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蟒河》
山西阳城蟒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太行.王屋.中条三山交汇处，有十公里长的钙化质峡谷景观，因奇幽秀险被誉为"北方小桂林"，也被不少业内画家奉为山水画技法的活体教科书。十多年前曾慕名去那里游历写生过一周，当时正逢盛夏酷热难耐，经过火车汽车好一番周折，费时费力六.七个小时才进入它的范围，顿时山青水秀绿色葱茏凉气袭人如世外桃源的景色与气候使旅途疲惫全消。那山涧溪流铮铮淙淙，那峰巅层峦叠嶂云蒸霞蔚给我留下了极其美好的印象。前些时日几个画友一齐议论，牡丹写生完了找个地方外出采采风放放松，我想到了久违的蟒河景区，一经提出，画友们不加思索当即一致赞同。
初夏小满后的次日早上，几个画友相约并驾朝蟒河方向进发了。上次在蟒河的时候就听景区的工作人员讲:济源那边正在朝这边取直开凿隧道，下次再来就不用折腾绕圈子了。此次驱车过济源经九里沟穿山过洞省时省力，真的方便太多太多了。越是临近蟒河越是心里忐忑:原来的建筑设施高端大气整洁清肃一流管理，还能怎么再提升上台阶呢？在来之前好多天里，直至取道济源驰往蟒河的途中，仍挖空心思怎么也想不出来。两个小时的轻松行程，不知不觉已进入往昔蟒河景区的纵深还浑然不知，若不是曾经寄宿的后庄村标示牌及村头那棵六百年老槐树唤起的印象，真不敢相信已经立足在了曾经重叠过无数之脚印的土地上了:原来好端端的设计别致建筑雄伟的景区大门怎么拆除掉了？原来一派井然有序不停循环穿梭的崭新旅游观光车及统一着装个个青春靓丽的服务接待员怎么也稀少了？原来山区土著因地制宜用山石筑建的特色民居怎么都喷涂成了清一律的白色？原来的大家闺秀怎么屈身成了小家碧玉，犹如贵夫人屈尊落魄成了村姑？我转身四顾喟然长叹百思不得其解，蓦然想起来记不住是哪出折子戏里的一句戏文"看见它起高楼，看见楼轰坍塌"心里别是一番苦涩滋味。
恍恍惚惚若有所失之后定下神来"即来之则安之"吧，就在饱经沧桑的古槐一侧农家乐安顿下来。早十余年前，古树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少人居住的土坯石头危房，它们衬托着的两个成年人也难以怀抱住的古槐尤显其沧桑茂密巍峨崇高，如今在它周边是一排排高低错落象积木玩具一般的随意散乱建筑群，大有它被包围被淹没的危险。古槐树的东侧由于起高楼太贴近竟然截掉了一大段怀抱粗枝干，看杵在那家农家乐阳台边上的老树截痕，着实令人匪夷所思心痛不已。
此次重游还是落脚下榻的后庄村，原是蟒河景区的里面，一年多前大门拆除往后推移重建了不太起眼的售票服务管理设施，现在的古槐树区域便成了景区的外围。几天来我们一行望景区门栏而未入，一直围绕古槐树方圆几里开展写生活动。通过接触当地村民及向景区工作人员了解后得知，蟒河景区为申请提升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并配合验收，必须恢复自然原生态，不得已不忍痛割爱拆除掉不少原建大型设施，也不得已不大幅下调景区门票定价，也算是返璞归真，还景让利于民了。如此一来，早先一直高高在上的公主终于扭蛮腰躬身躯放下了高贵身段，成为了平易近人的朴素谦和之亲民女子，想想，倒也是多了好几分稚气与可爱。
在连续奔波写生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看天气预报，得知次日有雨，几个画友一商量正是游览蟒河景区的好时机:一来有情调也可能会邂逅云雾缭绕之仙境，二来雨天不便写生可充分消化空闲。第二天几个画友用过早餐携带上雨伞便早早冒零星小雨奔景区而去。十多年前曾经游历过的地方除了极个别特殊之处，大多已依稀模糊不清了，随着步步深入触景生情渐入佳境，不少印象又被生生激活，不少记忆又被慢慢唤起。谁知刚刚过了流银瀑下到山水画廊峡谷的的沙石滩上，此时还不到整个游览旅程的五分之一，正在观光的兴头上，被几处路障护栏醒目标语阻断禁止通行:缘是两年前特大山洪冲击道路设施还未及完全修复。此无异于象是被迎头浇上了一大盆冷水，使刚刚渐浓的游兴戛然而止。对于我们几个本应享受而未享受任何优惠而购票进入的游客，大有愤愤不平有被欺骗上当的感觉。不过还好，经过与服务区管理者争辩交涉，最后处理结果还算快捷圆满。
渴望的蟒河源头未能得以重新溯源，本计划大半天的观光游览，不足一小时便被迫草草收场，心有不甘情有不愿遗憾万分也。聊以*慰自**的的是:天灾也好，*祸人**也罢，山高水长，安然无恙。庆幸的是上次居所前面不远处，曾经畅游过不少次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水塘，仍然是波光粼粼水清清映照着天蓝蓝，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矿泉水超级游泳乐园。抵达蟒河第一天为熟悉周边环境而游转后的傍晚，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察视水情。虽然已经是小满之后，但由于近来天阴少晴，再加上距蟒河源头十里之遥，怀抱粗的泉眼如压力井一般往外突突汹涌直冒着的热气，倾泻着一路狂奔过石滩绕险湾，到了山下被水坝拦截到水塘前后，自身加持的地下热能便早已挥发殆尽，再加上被夜里低温的浸染，整个水塘的温度要低于室外正常温度可谓不少，我用手撩了撩试了试:水很光，很冰手，很扎心，几乎于接近冷藏低温保鲜箱了，我暗自言语"明天可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哟"。
第二天下午，为方便渴望已久的*浴天**试水，我就在居住的农家乐门口速写了一张小品，然后便匆匆携上泳具直奔不远处的天然泳池。过了桥，塘边有一方便夏季嘻水划船停泊的栈桥码头，站在上面清晰可见水里一两尺长的黑褐色大鱼在水草摇曳间捉迷藏似地不停穿梭，让人产生抑制不住急于深潜其中与之为伍的兴奋与冲动。初夏山里中型水库一般的水塘之水比游泳池刚刚换过的水要低下许多度，对于过去曾经冬泳过而今已习惯于恒温条件下活动锻炼的我，面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之天然浴场，也只能必须自虐一下自己了。简单地做了几下伸拉扭屈热身动作，便坐在码头边上伸腿半截与水里往身上撩水以适应。稍后拉住码头立柱渐渐下到水里那一刻，如千针试芒万蚁挠痒，头皮一下子收缩紧绷麻木的一直通过躯体传输到四肢，特别是两腿之间象是被无形隐力扯拽着要分离了似的不太听使唤，久违的冬泳的感觉“嗖"的一下子重新回归了。其实也就那么三.五分钟过电的美妙体验，待知觉慢慢恢复便开始充分享受了:水真清，水真凉，水真滑，水真美之难得的大自然。我变换着泳姿一口气游了一圈又一圈差不多一千米左右吧。半个多小时后再扒着立柱攀到小码头上，浑身发热通体红潤，简直是爽呆到了无以言表。此后水塘一天一游也成为每天完成写生后必不可少的自我奖励，一天一亲密蟒河之水也成为此次蟒河之行每天最重要的娱乐必修课。
临别蟒河前一天的雨后傍晚，写生劳顿一天的几个画友，餐后顺着长满高低水草与苇草的河流之岸上空寂少人的景区步道悠然缓行，几个人肆意*情纵**海阔天空，任性戏谑东拉西扯，高唱低吟奇闻轶事。一段两.三千步的路途走到头刚折返不远，中间有那么一会儿逗趣小停歇，走在稍后听力敏感的一画友提醒道"各位细听听，河道里是什么叫声？"大家都停步凭栏屏气聆听"咕咕""呱呱"的一升二平三降的交响声乐，不象青蛙般的聒噪与音节重复单调，倒象是小孩儿哭累后变调下滑的梦呓，那声音显悠然含蓄还带有那么一点凄然与苍凉…不是青蛙的叫声，更不会是谁家雨夜把婴幼儿丢弃河道。想起脚下之地是国家自然资源保护区，虽然从没有听过如此之声音，我们便毫不迟疑地断定，这般天籁之音必是昵称大鲵为"娃娃鱼"的慷慨馈赠。那位在家乡多次听到它美妙吟哦并考试我们的画友也充分认定了我们最后的判断。娃娃鱼的歌声，凄美而抒情，那是远古的回响，那是自然的吟唱……这可遇而不可求的听觉享受，虽然也只是短暂的一两分钟，也应该算是此次蟒河再行的意外收获吧？
难忘十多年前几个画友初游蟒河时，有缘结识景区管理部门的年轻经理，在餐叙时他向我们讲解:许多年前有一位老画家在此多次写生过，画得全是黑白画。我们问"是哪位大师？"，姓甚名谁他也记不起来了。餐后他邀到办公室喝茶时，翻出景区的宣传资料，看到老宣传册里塑料薄膜夹罩下的好几片发黄报纸的文字与图片剪辑，心里不由得一动。再细看剪辑的图片与署名"张仃"，更是无比的震撼了。我们竟然是在毫无一点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歪打正着地步上了中国当代焦墨山水泰斗级大师之后尘了。自此以后，蟒河在我的心中便庄严肃穆梦幻神圣起来。
虽然，张仃大师开拓的焦墨山水与我热衷研习的水彩表现手法与表现内容不尽相同，但丝毫也不影响被大师采过风等同于开过光的蟒河之山水的神秘与崇高。此次重游蟒河由于受洪水冲击景区未得完全恢复，本渴望此番想大胆实验用水彩表现景区里诸如莲花.孔雀.望蟒孤等几个著名山峰，以及小黄果树.天龙.流银等几个打卡瀑布的计划也只能搁浅。退而在居住的后庄及下游的秋树沟两处寻点觅景。好几天阴云密布时尔小雨，便更多选择在所剩无几侥幸而未被白涂料喷绘过的古屋老宅之院落里，在有点阴森的遮雨棚下，听着小雨零零星星打落在残垣断壁及不少塑料保护膜上的滴滴答答，心里如倒了五味瓶，现实的破败沧桑真的让人有时空穿越了一般:艺术审美不应该只是单纯抒情，而应该是不断寻找不断挖掘，更应该不断发现新内容，与不断创造新形式。依此原则，我对方圆几里几乎未留死角，被全部白色粉刷一新的村落中的石房石墙及老树老街的表现，也作了许多次创新尝试，虽然气氛效果不伦不类倒也别致的轻松飘逸，有一丝丝淡淡的清爽。重游蟒河的一周里，不少次冥冥之中幻视幻听到缪斯女神的婀娜身影与悄声细语:艺术不能累同不能老套，不累同他人不重复自己，即象是促迷游戏又象跋山涉水，必须随心所欲又顺其自然，即要不断花样翻新，又不能操之过急过于标新立异。唯有如此，才能永葆童心并充分激发创作热情，才能尽情享受艺术物我两忘之艰辛美妙之过程……缪斯女神时隐时现的惊鸿一瞥及伴随她纱裙飘拂舞动的窸窸窣窣之音响，是重游蟒河最难以忘怀的梦境，也是此次蟒河重游最耐人寻味的精神记忆。
重游蟒河，七友一行一周，每天一游泳两写生三餐后溜溜弯儿，每晚必佐酒微醺，手机瞧的少电视未有看，每晚也必码一会儿在家根本就没有想起来玩一玩过的扑克牌，九点一过起立休整，开始卧床平身直腰板模式，用一.两个小时写上或长或短几百字的记叙小文后，听窗外或风吹或雨打树叶沙沙伴眠入梦……一天天重复，又一天天不一样，回归田园，回归自然，乐而忘忧，神仙一般逍遥极了。重游蟒河，难忘蟒河，再见蟒河。
2023.6.3.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