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最后一位有能力正面硬撼外国侵略者的将领——聂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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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士成,字功亭,1836年出生于安徽合肥北乡岗集三十铺村的一户农家。早在他幼年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因此更加艰难。好在聂士成的母亲是一位奇女子,这位性格刚强的女性*力武**值相当之高,直到七十多了还能在乡里一起和年轻人撸铁健身,属实是一条响当当的女好汉。有着这般钢铁作风的聂母很可能并不觉得独自带孩子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村里也没有哪位不开眼的二混子敢去找这对孤儿寡母的麻烦。

聂母对孩子的教育思路相当清晰。她深知自己这个沉迷舞刀弄枪的儿子可能不会在读书上有什么发展,于是她便倾尽全力,将聂士成培养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武童生,准备随时投效军旅。

1854年初,太平军攻占了合肥。身在“沦陷区”的聂母十分冷静,没有把自己刚刚培养成人的儿子送进太平军的队伍。1862年5月,聂家等来了形势的变化,清廷督办安徽军务的重臣袁甲三*攻反**合肥。聂士成在这时拜别母亲,走进了清军大营,开始了他的戎马一生。

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没能抵挡住袁甲三的进攻,于5月13日败走,合肥回到了朝廷的手中。初入军旅的聂士成在此战中表现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勇猛,被袁甲三提拔为外委,成为了一名低级军官。同年秋,聂士成因在与捻军的作战中屡立战功,被补为把总,加五品顶戴。

1863年,聂士成转隶淮军,先后在张树声的树字营和刘铭传的铭字营供职。在清军攻占太仓、昆山、新阳、吴江等一连串的作战中,都能看到聂士成极为骁勇的身影。他很快因功擢升守备,赏戴蓝翎。

经过了苏州、江阴、无锡、金匮等战之后,一向冲锋在前的聂士成升为都司,加游击衔,蓝翎换成了花翎。

顺便说一下,花翎并不是影视剧中烂大街的存在,而是除了皇亲国戚之外的官员们经过层层选拔考核,审定有功之后才可以拥有的东西,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之前的蓝翎是专门给低级军官的赏赐。

1864年,聂士成先后参与夺取了宜兴、荆溪、溧阳、嘉兴、常州,因功破格提拔为参将。两年后的1866年,他又在枪林弹雨中升为副将。

太平天国覆灭后,聂士成继续跟随已经成为了直隶提督的刘铭传与东捻军作战,于1867年十一月因战功受封力勇巴图鲁。当月,东捻军领导人任化邦在清军的步步紧逼中被部下杀害,东捻军失败。

1868年,打出了赫赫威名的聂士成得到了一品顶戴,成为了记名提督。此时距离他26岁时以武童之身入伍,仅仅过去了不到8年。

究其原因,一方面,聂士成确实以无出其右的个人勇武与相当卓越的统军才能实打实地为自己搏来了功名。另一方面,他跟随过的领导也均是人中龙凤。战功卓著的袁甲三打下了袁氏家族的基业。他拥有一个极为出众的后代,叫做袁世凯。代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张树声在1882年朝鲜壬午事变之后果断出手,抢在日本之前派遣清军进入朝鲜,抓回了事变主谋大院君李罡应,迅速平息了事态。而刘铭传,他的功绩更加极具分量——辱法。

聂士成也参与了辱法行动,并且他是湘淮众将中唯一一个敢于主动请缨赴援台湾的清军将领。1885年,在台北外围,聂士成部在刘铭传的调度下“奋摩敌垒”,接连与法军展开激战,后因寡不敌众退至淡水河南岸与法军对峙。直至中法战争结束,法军在此地未能前进一步。

后来,清廷的“不败而败”让本想和法军接着大干一场的聂士成气出了一波大病,“疽生于颈”,直接回去躺了两年左右。

1887年,来到庆军任职的聂士成在旅顺口用新法练兵的同时大力建设完善了旅顺要塞。1891年5月末,李鸿章在检阅了旅顺清军后表示相当满意,于当年10月将聂士成调往芦台,在淮军、练军中推广德式操法的训练成果。

“这个人能练兵”的印象从此牢牢地烙印在了李鸿章的脑海中。朝廷赏赐了聂士成这位难得的军事人才头品顶戴。

11月,检验训练成果的时机突然出现——金丹道教叛乱。聂士成统领淮、练各营于次年三月将一度发展为数万人规模的叛乱彻底平定。

1892年夏季,聂士成晋升太原镇总兵,赏黄马褂,受封巴图隆阿巴图鲁勇名号,正式成为清军高级将领。

职务上去了,眼界自然就会开阔,思维就会提升,格局也就放大了。

作为一位从底层一刀一枪地打拼上来的高级军官,聂总兵养成了极其敏锐的直觉。他愈发觉得隔壁的日本正在蓄谋搞事。为了能够早做相应准备,他决定亲自带人勘探东北边防的兵要地志,掌握第一手资料,为反击侵略做好准备。

他利用1893年10月14日至1894年5月11日的半年多时间,带领几个武备学堂的学生(其中一人名叫冯国璋)和其他几位随员,从天津启程,经沈阳、齐齐哈尔、瑷珲、海兰泡(布拉戈维申斯克)、沿着黑龙江东岸到达漠河与奇乾河,再返回瑷珲,沿着国界走过伯力(哈巴罗夫斯克)、双城子(乌苏里斯克)、海参崴、吉林珲春,又去了著名流放地宁古塔、接着是三姓(黑龙江依兰)、三岔口(吉林东宁)等地。

然后,他们一行人越过中朝边境进入朝鲜庆兴府,历经咸镜、江源、京畿、黄海、平安五道,走访了平壤、汉城,温贵海口、吉州海口、元山海口、仁川海口及大同江、汉江沿线。从义州返回中国丹东后,经九连城、凤凰城、大孤山、皮口、金州回到旅顺参加陆海军大操,最后返回天津,全程2.3万公里。

在旅途中,虽然偶有中朝俄官员的接待,但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要靠自己来战胜北方的严寒与冰雪。在那个没有路也没有经济开发的年代,这些人依靠自己的两条腿完成了这次极为细致的勘察壮举。

每到一处,他们都会向当地官员和边民详细了解我方和外方部队驻防情况及衣食住行。他们携带的仪器帮助他们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精准测绘,还校正了不少地区的错误数据,如吉林的通衢要道情况就经过了勘察队的反复核实。瑷珲驻军曾经委托他们绘制瑷珲城图,聂士成在仔细查看了瑷珲周边地形之后,建议驻军在瑷珲城北四十里的卡伦山修筑炮台,以控制黑龙江下游一部,护住黑龙江左岸诸屯。

卡伦山的防御工事在后来的战争中确实地发挥了作用。

在当时的清王朝,像聂士成这般作风极其扎实,敢于实事求是,不避艰险地顶着北国的彻骨寒流,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地去做这些不被人关注的实在工作的高级将领,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人了。

返回芦台之后,聂士成同学生们一起,把勘察到的全部资料与记录编写成了《东游纪程》一书。全书包括《日历》(日记)两卷、《东省全图》、《东游纪程图说》、《东三省韩俄交界道里表》各一卷,全书10万余字。这部极具学术价值的军事地理著作为清帝国及后来的民国、共和国军人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全图》中的32幅地形图,《道里表》中的520多站地的交通里程,更是北方军人们行军打仗不可或缺的工具。

书中,聂士成从军事角度出发,对日、俄、朝三国的军政经济情况做了研判,对帝国的边防情况做出了详细的介绍与分析,提出了整军备战的方略。

对日方面,聂士成是最早意识到日本正在朝鲜扩张的高级官员之一。同时,他也清醒地看到了朝鲜并不具备独自战胜日本的可能。他在书中发出了战争预警,建议帝国提早准备出兵朝鲜,把战火挡在国门之外,否则大清必将面临唇亡齿寒的窘境。

遗憾的是,他的呼吁与建议未能得到重视,这样的剧情在他今后的人生中还要重复很多次。在他回国后不到两个月,日军进入朝鲜。而聂士成所率的清军,将在全面溃败的甲午陆战中给日本侵略者带去最大*伤杀**,拼尽全力地维护着帝国陆军所剩无几的尊严。

对俄方面,他认为沙皇俄国的扩张野心仍在发挥作用。当时有的边界地段,清廷官员对俄方蚕食领土的行为视而不见,公然放任俄国人移动界碑、越境开路。在海兰泡、伯力、双城子、海参崴等地,边境形势已经相当严峻。聂士成对俄国的扩张战略做到了洞若观火,他判断沙俄的目标定是夺取远东不冻港,以同欧美列强“争雄于天下”。

他建议朝廷应该尽快着手解决与俄国的领土争端,订下双方都遵守并认同的规则,坚决阻止对方的蚕食行为。同时边军应立即整顿边防,严阵以待,寸土不让,否则“今日不捍之于藩篱,恐他*逼日**近国门,有见兔而顾晚之虞。”

同聂士成的对日建议一样,对俄国的分析也没有引起朝廷的警醒。1897年,一语成谶的时候来了,俄国占领旅顺,并在次年迫使朝廷签订《中俄旅大租地条约》及续约。不久之后,旅大变为关东省,进入了俄国势力范围。

1900年,俄军五路重兵攻入中国东北。部分俄军的进军路线,正是聂士成书中重点强调的瑷珲方向。应该说,这部分内容还是有人听进去了。1899年,黑龙江城(瑷珲)副都统寿山积极整军备战。第二年7月,大战前夕,已经是黑龙江将军的寿山派出自己的继任者,瑷珲副都统凤翔和呼伦贝尔副都统依兴阿坚守瑷珲和呼伦贝尔。清军在瑷珲城、卡伦山炮台、北大岭山口、雅克岭山口等阵地给俄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仍旧没能挽回失败的命运。8月,瑷珲沦陷,副都统凤翔力战身死。齐齐哈尔沦陷后,黑龙江将军寿山拒绝了俄方劝降,自杀殉国。

在吉林这边,聂士成认为应该在黑河口、珲春、三姓等地重点设防以抵挡俄军可能的入侵。但朝廷忙于应付日本与朝鲜的相关事宜,未能腾出精力关注北方边境,加之吉林将军长顺始终反对对俄开战,致使上述地区的国防建设毫无改善。1900年7月,俄军突破黑河口,三姓、宁古塔、珲春先后沦陷。

辽宁方向,聂士成建议应加强同黑龙江、吉林的联防。俄军入侵时,吉林将军长顺,盛京将军增祺拒绝了黑龙江将军寿山“联为一气”的建议。三省各行其是,让俄军少有地达成了侵略者们都喜欢的“三个月拿下XXX”的flag,完成了对东北重要城市和交通的控制。

当时,《东游纪程》已经刊印5年多,聂士成想要竭力避免的悲剧,却全都一一上演。

早在聂总兵他们还在野外喝西北风的1894年春天,朝鲜爆发了声势浩大的东学*党**起义。由于得到了朝鲜贫苦百姓的支持,起义军在4月先后攻占咸平、井邑、长城、泰仁、扶安、金钩,队伍迅速膨胀至万人规模。6月,起义军攻占全罗道首府——全州。接着,庆尚道、忠清道卷入战火,起义军直逼汉城。朝鲜王室派出的800人在起义军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水滴一般迅速蒸发殆尽。

有一位日后的朝鲜重量级人物也参加了这次规模浩大的运动,他叫金九。

6月3日,朝鲜请求清帝国派兵助剿。

此时的局势十分微妙。憋了满肚子坏水的日本派出了浪人组织“天佑侠团”进入起义队伍打算掌控部队的同时,日本高层也在死死盯着清帝国的动向。一旦清政府接受了朝鲜的求援,那么日本就会以保护在朝侨民为借口出兵,维持在朝鲜半岛的军事存在,与清帝国在朝鲜形成力量均势。

清廷陷入了左右为难。不拉兄弟一把的话,朝鲜眼瞅着就要被推平了;出手拉一把的话,日本鬼子必定会腆个逼脸也贴上来。在袁世凯和李鸿章先后都相信了日本公使胸脯子拍得啪啪直响的“日本不会干预此事”的保证之后,北洋海军济远舰、扬威舰开赴仁川,直隶提督叶志超与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军2300人入朝。

6月9日,聂部800余清军进驻牙山。

6月10日,叶志超部1500人与聂部会合。

6月11日,朝鲜地图上不出所料地光速刷出了大岛义昌旅团的8000日军,不但对清军形成了兵力优势,还进驻汉城、仁川,让清军陷入了孤悬敌后的险境。

6月26日,牙山清军奉命开赴全州*压镇**起义军。29日,该部在行进至公州(牙山南60公里)时得知起义军已经瓦解后又撤回牙山,等待朝廷与日方的交涉结果。

7月10日,聂士成向李鸿章发电,申请撤军回国。7月11日,聂士成通过叶志超再次向国内发电请求班师。

他的考虑相当深远:首先,清军此行的目的是平息叛乱,而不是与日军作战,部队没有做好相应准备;第二,目前驻朝日军同清军相比,各方面占尽优势,开启战端正是日军希望见到的结果,撤军则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开战借口;第三,撤军回国后应立即展开外交攻势,联合英、俄牵制日方争取时间,北洋各军迅速驻屯东北境内做好抗战准备;第四,清军陆军应于秋季出九连城攻入朝鲜直取平壤打击日军侧背,海军舰队攻向仁川。

就像聂总兵提出的无数正确建议一样,这次他的意见仍旧没有被采纳。李鸿章的回电是“和议未定,暂驻牙山”。这个决定不但让驻朝清军彻底陷入被动,帝国边境也没有做任何的备战准备。从这一刻起,战争基本上提前宣告了失败。

眼见日军展开了部署,相继占领了交通要害,拉开了准备干仗的架势,聂士成不得不开始了战斗准备。他一边建议上司叶志超迅速将部队撤往成欢,一边派出部下李谷生回国面见李鸿章说明形势,请求速派援军入朝。

日军部署完毕后,拒绝了清政府提出的双方同时撤军的提议,打算把朝鲜变为自己的保护国。接下来,日方指责清政府“有意滋事”,如形势有所不测,责任全在清方。

求和无望,清军发兵1.3万人,分四路赴援朝鲜。另外,2650名清军先行从海路前往牙山以解叶、聂部孤军之围。

6月24日,1700余清军抵达牙山。当天,中日谈判破裂。

6月25日,“高升”号运兵船被日军击沉,950名清军中仅250人获救,甲午战争正式爆发。

6月26日,聂士成率2000清军移师成欢驿构筑阵地,并向叶志超请求援兵。

6月27日,江自康、许兆贵率两营清军1000人来援。聂士成命江部在成欢西南阻击日军,许部在成欢东部山梗驻扎。

双方的斥候部队开始了小规模交战。

6月28日,根据海路已经被*锁封**,援军无法到达的情况。聂士成经与叶志超商议,决定由自己率6营兵力守住成欢,叶玉标一营占据公州,另一营据守牙山,三地成犄角之势以待日军。

成欢驿是一处必须要控制住的关键要冲。该地位于忠清道平泽县东南,牙山东北50里。驻扎在这里的清军可以扼守住稷山通往牙山的东西道和汉城通往天安、公州、全州的南北道。成欢东西皆为高山,往北10里为安城渡。

根据武备学堂学生于光忻的侦察,日军将于28日夜发起两路进攻。一路袭击清军成欢阵地,另一路截击前往公州的叶志超部。聂士成立即决定布置伏击:

哨长尹得胜在成欢西面高地构筑炮兵阵地;帮带冯义和率300清军埋伏在安城川(河流)岸边丛林中;帮带聂鹏程的4哨清军(360-400人)隐蔽于南北大道的西侧沟里;江自康的仁字营清军守住去往牙山的道路;营弁魏家训领500清军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接应。

武备学堂学生于光忻、周宪光、李国华、辛得林四人率二十余名清军精锐埋伏在安城渡南侧佳龙里准备伏击;许兆贵部400清军扼守成欢东南,哨官徐照德率100余清军占据制高点,设置瞭望哨,发现日军到来之后立即挂灯,全军见灯后准备接敌。

日军这边,大岛义昌旅团长兵分两路进击。他亲率9个步兵中队、1个炮兵中队和部分骑兵进攻成欢清军右翼,武田秀山中佐率4个步兵中队、1个工兵中队佯攻清军左翼。还有一部兵力插入成欢西面,打算切断清军撤至牙山的退路。

28日午夜,日军前锋到达佳龙里,埋伏于此的二十余名清军抓住日军正在沼泽里龟速移动的时机果断开火,打响了甲午陆战的第一枪,当场击毙日军第21联队12中队中队长松崎直臣大尉,击伤三田四郎中尉。在接下来的激战中,不知虚实的日军陷入混乱,一窝蜂地挤在安城渡桥,不少日军坠入河中。步兵中尉时山龚造率部来援,却陷入沼泽中溺毙29人。

人多势众的日军开始了疯狂反扑。“伏要隘,狙敌前锋”的武备学堂四名学员和二十多名清军死死咬住对方优势兵力长达两个多小时,最终全部阵亡,无一人撤退。

29日凌晨6时,日军攻占佳龙里后直扑成欢左翼清军牛歇山阵地,双方展开炮战。日军主力到达后,成欢右翼阵地也遭到日军猛攻。日军步兵依仗数量优势发起多次冲击,清军在聂士成的亲自指挥下顽强抵抗,双方死伤惨重。

战至7时半,*药弹**将罄的清军无法抵挡日军的优势兵力,加之叶部按兵不动拒绝出援,成欢左右两翼阵地相继失守,败而不溃的清军按照预案开始向公州方向撤退。

7月30日,聂部清军遇见了未遭打击却从公州跑了出来的叶志超部。叶志超留下了一句“公州不可守,不如绕道至平壤,会合大军,再图进取”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十分无语的聂总兵只得也向平壤方向撤退。为了避免被日军追击,他把部队分成了两路,并先后于8月21日、28日到达平壤,与从陆路来援的左宝贵、马玉昆、卫汝贵、丰升阿部会合。

成欢之战,孤悬敌后的聂士成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敢于就地利用地形,以弱势兵力精心设伏,并亲自“驰骤枪林弹雨中,往来策应”,尽了一切努力拼力死战来摆脱困境。奈何主将叶志超实在过于拉跨,导致一切的筹划付之东流。

退至平壤之后,各路清军由于互不统属,指挥权未能统一。几天之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指挥权得到统一了,可坏消息是:谎报军情,伪造“大捷”的叶志超成为了平壤诸军主帅。

败将升官,一军皆惊。大家纷纷惊叹于叶志超的不要脸与朝廷的瞎了眼。这份来自朝廷的任命堪称导致平壤战败的致命因素之一。

9月8日,叶志超的表演开始了。首先,他以日军进入成川威胁平壤后路为由,紧急调回了高州镇总兵、记名提督左宝贵准备出去猛击日军的大批清军。

左宝贵,山东费县人,贫苦出身,自幼父母双亡,19岁投军进入江南大营。与聂士成一样,他也是在与太平军、捻军多年拼杀的刀光剑影中成长起来的清军高级将领。

大清最后一位有能力正面硬撼外国侵略者的将领——聂士成

这位几乎一辈子都在*压镇**农民革命运动的将军,终于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走上了抗击帝国主义的战场。

而平壤,就是这位纯粹的军人壮丽谢幕的舞台。

左宝贵未能成行的这次出击,在日本军事评论家誉田甚八(著有《日清战史讲授录》)看来是一次相当危险的行动,极有可能对日军形成各个击破的态势。

他在书中写道:“······然清将不能取如斯果敢之策及其*队军**缺乏机动性,遂唯见其实施之端绪,未见遂行。其南下邀击之顿挫,实清军之不幸也。”

数路日军于9月14日完成了对平壤的包围。面对叶志超、卫汝贵等人的畏战,左宝贵怒骂:“若辈惜死,可自去,此城为吾冢矣!”

在当晚的会议中,左宝贵再次怒怼怯战诸将:“······朝廷设机器、养军兵,每年耗钱数百万正是为了今日。若不战而退,何以对朝鲜而报国家?”会后,他派出心腹监视叶志超防止其弃战跑路。

日军发起了进攻,主攻方向上的玄武门、牡丹台正是左宝贵的防区。牡丹台各垒清军在日军元山、朔宁两个支队的猛攻下力战不支,阵地最终陷落。

牡丹台的失守,意味着玄武门清军和他们的统帅左宝贵迎来了最后的时刻。左宝贵穿齐了全套的御赐朝服穿梭在各个阵地上指挥战斗,并先后“手发榴弹巨炮三十六颗”。随着清军炮阵地被日军覆盖,左宝贵被击中,壮烈殉国。

失去指挥的清军没能再抵挡住敌人。营官杨建胜携带着左宝贵的遗体没能在乱军中冲出来,“两人忠骸,均不知下落”。

日军尽管攻下了玄武门,但却没有继续取得突破。大同江沿线的日军被毅军、盛军所阻击,平壤城西南部的日军也战果寥寥。清军尚有一战之力,离战败还非常遥远。

可叶志超的表演却在此时达到了高潮。他不顾清军官兵们从上到下的目瞪口呆,毅然决定竖起白旗罢兵求和。就在日军准备受降之际,不再有左宝贵束缚的叶志超下令全军弃城逃跑,将四十余门火炮和上万枪支及无数粮饷全部扔给了日军。

看着宗主国的部队以令人无法理解的狼狈弃战而逃,愤怒的朝鲜军甚至对着清军开枪射击。

清军大溃,平壤不败而陷。

从入朝以来就一直跟着叶志超的聂士成不得不被裹挟着一路败退。我们无法想象他是以怎么样的憋屈心态看着自己的上级搞出这一幕又一幕的离谱行为。

9月16日,实在看不下去了的聂士成建议在安州建立防线,防止日军跨过鸭绿江攻入帝国境内。

叶志超不听,率部狂奔500里,一路败回国内,于10月18日被革职。朝廷拒绝了李鸿章想让他留营效力的奏请,直接将其押送京师判了斩监侯。

不过,叶志超还是在光绪二十六年被赦免,于次年病死,同海上的方伯谦比起来,他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

叶志超被革职后,毅军统领宋庆继续指挥对日作战。聂士成率6营2000余人驻防栗子园及虎山附近。

10月24日,清军鸭绿江防线70余营2.3万人,除聂部仍在虎山坚持阻击之外,其余全部败逃。

10月25日,再次沦为孤军的聂部清军撤至凤凰城,次日移师摩天岭。

10月30日,日军攻陷凤凰城,兵锋直指沈阳。

卡在丹东与沈阳之间的摩天岭就此成为了东路日军达成“奉天度岁”目标前必须要搬开的一处绊脚石。

清军在此地的部署如下:

聂士成、吕本元、孙显寅部驻守摩天岭、连山关一带,利用险要地形正面阻击日军,并派出一部兵力出没于草河口附近,时刻准备找凤凰城地区日军的麻烦;依克唐阿镇边军在赛马集、草河岭一带,从侧后牵制凤凰城日军以为策应。

11月12日,摩天岭保卫战打响。

日军今田唯一少佐率一个大队的兵力猛攻吕本元、孙显寅部。清军抵挡不住,赶在聂士成驰援前就宣告战败退走,连山关沦陷。

接下来,聂士成带着势单力薄的2000守军,在摩天岭的荒山野岭中广布旗鼓,处处挖坑,以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打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折腾了鬼子十多天,将敌人牢牢地拴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11月26日,大雪之夜。

被十面埋伏打得疲惫不堪的日军认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在夜色中突然出现,向着他们狂飙而来的清军骑兵。

冲在头里的,正是聂士成。

当晚,聂士成决定利用恶劣天候的掩护作用,亲率百余骑绕过日军正面,从鬼子的侧后抄了进来。日军被这猝然一击打得乱作一团,向分水岭方向溃逃。清军一路追杀,击毙日军中佐富冈山造,乘势夺回了连山关。

这是自开战以来,每战必败的清军第一次收复领土,极大地振奋了清军士气,东线战场从此攻守易势。

12月5日,聂士成率千余精锐在伏击战中力挫日军,收复分水岭。

日军决定避开清军锋芒,从草河口地区收缩,进驻凤凰城组织防御。

12月9日,清军*攻反**凤凰城。由依克唐阿和聂士成部将夏青云率领的一路清军由通远堡进击,迎面撞上了由日军少将立见尚文率领,准备进攻连山关的部队,双方爆发遭遇战。激战过后,依克唐阿退回草河岭,夏青云撤至分水岭。

接下来,由于辽阳方向告急,清、日双方各自抽调了依克唐阿部和部分凤凰城日军前往增援,摩天岭地区战事陷入僵局。

1895年1月2日,聂士成致电李鸿章,建议派出千人规模的游击轻骑出击敌后袭扰,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这个可操作性极高的主意不出意外地又被束之高阁。

1月10日,清军*攻反**海城。聂士成千余兵力南下牵制日军,对方未出战。

1月16日,凤凰城日军再次进攻连山关。聂士成率部在孔家屯设伏,越走越没底的日军在孔家屯停止前进,没有走入伏击圈。

1月23日,头铁的孔家屯西侧日军来犯,遭到聂部伏击败走。

1月26日,大年初一,日军500余人在黎明之际前来偷袭。这种不让中国人好好过年的夭寿行为遭到了早有准备的清军迎头痛击。

此战过后,这片儿的日军算是消停了。

不过,聂士成也即将离开朝鲜,奉命回到国内任职。在将防务交接给福寿军之后,聂士成与2月12日启程回国。

摩天岭保卫战历时4个月之久。期间,聂士成率劣势兵力,于逆风局中同日军恶战数十次并屡挫敌锋,粉碎了日军“奉天度岁”的幻想。

岿然不动的摩天岭防线挽救了清军陆军在整个辽东大败局中最后的尊严。

聂士成的调动源自他的另一封给李鸿章的电报。当时旅顺失陷,聂士成判断日军必将威胁山海关和天津一带。因此,关内清军必须及时整训以便抗敌。

由于聂士成的练兵能力极强,再加上摩天岭地区清军已立于不败之地,李鸿章遂决定将聂士成从前线调回天津芦台整训淮军并部署京、津地区第二线防务。

4月,《马关条约》签订。

当月,淮军功字10营、护卫营、天津水师营、铭军、盛军、庆军各一部及新募的部分新兵被合并整编。两个月后的6月27日,武毅军32营正式成军。这支新部队最大的进步在于,它是中国陆军历史上最早设置指挥机关的部队。它也为后来袁世凯的新建陆军提供了不少的借鉴与参考。

可以说,清末陆军的最后一次革新,正是从聂士成编练武毅军32营开始。

这支部队由聂士成任总统领。全军编为军部机关、6个军和直属工程营。1899年3月31日,该部被朝廷改编为武卫军中的武卫前军,官兵1.6万人,长夫4000人,全军约20000人,在当时的帝国陆军中堪称军纪严明,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军部机关设总理营务处、教习处、粮饷局、军械局、军医局。其中教习处内有德、俄教官若干,下设随营学堂,军医局设有医院。

6个军除一个骑兵军外,均为步炮合编军。5个合编军称为中、前、后、左、右五路军,每军设统领1人。每军各编5营,前营为炮营,后、中、左、右为步兵营。五路军中的中路军,多设了中左和中右两个步兵营。各军均设有自己的指挥部,下辖营务、粮饷、军械、军医等处局总办委员。

每个步营设管带(营官)1人、帮带(副营官)1人、营教习(总排长)1人。营辖前后左右4哨,每哨设正副哨官各1人。哨辖3个排,每排设排长1人。排辖3个棚(队),每棚设头目1人、士兵11人(含伙夫1)。此外,各营还有鼓号长1人,鼓号手10人。巡兵长1人,侦巡兵20人。全营军官23人,士兵500人,文案、医官、委员、书识各2人。另有长夫180人,除担负杂役外,也可补为士兵。

炮营与步营编制相同。每哨装备4门火炮(以75毫米为例)。所辖三排中,两个排装备两门,另一排为护勇。每门炮设正副车2辆,每车配备6匹挽马。每门炮设炮目1人、炮什长1人、炮兵24人。炮营另编有木工、铁工及辎重车、拖炮车若干,数目随火炮口径大小变化。

骑兵军设统领1人、辖中前后左右5营。营辖5哨,中哨由营官统领,设两名副哨官,其余四哨各编正副哨官各1人、马勇50人,全营官兵262人,长夫50人。

直属工程营设置桥梁地垒队、雷电队、修械队、测绘队、电报队。每队设管带1人、帮带1人、队官5人、另有各队司事、正副头目、木工、铁工、绳工、水工、筑工、石工若干,官兵约400人。

军纪方面,规定各级军官必须精于本职,务实廉洁,勤于练兵,不得贪赃枉法,不得空缺编制,不得让士兵充当杂役。所有官兵必须体格强壮,技艺熟练,每天操演两次,练习枪炮射击、掘地造营、山地行军、临敌队形变换、坚守阵地、夜战、刺杀等。每年行军拉练一次。

*器武**装备方面,武卫前军(武毅军)始终能够最先得到外购或仿制的先进*火军**。毛瑟、曼利夏、哈奇开斯、温彻斯特等知名品牌产品或仿品都能在军中见到,马克沁这种时髦新款*器武**也进入了清军的装备序列。火炮方面几乎全部为德国格鲁森与克虏伯公司(格鲁森后来与克虏伯合并)从37毫米到87毫米的各类产品。

训练方面,教习处设置德文、马队、步队、炮队学堂,开设了算法、地制、测绘、汉文、外文、枪炮操演、兵法、格致(物理)、军器、堡垒、行军、战守等课程。学员除了在入学时严格审查之外,每季度考核一次,每年大考一次,三年毕业考一次。毕业考头两名赏顶戴,发执照(文凭)。优秀毕业生除了补充各初级军官岗位外,还可出国深造或留校任教。

聂士成还组织人员编写了《淮军武毅各军课程》。《课程》是清军学习西方操典的教课书,分为10卷,内含办学目的、规章制度、基本操练(队列、号令、旗帜、灯号、号谱)、*器武**操作与使用、射击与演习的组织实施、行*队军**形及变换、马、步、炮协同作战队形、新式标图等。其中新式标图标志着中国*队军**开始引入现代参谋业务,按照西方标图方法进行图上作业。

武卫军总统领荣禄与直隶总督裕禄在检阅武卫前军时深受震撼,认为聂士成的一系列心血堪称“悉心擘画,条理精详”,其人更是“公忠笃实,办事认真”。1899年9月,聂士成因练兵有功,获得赏银6000两。他的一整套的教育与训练标准也被不少其他的统兵大员推广到了自己的部队中。

这么一看,后来的革命军打不过北洋军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除了编练武卫前军,归聂士成统辖的直隶淮军20营、直隶练军33营、直隶绿营兵共2.8万人均经过聂士成整训。截至八国联军侵华前夕,经过聂士成整训的清军超过了6.3万人,这些部队尽管没能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力挽狂澜,却也让侵略者付出了代价。

时间来到了1900年。

聂士成从来都不相信所谓“扶清灭洋”的义和团能起什么正面作用。他曾经当众戳穿过义和团“刀枪不入”的把戏,还把那个表演“闭住”洋枪的团民给杀了,搞得天津内外的义和团对他又恨又怕。

现在,义和团们一路北上,如野火过境一般地消灭了所到之处的所有电线杆和铁路车站和一切与“洋”沾边的东西。在高碑店、涿州、琉璃河、长辛店、卢沟桥、丰台等地的车站先后被义和团焚毁,连老佛爷和陛下的龙车都被一把火烧没了之后,忍无可忍的朝廷终于决定*压镇**义和团。

1900年5月18日,聂士成奉裕禄命令派兵在京津地区“协助防缉”。武卫前军左路统领杨慕时、马队统领邢长春的3营兵力按照聂士成“勿得孟浪”的指示表现得相当克制,没有直接上去就干,而是在到达高碑店等地之后立即发布告示,严禁烧毁铁路,要求义和团自行解散,否则“杀伐从事”。

5月30日,芦保、芦津两地铁路告急,聂士成增派一营人马前往,并命令邢、杨二人将兵力平均分布在铁路沿线的17个车站上,大站一哨兵,小站半哨兵。

大家应该看出来了,此时的聂士成明显没有在*压镇**上使全力。在他的谋划中,义和团恐怕并不是最要命的事情,他的眼睛死死盯在了别处。

30日当天,大沽副将韩照琦来报,大沽口外各国军舰已达12艘:俄国6艘、美国3艘、意大利1艘、法国2艘,另有40多武装洋人去了天津。

聂士成果断下令,火车站车票对洋人禁售,防止其进京。同时他建议裕禄,当前“防务攸关,外侮尤亟”,应立即命令大沽炮台守军进入备战。

6月2日,外国军舰达到了24艘,另有奥军30人进京。

并不是所有高级官员都有聂士成的眼光。被义和团折腾得焦头烂额的裕禄他们根本就没往外国人那边瞟上哪怕一眼。他们认为聂士成护路不力,居然只派了如此少的兵力去守铁路,再加上苦主铁路大臣张之洞始终在叫苦不迭,聂士成只好亲率二营兵力到达天津。

6月6日,聂士成奉荣禄令北上去丰台、廊坊护路。他所率领的300余清军行至廊坊车站时与义和团遭遇。尽管聂士成向义和团再三强调了清军只为护路无意“进剿”,还请了当地乡绅长者来调解。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义和团以清军军器皆为洋械为由进行*攻围**,双方爆发冲突。

聂士成陷入了两难。他要么不得罪眼前这帮讲不了道理的乱民,任由他们去祸害铁路,要么奉命履行职责坚决护路。他没有犹豫太久便选择了后者,下令与义和团开战。

聂士成从此成为了义和团的死敌。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他和他的部队既要面对联军的弹雨横飞,也要顶着本国农民们的大刀长矛。

此时的形势变化得非常之快。随着朝廷对义和团的态度由剿变抚,协办大学士刚毅给聂士成扣上了一个进剿过于“孟浪”的帽子。和聂士成有仇的义和团诬陷他通敌,还对朝廷提出了唯一一个要求:杀聂士成。

在慈禧太后的亲自干预下,“杀聂而保民心”没有成行,取而代之的是“戴罪立功”,帝国还需要这位将领。

聂士成十分憋屈。义和团们不但打家劫舍,还经常袭杀小股聂军和落单官兵。从开始到现在,他对义和团的敌视从未改变,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曾向荣禄申诉自己的愤慨,结果被斥“糊涂之至”。

老油子荣禄没法和聂士成明说,义和团的后台是老佛爷。

在回信中,“糊涂之至”的聂士成甚至愿意为“剿贼”付出任何代价,承担任何后果。

不过眼下,他还是决定暂时压住戴的什么屌罪孟不孟浪的这些狗屁倒灶。他建议朝廷赶紧照会各国公使,让在京的洋大爷们不要出京,在津的洋大爷们不要进京,在船上的不要登岸,否则马上就要出事。

同大多数时候一样,没人听他的。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来不及了。

6月9日,来自天津租界的英、俄、德、意、日、法、美、奥联军2000余人,在英国海军中将西摩尔、美国海军上校麦克拉的率领下,准备以保卫使馆为名乘火车进京。

6月10日,联军先头部队800余人登上了火车。聂士成准备阻击之际得到了铁路局来电,被告之联军的行动得到了裕禄的支持。

聂士成的愤怒到达了极点:“身既为直隶提督,直隶有匪不能剿,直隶有敌不能阻,安用此一军为耶!”

剿匪不让剿,打洋鬼子也不让打,我们还留在这干什么!

他当即致电裕禄,“外人纷来,海防吃紧,敝军久驻杨村,毫无裨益”,准备率部撤回芦台。

这个做法并不是一时之气的行为。撤回芦台不但可以离义和团那帮冤家远点,也可以尽早做好保卫天津的准备。

不知道哪根筋在什么时候会出毛病的朝廷突然下令阻击联军。

和聂士成有着深仇大恨的义和团,在廊坊车站以惊人的勇猛狠狠地揍了西摩尔一家伙。

被堵了回来的联军在运河中坐着几条船向天津撤退,岸上当纤夫的联军士兵们一边出苦力一边还要面对义和团和清军的袭击。

22日凌晨,补给断绝,狼狈不堪的联军来到了西沽*器武**库。有的资料记载,把守这个天津地区最大*器武**库的守军是战力不佳的义和团,因此导致该地被联军攻占。还有的资料显示,守卫这里的是练军卞长胜部、陶良才部和武卫前军后路后营管带方德昌部、后路左营管带王继忠部,这些疏于防范的清军没能挡住联军的进攻。

英军少校钟斯通率陆战队在正面发起冲击,西摩尔亲率主力抄了*器武**库的后门,守卫在这里的帝国部队迅速溃败。联军惊喜地发现这里不但*器武**充足,粮食和房间也管够。

他们决定不走了,守住这里,直到援军到达。

武卫前军左路统领杨慕时率两营部队开始反击*器武**库。联军后来回忆,清军有一门根本无法被压制,被联军称为“慈禧太后”的远程火炮。在“慈禧太后”的掩护下,清军一度冲入*器武**库,但又被打了出来。

22日下午,遭到了聂士成严厉责备的杨慕时率3营清军猛攻武库西南,不克。

23日凌晨2时,清军再次攻入武库,却在猪队友练军的不动如山之下又一次功亏一篑。

在这个夜间,尽管西摩尔派出去摇人的敢死队被清军打了回来,可最后他们还是绝境逢生了。一位英军上校的中国仆人,把信件吞进肚子里骗过义和团成功突出包围圈,来到了天津的联军指挥部,在26日清晨为困守*器武**库的西摩尔带来了四位数的英军与俄军。

几乎被揍了一路的西摩尔终于得救。此役,联军伤亡290余人。

这边正在阻击西摩尔的时候,天津那边也在6月17日打响了。

17日零时50分。海河上的联军军舰炮击大沽口炮台,守军还击。聂士成在率部驰援的途中,炮台失陷。不得已,他改道奔赴北塘,同守将李安堂仔细交待了一番之后赶去了粮城。

紧跟着炮台之后陷落的,是天津武备学堂。

当联军攻至这里时,本该有三千多学员的武备学堂随着军校总监荫昌的逃跑迅速溃散,只剩下了准备决死抵抗的九十名学员。当英军卢克少校和阿姆斯特朗上尉带着英军和德军攻进学校的时候遭到了这些人的顽强阻击。战至最后,这些年轻的清军预备军官端起*刀刺**同联军展开肉搏,一度将侵略者杀退。

卢克少校为了赶在聂士成来援之前拿下这个地方,他选择了放火。房屋均为木制结构的学堂顿时一片火海,以房屋为依托的学员迎来了尽忠的时刻。

随着*药弹**库被引爆,军官们全部殉国。

聂士成的部队来到这里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只有废墟与残骸,愤怒的清军官兵当即架炮轰击紫竹林租界。

6月22日,相当著名的《宣战诏书》发布,大清帝国正式对联军宣战。

清军与义和团对租界发起了进攻。直隶总督裕禄发出了“拿下租界,*攻反**大沽口,以雪国耻”的号召。

在“大将”和“法师”们的带领下,一个又一个的义和团方阵向联军发起冲击,旋即被炮火所粉碎,但很快,又一茬的义和团会冲出来重复刚刚的行动,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曾经数次冲进租界,但全被打了出来。

英军军官詹姆斯带着三个俄军冲出了义和团的包围,把租界里的情况传递给了大沽口的联军司令部。

6月23日晚,俄军3400人、英军250人、意大利军20人、美军300人、德军1300人、日军1600人打穿了所有的阻击到达租界。

联军开始*攻反**,他们最重要的目标,是帝国陆军的四大*药弹**库基地之一——东局*弹子**药库。

担负进攻任务的两千多俄军遭到了武卫前军右路前营管带潘金山的坚决阻击。见俄军遭到挫败,英、日、美军八百余人从好几个方向开始了*攻围**,却没能取得任何进展。

打破僵局的是来自英军“恐惧”号战舰的一发炮弹,它精准地命中了*药火**仓库,然后将无数的设施与守军拖入了恐怖的殉爆。

说来奇怪,如果我们的史料看得足够多,就会发现一个神奇的现象:几乎在1840年以来的历次反侵略战争中,清军的*药弹**库总是在关键的时刻被击中,从而被侵略者扭转了战局。

如果是真的,那么清军在半个世纪以来的*药弹**库建设中丝毫没有取得任何进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如果是假的,那么写报告写总结的人前赴后继地就用这一个借口就更加显得荒唐了。

总之,战局突然被强力扭转,联军冲进了东局子。

清军潘金山部几乎全军覆没。自知不敌却绝不甘心的候补千总宗永德和另外一名清军引爆了最后的地雷与*药弹**,与联军同归于尽。

武卫前军各部的激烈抵抗给联军留下了深刻印象。外国记者记载:

“聂军自奉命攻击紫竹林租界后,*攻围**甚为得力,恶战数十次······是同中国交战以来所遇到的最凶悍之兵。”

“中国*队军**虽多,但都不足为虑,所可畏者,只有聂士成所统领的武卫前军。该军在作战中有进无退,冲在其他各军之前,虽被枪炮所击,也是前者毙,后者又继······”

7月初,清军决定实施“三面进攻”的计划。

武卫左军马玉昆部15营在曹福田部义和团的配合下进攻老龙头火车站,夺回东局子,控制铁路线,切断联军至大沽口的通道,并寻机从北面打进租界;

武卫前军前路统领周鼎臣率3营兵力在盐坨与马家口助攻车站与租界;淮军罗荣光部、练军何永盛部在马家口从西面进攻租界并担负守城任务,张德成部义和团配合;

海光寺一带的武卫前军从西南面进攻租界,武卫前军后路统领胡殿甲率部游击接应。

清军的进攻相当坚决。

在老龙头车站,清军数次攻入俄军阵地但均被反击回来;在东局子,联军在马玉昆部与胡殿甲部的轮番会攻之下伤亡惨重;在马家口,张德成部义和团祭出了火牛阵冲破了联军雷区,一度攻入租界。

来自聂士成的援军投入到了老龙头车站。

攻进车站的清军与义和团再次同俄军扭打在一起。双方从白天肉搏到黄昏,俄军终于被赶了出去,可是很快便在英军与日军的增援下卷土重来将清军杀退。夜间,清军再次打了进来,联军一个反包围将清军突击部队困在了车站里,清军突围而出,车站再度落入联军手中。

在这一战中,全部由中国人组成的英军华勇营以凶悍的战斗力拉满了清军与义和团的仇恨。双方在“死鞑子”和“无君无父之贼”的怒骂声中杀得血肉横飞。

在其他战场上,聂士成的部队同样保持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斗力。

海光寺南的炮台上,清军的2门克虏伯重炮死死压住了租界跑马场内的联军。6日晚,聂士成亲选的百余清军敢死队冲进跑马场,用*榴弹手**将联军炸了个七荤八素,还烧毁了那里的全部楼房。7日,清军攻至小营门一带,在八里台构筑了炮兵阵地。

焦头烂额的租界联军在6日晚召开了会议。

会议认为,租界里的联军正处在极为被动的态势,再不采取行动,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会议分析,当前联军的主要目标应该从义和团完全地转移到帝国正规军身上。想要扭转不利的局面,必须尽快出击,即便条件不具备也要出击,把战火引出租界的同时给帝国陆军以沉重打击,最终占领天津。

会议决定,为了达成“给帝国陆军沉重打击”的目的,必须选择清军最为精锐的部队加以消灭。

联军将领们的眼光相当精准,他们就选择的结果迅速地达成了一致:聂士成的部队。

没错,他们就是帝国最精锐的陆军。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将领,聂士成很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他对部下说:

“死,吾分也,特患不得其名。且举吾数年辛苦所成之精锐,误供凶暴,投诸一烬,为可惜耳。今国衅既开,天津首当其冲,吾未瞑目,必尽吾职,不许外兵履斯土。然充吾力,讵足以拒八国联军乎?吾必死矣!”

7月9日凌晨3时,联军集结了步、骑、炮兵1400余人发起进攻。600名日军首先攻击纪家庄,守在这里的义和团韩以礼部将日军诱进雷区,然后突然冲出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日军增援到达后,义和团无力抵挡,纪家庄失守。

另一边,在法军炮兵的掩护下,六千英、俄、德军向跑马场、八里台的清军进攻。志在必得的联军攻击极为凶猛,清军抵挡不住,很快便在凌晨五时半左右被逼退至八里台,联军顺势将这里包围。

率部冒着炮火驰援八里台的聂士成同联军遭遇。他的当面,是好几千的英、俄、德军,他的身后,是正在赶来的600名日本鬼子。当然,还有敌我不分的义和团。

最后的战斗在八里桥打响。

聂士成在弹雨纷飞的战场上始终未曾后退一步。他一手带出来的清军精华与联军在这里杀得尸横遍野。

随着清军炮兵*药弹**告罄,失去压制的联*火军**力愈发凶猛,清军终于抵挡不住了。

“军门,请求增援吧!”

“无援可增,打吧。”聂士成面无表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的部队作为帝国陆军最为一流的头一档,最能打的几乎都在这了,还有谁能来救他呢?

他曾经像救火队员一般援护过无数友军。现在,却不会有一兵一卒来救他这个戴罪之人了。

义和团?他们刚刚抓走了聂士成的老母亲和妻儿。

聂家无孬种。这是母亲最后一次派人捎来的口信。

像甲午那年的左宝贵一样,聂士成也换上了自己的武官礼服,赫然出现在了战场上,然后拍马冲向了前沿。

跟随他多年的管带宋占标没能拉住聂士成,只得跟着他冲了上去。

对面的德军指挥官库恩,曾经是武卫前军的骑兵教习,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聂士成。不愿意见到昔日上级阵亡的他赶快派人劝聂士成投降。

库恩这位德军和44年后在阿登森林包围101师的德军得到了相同的待遇:“屌!”

库恩知道对方心意已决不可动摇,便集中火力向聂士成射击。身负重伤的聂士成先后换了四匹战马仍旧毫不退缩,最终战死于枪弹的密集攒射。拼力救护的宋占标一并战死,跟随聂士成战死的军官还有哨官范振仙、栗成章、费鸿顺、王继华、李福兴、张罗富等人。

八里台失陷。

库恩用一条红毯子将聂士成的满是枪弹的遗体收敛起来送还了清军。清军在运送遗体的时候,闻讯而来的义和团企图戮尸,被联军打散。

以下为《拳变余闻》原文:

西人谓自与中国战,无如聂军悍者。拳匪恨士成甚,诋聂军通敌,朝旨又严督之。士成愤甚,谓上不谅于朝廷,下见逼于拳匪,非一死无以自明,每战必亲陷阵······自突战于八里台,以期死敌。麾下执辔挽之回,士成手刃之。将校知不可回,乃随士成陷敌阵。士成中数弹,裂肠死。麾下夺尸归,拳匪将戮其尸,洋兵追及,拳匪逃,乃免。

那位挨了一刀“手刃”的将校,就是至死都陪在聂士成身边的管带,宋占标。

聂士成战死的当天,却也是朝廷下诏将其革职的日子。裕禄上书为聂士成请求抚恤,遭到大学生刚毅和端郡王载漪的坚决*制抵**。最后在太后的干预下,来了个“误国丧身,实堪痛恨,姑念前功,准予恤典”。

还在一线奋战的清军得知此事后士气顿时跌入谷底。

1901年2月,聂士成部将杨慕时上书李鸿章力陈聂士成之冤,希望李鸿章能说服朝廷从优议恤,李鸿章未能办到。

3月,直隶总督袁世凯署名,翰林院庶吉士陈骧、胡浚、直隶司道周馥、杨士骧、张莲芬、北洋各军统领程允和、章高元、李安堂联名上书《提督聂士成战功卓著死事惨烈请宣付史馆并建立专祠折》,请求朝廷为聂士成平反。

3月19日,光绪下旨,追赠聂士成太子少保,按提督阵亡的标准进行抚恤,并宣付国史馆立传,赏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袭次完时,以恩骑尉世袭罔替,准于立功省分,死事地方及原籍建立专祠,并予谥忠节;长子汝魁补用知府、次子宪藩候选知府、三子树屏候选郎中,均经朝廷加恩擢用;85岁的聂母赏银1000两,由聂士成部将杨慕时从古北口接往迁安奉养。

聂士成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待遇。

袁世凯对他的评价极高:

“该提督秉性忠贞,践履纯笃,事亲极孝,居官极廉,驭众严而有恩,遇事勇而有断,沉毅果敢,威重绝伦。”“前岁拳匪事起,环球震动,仓促用兵,以身殉难,迹其苦战授命,武臣中实唯该故提督一人。”

1905年,朝廷在八里台为其立碑。两侧立柱分别刻“勇烈贯长虹,想当年马革裹尸,一片丹心忍作怒涛飞海上;精诚留碧血,看今日虫沙历劫,三军白骨悲歌乐府战城南”,横额为“生气凛然”。

大清最后一位有能力正面硬撼外国侵略者的将领——聂士成

该处后来遭到毁坏,1984年复立的时候,碑文仅剩“聂忠节公殉难处”7个字。

2000年,聂士成殉国100周年之际,天津市政府在原址重新建立了一个4米多高的聂士成铜像,刻诗“将军驱骑刀光寒,一跃桥头此生瞻。聂公当年激扬处,多少青松配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