲望陷阱。
【第五十一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通译】万物遵循道的自然法则显现派生出自己的特有属性而成为万物,因德蓄养不断地积累可供利用的价值,因物类的区分使自然的无序趋向于有序,因时因地的发展而成就其存在。所以,万物莫不以道为尊以德为贵。道和德的尊贵不受到任何人的支配,完全是自然地运行。所以,万物遵道而生,贵德以蓄,从无名到有名的过程既是不断成长的过程,也是不断教化的过程;既是不断促进的过程,也是不断实践的过程;既是不断滋养的过程也是不断改变的过程。创生万物而不据为己有,养育万物而不依恃己力,成就万物而不加以主宰,这就是道与德高度的融合,叫做“玄德”。
(此章讲万物“玄德”之理,即无名和有名的高度融合,无欲观妙和有欲观徼的玄之又玄。)
【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 无遗身殃,是为袭常。
【通译】 天下万物都有其本始,可以认作为万物的母本。寻得了母本就意味着找到了源头,以此可以认知由此派生的万物万性之由来;而认知到万物万性仍然坚守母体的根本,对万物的认知自始至终都不会中断。堵塞所有干扰坚守本体的信息接口,关闭所有出离无名的通路门径,终身都不会被外物所扰;打开收受欲念的感官,追求名利成功的目标,终身都不可得救。具有见到事物本始的敏锐觉察能力,是守道者内在明澈的表现;在事物的本根面前能坚守柔弱灵动应化外物,体现了守道者真正的强健。运用事物本体的指引,反照万物明澈的自体,就能有效地避免各种祸患,这就叫做承袭万物恒常的天道之理。
【第五十三章】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人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通译】一旦我对道有些许认知,便会坚定不移行走于大道之上,时时惧怕误入歧途。本来大道才是坦途,可有人偏偏喜欢抄近道、走捷径。结果朝堂甚是整洁,而田地却甚是荒芜,仓库甚是空虚;穿戴着华丽的服装,佩带着精美的利剑,吃腻了天下的美食,聚敛起用不完的财货,这就如同偷盗财物而自我夸耀。难道这不是背“道”而驰吗!
【第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邦,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 ,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通译】善于树立崇高德行就会毫不动摇,善于拥护崇高德行就会不离不弃,子子孙孙延续传承就会永世不断。崇高的德行用来修身,对德行就会有切身的体会;用来持家,德行能使家风和谐有余;用来建设乡里,德行能使风俗淳朴长存;用来管理一邦,德行能使地方富足丰饶;用来治理天下,德行能使人民幸福安定,普惠众生。所以,通过人与人的对照,家与家的对比,乡与乡的差别,邦与邦的不同,天下与天下的分野,就可以推断德行的高下。我是通过什么来推断天下治理及未来发展的?就是通过联系、观察和对比的方法。
【第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jue:二声)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pin:四声)牡之合而睃(zui:一声)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sha:四声),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通译】道德涵养浑厚的人,可以比作是人群中的婴儿。人群中的婴儿不可能被毒虫所伤害,不可能被猛兽所击杀,不可能被恶鸟所攫取。正如婴儿虽筋骨柔弱但拳头却握得很牢固,道德浑厚的人虽身单力薄却担当有力;正如婴儿虽不懂男女交合但却能勃然举起,道德浓厚的人虽无私欲之求却能朝气充沛,这是合道的自然精气汇集到极致的表现。正如婴儿整天啼哭而喉咙却不会沙哑,道德浓厚的人一呼百应和顺无违,这是因为调和顺随达到极致的缘故。
知道调和得一的道理叫做顺应常道,知道顺应常道叫做明达智慧,有益于推动生机叫做祥和,而放纵欲望役使和气则意味着逞强。如同婴儿成长为“大人”,事物过分强壮就意味着衰老,这就叫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很快死亡。
(此章理解为养生虽未尝不可,但通过养生引喻出圣人“涵养生机”的深义则更为重要。)
【第五十六章】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
【通译】 得天道之理者,则行不言之教;行人道言教者,则未得天道之理。堵塞承授刺激之感官致达虚极,关闭出离混沌无名之门径守心静笃,消磨内心之坚强归复于柔弱,排解思虑之积纷归复于虚空,收敛过于耀眼的光芒同于常德之明,冥于一切存在而浑然若浊,这就与“道”达成了浑融一体的“玄同”境地。所以,达到了“玄同”的得天之理者,就超越了亲、疏、利、害、贵、贱的纷扰。这样的圣人可以得到整个天下的共同推重。
【第五十七章】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 ,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通译】以正途正道治理国家,以奇策谋略用兵卫国,以不扰乱人民谋取天下安定。我为什么知道要这样做呢?因为有以下的反面教训:天下的禁忌越多,说明统治者和民众隔阂越深,人民就会更加贫困;人民持有利器越多,说明对统治者担心越多,国家就越陷于混乱;人们的伎巧越多,说明对统治者应对越多,邪风怪事就会越闹得厉害;法令越是森严,说明道德尽失,盗贼就会越发猖獗。所以圣人说:我守道而无为不妄,人民就在道的作用下自我化育;我守道而自然清静,人民就在道的作用下心端行正;我守道而无事无扰,人民就在道的作用下富足无忧;我守道而无欲无私,人民就在道的作用下自律淳朴。
【第五十八章】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gui: 四声),直而不肆,光而不耀(yao:四声)。
【通译】为政宽厚法令精简,民众就会淳朴敦厚;为政严苛法令明细,民众就会犯错缺失。宽厚的政治好像会带来祸端,实际上却是百姓福祉的依靠;严苛的政令似乎能带来福祉,实际上却为百姓埋下了祸根。谁能把握其中明确的界限?那就是丢弃其中人为的标准。人为的标准可以被人加以利用;标榜的善恶可以成为作怪的依据。 人们对祸福转化的迷惑,由来已久。所以,圣人治理国家,政令明确但合情合理,不违背大道;执法廉洁但性情柔和,不强硬刚烈;行为正直但恰到好处,不固执放肆;形象正派但平易近人,不炫人眼目。
【第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se:四声)。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之其极;莫之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di:三声), 长生久视之道。
【通译】治理百姓侍奉上天,没有比从小事做起不断积累更重要的了。只有从小事做起,不断地积累,才叫做早早地抱一从道。早早地抱一从道就能不断地积累德行。德行不断积累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没有终极的界限;没有终极的界限,就可以保有自己的国家。保有国家的根基抱一从道,天下就可以长治久安。这就叫做加强根本、巩固根基,这就是国家长生久视的天道法理。
(作者本人还倾向于将本章翻译为“农事稼穑”,在本人《道德经演义》中就是这样来理解的,但稍嫌勉强。从前后文联系来看,翻译成“为道尽早尽小”更为妥当。但绝不可能是“节俭”之类很具体的品行德性作为。)
【第六十章】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li:四声)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通译】治理大国就好像煎炸小鱼,要掌握好火候,不要随意扰动。以大道莅临辐照天下,天下的鬼怪就不违背天神;不只是鬼怪不违背天神,天神也不伤害世人;不只天神不伤害世人,圣人也不伤害世人。鬼神和圣人都不伤害世人,则鬼神、圣人和百姓相互交融并同归于玄德。
(本章的鬼神之说本人认为是遵从民众的朴素信仰,不必在思想上整齐划一,只要是出发于生存敬畏的民间信仰,都应该是在包容的范围之内,谨慎打击和压制。)
【第六十一章】大邦者下流,天下之牝(pin:四声),天下之交也。牝恒以静胜牡(mu:三声),以静为下。故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小邦以下大邦,则取大邦。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邦不过欲兼畜人,小邦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欲,大者宜为下。
【通译】大国要甘居下游为天下谷,守雌为牝安静柔顺,这样才能成为天下交汇之地。雌性常以安静柔顺征服雄性,因安静柔顺而甘居下位。所以,大国勇于处下对待小国,则能取得小国的信任和依附;小国甘于处下对待大国,则能赢得大国的信任和庇护。所以,有的国家用处下的方式而信任他国,有的国家用处下的方式而取信于他国。大国不过是想把小国纳入庇护,小国不过是想加入大国以取得庇护。要使双方都能满足各自的愿望,大国就应该守雌处下。
【第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 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通译】运用道的人,可以使道成为万物的庇护。善于遵道而行的人把道当做宝贝从中受益,没有理解道的人因无意中遵行了道也从中获益。善于用道的人用美好的语言唤起人们对道的尊重,用美好的行为增强大道对人们的影响。所以,对于那些不理解道、不善于用道的人,怎么能够抛弃不顾呢?所以在天子即位和三公上位的时候,虽然有给他们拱璧和马车这些彰显名利的仪式来彰显他们的地位,还不如坐下来把道的理论讲给他们,使其善于用道的感召来凝聚人心,而不是用地位的显赫来强制人心。古人为什么特别看重这个道理?不就是说,一旦懂得了遵循道的规律,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犯了过错也可以被免除吗?所以这个道理被天下人重视。
(本章歧义较大,本人偏向于理解为发挥“道”的凝聚力,善于用道的人,就是善于运用“道”的力量凝聚人心,善于运用“道”的规律来引领群体,发挥群体的力量,使万物跟随着“道”的意志共同前进。只要是向着“道”的方向前进,就能“求以得”,就能“有罪以免”,即遵道的行为取得群体信任,即便做错了也能得到民众的原谅。)
【第六十三章】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通译】实践合乎道的事情不主观作为以图智巧,处置合乎道的事情不私意生事以图功业,觉察道的真谛不受刺激引诱以图利欲。大事化小,多事化少,以遵道贵德来应对为小为少的怨心。图谋困难的事情先从容易的地方着手,要有大的作为先从细微之处开始;天下艰难的事情,必然从容易处开始;天下关键紧要的大事,必然从细微处起步。所以遵道的圣人从不好高骛远、不着边际,才能最终成就大业。轻易应承允诺,一定很少遵守,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势必困难重重。因此,遵道的圣人正是因为对困难加倍重视,所以才始终不会被困难阻碍。
(五十九章讲为道时积累的重要,本章讲为道时做小处少的重要。“报怨以德”讲的是做小处少时不图功业的真心,而不是什么人与人之间和积怨。)
【第六十四章】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欲人**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通译】安静时容易把持,未兆时容易谋求。脆弱时容易消解,微弱时则容易失散。在未有安静时把持无为之为,在未乱未兆时谋求无事之事。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根芽;九层的高台,筑起于每一撮泥土;千里的远行,始于脚下第一步。主观干预反而容易失败;过度执着反而容易失去。因此圣人自始至终无为做事才不会招致失败,自始至终无所执念也不会遭受损失。人们做事,常会在成功的边缘功亏一篑。若自始至终都能无为审慎,那就不会溃败。因此,圣人追求常人所不愿追求的,不以难得之货物为贵,学习常人所不愿学习的,补救众人经常犯的过错。以遵循万物按其自然规律本性发展而不会妄加干涉。
(此章的难点在“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根据前后文以及整个《道德经》的主题,此句话应该理解为“在未有之时即坚持无为之为,在未乱之时即坚持无事之事”,否则不通。)
【第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通译】从前善于以道治国的圣人,不能以道使民众明心的话,则就会用道来让人们思想纯朴。民众之所以难治,正是因为统治者智巧太多。所以,以智巧治理国家民众也会以智巧应对,上下争斗就必然会带来危害;不以智巧治理国家民众自然以心相合,国家自然幸福和谐。知道了用“明民”和“愚民”两种方法,就可以掌握以道治国的范式。知道并掌握治国理政的范式,就是与道相合的玄德。 这种玄妙德行既深又远,与万物一起回归道的质朴,从而完全顺乎自然。
(本人认为“此两者”是“明民”和“愚民”,这两者不是二选一,而是多项选择。“明民”是“常无欲”的思维方式,一般人很难达到;而“愚民”是“常有欲”的思维方式,即以特定的规范、律制让人们不假思索地遵行,是一种很容易达到的行为准则。)
【第六十六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欲人**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 ,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通译】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汇流的王者,正因它善于居处下游的位置,因此才能成为百谷汇流之地。所以圣人若想位居人民之上而治理人民,必定要不贵其尊,言辞谦下;若想处于人民之前而领导人民,必定要不谋私欲,退身于后。只有这样,圣人位居人上而人民不觉得沉重,处在人前而人民不觉得妨害。只有这样,天下人才乐于推崇而不是排斥。正是因为其不与天下争,因此天下没人能与他相争。
【第六十七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通译】天下人都认为我说的道太大了,似乎没有具体、清晰的样子。正是因为道太大,所以才似乎没有具体的事物可以参照。如果人们能看清楚道的样子,时间长了,道就不免沦为屑小琐细之物。道虽大不好把握,但我有三件法宝能让我对道拥有并保持,一是“慈”,二是“俭”,三是“不敢为天下先”。“慈”者因滋养包容而能勇猛果敢;“俭”因虚空自足而能无穷无尽;“不敢为天下先”因利万物而不争而能成为百官之长。 而当今世人,舍弃慈而言勇称雄,抛掉俭而求广自满,不甘居后而处上争先,这是将自己从生地陷入到死地呀!而包容万物的慈心更是道之精要,以包容慈悲之心来备战迎敌则战无不胜,以包容慈悲之心来坚守防卫则固若金汤,天道如果要拯救它,必然以包容慈悲之心来守护它。
(此章总结了道的三个重要特质——滋养万物,无穷无尽,利万物而不争,简化为三个重要的德行实践,那就是慈、俭、不敢为天下先。再进一步简化并一一对应,慈就是无我,俭就是无欲,不敢为天下先就是无为。三者之中,无我为要,真正做到无我,则无欲和无为水到渠成。)
【第六十八章】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通译】有智慧的人,不逞强炫力;善于打仗的人,不会被敌方激怒;善于战胜敌人者,不与对手正面冲突;善于用人者,往往把自己摆在处下的位置。这就是运用不争的德行实践,这就是不争之德激发众人之力的效果,这就是不敢为天下先所达到的至大至远的完美境界。
【第六十九章】用兵有言曰:“吾不敢:为主而为客,吾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乃无敌矣。祸莫于大于无适,无适近亡吾葆矣。故称兵相若,则哀者胜矣(此章原文采用帛书版,通行版本不能通解)。
【通译】用兵有这样的基本原则:我不敢因争私利而发动战争,失去道义的战争使主动变为被动;我不敢因发动不义之战而失去民心,失去民心的战事即便取得寸功也会也会失去远大于寸功的道义。坚持这样的原则,以“三宝”应对外来的侵夺而不得不用兵的情况下,行*用军**兵不是为了私利,动员聚力不是为了争夺,奋勇杀敌不是为了征服,这样就永远处于无敌的境地。 灾祸莫大于失去民心,失去民心近乎丧失了赖以生存的保障。因此敌对双方若是实力相当,对民众慈爱得民心的一方会最终获得胜利。
(承接前章阐述三宝之“慈”在战争中的运用。“为主”即以慈为本,“退尺”即失去为慈之宝。)
【第七十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通译】我所说的这些非常容易理解,也很容易做到。但是天下人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也不能做到。一切语言文字都有其宗旨,一切事情都有其核心和关键所在。很多人却不懂得这个道理,不知道我讲的“遵道贵德”的宗旨和核心要义是什么。理解我的人很少,遵循道法自然的人就显得难能可贵。这就如同圣人看上去很普通,心中却有大智慧!
【第七十一章】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
【通译】明达所知事物中的不知即接受认知的局限性,是崇尚道的表现;不明白所知即认为所知即全知,是思维上的缺陷。圣人没有思维缺陷,因为善于把缺陷当做问题进行纠正,正因为他们善于把缺陷当做问题进行纠正,所以才避免了思维上的认知问题。
(本人认为本章是《道德经》全书理论框架的基础认知。正是因为认知的局限性,才有了“道”和“名”、“无”和“有”的概念分野。认知的局限性是一种客观存在,承认这种客观存在是学习、践行《道德经》的思想基础。)
【第七十二章】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无狎(xia:二声)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通译】 统治者对民众没有威压,民众对统治者就没有畏惧,天道大威就发挥了作用。圣人管理国家,不会干扰民众的生存环境,不会让民众厌倦所过的生活。正是因为统治者不厌倦并践行道,民众自然对统治者信任支持不会产生厌倦的情绪。所以圣人明白自己的所言所行而不彰显自我,珍惜自己的身份责任而不自比高贵。圣人遵道贵德丢弃自见和自贵,获取自知和自爱。
【第七十三章】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chan:三声)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通译】勇做勇为而不顾忌天道规律,则走向绝路;勇做勇为但不敢违逆天道规律,则稳妥灵活。这两种做事的方式,一个得利,一个受害。天道自然厌弃不尊重它的人,谁知道它的缘故呢?因此,圣人从事于任何事务都要作充分的审慎犹豫。顺应天道的处事方式是:不强执争雄却善于取胜,不多语强言却广有响应,不疾呼召唤而人们却共赴其事,从容坦然却自有筹谋。天道自然下万事万物的联系犹如虽疏却严密的大网,没有任何事物能从其中遗漏逃失。
(做人做事,着手的是眼前,遭遇的却是万物,而万物之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忽略这种联系,只着眼于眼前的寸光,将处处碰壁,时时触网。所以,“勇”的意志不可或缺,而“敢”的智慧也极为重要。)
【第七十四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zhuo:二声)。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通译】统治者把人民都治理得连死都不怕了,还拿死来吓唬他们,有什么用呢?如果想要让人民常常怕死,把不听从其治理的出格者抓来杀掉,这样的统治者怎么能敢于如此毫无忌惮地违背天道?天道规律自然会施行优胜劣汰的机制,有谁想代替天道规律而妄动杀戒,那就像极了普通人代替高明的木匠砍制木头。不懂砍制的技术而想取代高明的木匠,很少有不砍伤自己手的情况。
(天道自有惩戒机制,不遵从天道者自己就会“赴之于死地”,不需要统治者来动手。统治者治理,遵道贵德而民自化,如果其统治不得不借助于杀人立威,实际上已经背道而驰了,不从根本上加以改变是没有用处的,杀的人越多,百姓就越是“畏之、侮之”,这是统治者“勇于敢则杀”的表现。故“孰敢”一句断呵,既是统治者对老百性的呵唬,也是天道对统治者的警告!大多数将此章解释为统治者设“有司”专管杀人立威,与老子的思想远矣!)
【第七十五章】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通译】民众之所以遭受饥荒,是由于在上的统治者因一己之私搜刮的赋税太多,所以才使他们遭受饥荒。民众之所以难以被治理,是由于在上的统治者过于贪求功名,所以才使他们难以被治理。人民之所以轻生冒死,是由于在上的统治者自奉过度,所以才使他们轻生冒死。 只有那些不因贪求奢华而去危害民众的统治者,才是比那些只为自己生存的人聪明贤良得多。
(当官别想着发财,发财就不要当官。为官之道早已有之。)
【第七十六章】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通译】人的生存之道源于守柔变通,人的穷途末路源于逞强固执。这就如同草木的生机源于枝叶的柔脆,生机的耗尽因为根茎的枯槁。所以,坚执逞强者往往陷入绝境,守柔守弱者常常柳暗花明。因此,用兵逞强则容易败亡,树木强大则易遭到砍伐。让强大的自我感觉收敛内藏,让柔弱的无为心态主导处上。
【第七十七章】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通译】天道规律,不就如同拉开弓弦的原理一样吗?高的地方把它压低一些,低的地方将它抬高一些,有余的地方把它减损,不足的地方将它补足。天道规律,减损有余的,弥补不足的。而人的行为规律则不是这样,往往是减损不足的,奉养有余的。谁能使自己不断地以有余而奉养天下?只有道者圣人才能做到。因此,圣人做成了什么并不依恃其成就,成就了什么并不居功而自矜,他不愿意使自己显得过分突出。
【第七十八章】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gou:四声),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
【通译】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但能够攻克坚强者再没有比水更能胜任的东西了,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水柔弱的本性。守弱优于执强,雌柔优于雄刚,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但又没有人能真正地践行。因此圣人常说:能承受全国的屈辱,才配作天下的君主;能承担全国的灾难,才配作天下的君王。 真正符合大道至理的言语,一般人听起来好像是在说相反的话,常常不以为然!
(对“柔弱胜刚强”的误解深矣。且记,水的比喻仅仅是一个比喻,“柔弱”和“刚强”实指思维方式对于客观环境的适应程度。)
【第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通译】和解了大的怨恨,必然还会残留下难以消解的怨气,怎么才能使国家治理、社会相处亲善和谐,没有怨气和仇恨呢?所以,统治者就要像拿着契约一样遵行道的规则,使社会运行在人人平等的规则之下,以规则来约束每个人的行为,而不是以亲疏恩怨来苛责于人。有德的治理按照天道规律订立并遵行平等的规则,无德的治理建立不平等的供奉体系,只注重于税赋的征敛。天道的规则本没有亲疏之分,总是在帮助善于运用它的人。
(回应“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第八十章】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xi:三声)。虽有舟舆(yu:二声),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通译】 统治者若遵循天道,就会安于国小、民少的现实而无为不争。在无为不争的治理下,即便有什佰之器也用不上;使人民珍惜生命就不会远离故土迁徙漂流。虽有船只车辆,却没必要去乘坐;虽有战士兵器,却没必要去布阵备战。使天下因简单和谐的治理似乎又回复到人民结绳纪事的远古状态。人民吃得香甜,穿得漂亮,住得安适,满足于他们的俗常生活。国与国之间相互望得见,鸡犬之声相互听得见,而人民终其一生各安其土,没有往来的必要。
【第八十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不争。
【通译】遵道贵德之言真实可信毋须修饰美化,修饰美化的语言离道远矣难免失实;擅于践行道的原则不需要辩白、推销,夸夸其谈辩白、推销者不擅于践行道的法则;明于大道的人不一定博学,博学的人虽增益知见却不一定明于大道。圣人虚空若谷不积知见、货利、名誉,他尽力帮助人民,自己反而更加充实;他尽量给予人民,自己反而更加丰富。天道虚空而不积,利益万物而不妨害;圣人取法天道,尽力作为但不与人争、不与物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