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源自网络)
坐 等 雪 飘 时
作者:李育善
春节前,友人就说天气预报过年这几天要下雪。雪花飘飘,围炉品茗,叙说家常,那是多么美妙的享受啊!我说真要下雪了才有年味。大年初一却是朗晴天,蓝天白云真好,放飞思想很惬意。初二却阴沉着,初三日一早偶尔飘一星半点是毛毛雨,亦或是雪籽籽。
这几天像盼约会的佳人一样盼望着雪。初四一早天阴阴的,我走到单位值班。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放播**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这是我十几年前买的碟片,女儿说现在听碟片落伍成老土了,我却依然津津有味。那时对西方古典音乐狂热过一阵,只是懵懵懂懂。今天又一次静心聆听,还是品不出真正的味道来。爱因斯坦说过“对于巴赫,只有聆听、演奏、热爱、尊敬,并且不说一句话。”我只是微眯着眼睛,静静听。偶尔瞅瞅窗外,没有见雪的影子。听着听着,仿佛感觉到故乡那条小河在身边涓涓流过,经年不息,孕育着顽强的生命。
乡下一位堂舅家的表弟电话说要见我。好多年都没来往过,现在找我一定有事儿。他小我一岁,顶班到县水泥厂没两年,厂子倒了,他买断工龄了,在外打工。小时候去外婆家,我们经常在一块玩,我最爱吃外婆家后面山上的杏儿,他知道那棵树上的最好吃,就带我去,猴子般爬到树上摘下的先给我吃。临近中午了,我回家见他。他带着一个胖小伙,说是他儿子,大学毕业了没事干,让我给找工作,不然念书的钱就白花了。他木呆呆的,半天才说一句话。我想起鲁迅先生在《故乡》中写的闰土。儿子话倒不少。说他大专毕业,学的是工程造价,在西安干了一两年。挣不到钱,二十六七了,也找不到媳妇,想回来干,干啥都行。他笑着说:“伯伯,给公家单位干临时工都行么。”我知道他们父子来找我的意思。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那等节后我给联系联系吧。”他儿子笑着说:“我婆说了,找你准会有办法。”他说的他婆也就是我的一位堂妗子。

吃饭时,我给他父子倒了酒,妻也来敬了酒。饭后他们要回去,我送到大路边。这时天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和他们分手,我到街上给女儿买作文本。她说老师让以生命为题写篇作文,她没专门用的作文本了。走在飘雪的大街上,我有意放慢脚步,细细感受雪花轻吻,任凭那朵朵雪花吻遍我的脸庞、眼睛、鼻子、耳朵、头发和衣裳。
给女儿买好作文本,朝回走时,雪花渐渐大了。我想到林清玄先生的《可以预约的雪》,咋就没让我预约上呢,只是在傻傻等待中不期而遇。我狂喜着,抬头大张着嘴,享受雪花的狂吻。人到中年激情黯淡了,不然我会像丢失的狗遇见主人般在雪中撒欢呢。“风吹雪片似花落”,我把雪花当成了春天的千树万树梨花了。
回到家,我已经成了雪人了,女儿接过她的作文本,要给我扫身上的雪花,我挡开了她的手,我说:“别,别动,我要珍藏它。等你考上大学,用雪水煮茶祝福你。”女儿不屑一顾说:“一个老男人还有妙玉的情调,太女人了吧。”女儿马上联想到《红楼梦》中“拢翠庄茶品梅花雪”呢,我咋没想到呢。女儿笑着又说:“人家是梅花雪,你那是臭男雪呀。”
午休,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母亲在大雪天上山砍柴。茫茫雪野,只有我们母子,太美了呀。肩上压着柴火背篓,心里却喜滋滋。下山时,我饿得抓起一把雪吃,母亲回头叮咛说:“别吃凉了,小心肚子——”没说完小心滑滚坡了。我扑着过去大声吼,咋样都喊不出声来,最后急醒了。
站在窗前,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了,公园里也是白花花一片,树上积了不少雪,挣扎的绿色在雪中分外妖娆。路灯杆上的大红灯笼是白里透红。丹江两岸是两条长长的玉带。此时此刻,要是在老家该多好呀,围炉而坐,看着屋外的雪飘,说着瑞雪兆丰年的喜悦。偶尔瞥见母亲那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暖和呀。母亲的影子再也见不到了,心里片刻升起一片凄凉。
我又一次从手机上*放播**巴赫的音乐,这时感觉的是故乡的小溪在雪中潺潺流淌。
夜幕降临,我放下手中的笔,走进雪的世界,再次感受雪花的妩媚。心灵像雪花一样在奋飞,飞过千山万水,飞到遥远的他方。
在雪中漫步,在雪中思想,缓缓地,缓缓地,前行,前行。

【作家简介】李育善:男,笔名“雨善”,生于1963年,陕西丹凤县棣花镇苗沟村人。系中国作协会员、陕西文学院第二届、第三届签约作家,入选“陕西百名优秀中青年作家艺术家资助计划”人才。荣获第三届柳青文学奖新人奖等十多项文学奖项。自上世纪90年*开代**始业余文学创作以来,他先后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汇报》《陕西日报》《美文》《散文》《延河》《北京文学》《作家》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数百篇。《乡镇干部》《一个村子的选举》曾先后被《新华文摘》选载。2006出版散文集《李育善散文集》,2011年出版散文集《山里的事》,2017年出版散文集《惊蛰之后》。
来源:商洛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