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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慕白依旧含笑看着她,在她收回手指时开口道:“是事……实……”剩下的话自动消音,因为上唇瓣接触到的那一抹柔软,不用垂眸,他也知道自己碰到了她的手指,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跳也不由控制的强烈起来。
苗冬芽冷淡淡的目光自他的唇移到他尴尬的眼前,扫过他红得几乎能滴出血的脸,再看回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沾着的药汁涂黑了他的唇,但这姿势却依旧暧昧的让她难堪。在他再次准备张嘴时她强迫自己冷静地收回手指,淡淡地丢下一句:“很苦。”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的目光,要不要那般的亮?仿佛暗夜里最灼亮的星,明明他也尴尬难堪,但那样亮的眼却明明在告诉她,他很开心这样的触碰,甚至想张嘴含住她的手指——她就是认定他张嘴不是想说话,而是想轻薄她!
徐慕白,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他都这么赖皮,这么让人讨厌!
而在她身后,却是徐慕白越咧越大的笑脸,以及他轻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很甜!”
【七】
杏林苑晒药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浓浓的药味。徐慕白躺在苗老爹和铺里伙计临时搭建的吊床上,悠闲地看着在草药中穿梭来去的窈窕身影,眼眸儿弯弯,眼神湿润润,偶尔张张嘴,总要伸出修长的食指抚抚上唇,似乎在回味着什么,那笑就更加温润和煦的让阳光都失色了。
苗冬芽告诉自己不要对他无视,专心记录各种草药的用途。她是外科医生,习惯了用西药来作为手术辅助药品,但这个时代却找不到青霉素麻醉剂,只有各种草药,必须记清楚每一种草药的用途,才不会在忙乱时用错药,耽误抢救的时间。但,那个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用那样赤裸裸的目光意淫她,是笃定她不敢揭穿他吗?
终于,在他再一次抚上自己的唇露出猥琐淫荡的笑时,她控制不住满腔爆棚的怒火,冲过去一把拍掉他的手,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含笑的目光里巡过她因怒火而涨红的脸,伸手拂去她鬓边发丝粘上的草叶,哄孩子般轻声道:“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你……”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般做法倒让她不知所措,想走开却又不甘,想骂人却张不开嘴,就这么尴尬地站在他的吊床前,目光游游移移,不知该摆放至何处。
看她这副模样,他反倒不忍了,主动开口道:“你接骨的手法确实不错,可不像闺阁小姐该有的熟稔。”倒像是行医多年的圣手。
“那又怎样?”她依旧没好口气,细柳眉眼横瞪过去的样子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撒娇。为这发现,他忍不住心情大好,越发笑得春风荡漾了。
“不怎样,只是很吸引人。”至少很吸引他。
看他一脸被虐还很幸福的嘴脸,她忍不住翻个白眼,“你有病吗?我这般折磨虐待你也吸引人?”是不是被虐狂啊?
未料他却含笑点头,“我确实有病。”
她一惊,下意识地就伸手搭上他的左手脉,脉象平滑稳健,并不像有病的样子,那……
面对她的疑问,他还是一脸笑意盈盈,只是那眸子却越发的弯弯,眸光似水般勾人沉醉。他左手轻抬至左胸,然后将她的手移到他胸前,确定她能感受到他加快的心跳后,他才看向她逐渐泛红的脸颊,道:“你把错脉了,这里,才是我的病根。”
“你……”掌下的心跳强劲有力,猛然加快的节奏如鼓般连她的心也擂响。这个男人,真的因为她而心跳得如此之快,而她……而她……
“只要接近你,心就会跳得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你说我不是有病是什么?”是有病,相思病,而且还很严重。他已经认定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了。
苗冬芽猛然一阵恍惚。这样的话,她曾经对那个谁说过,她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有惊讶,有感动,有得意,却惟独没有如他眼眸中所呈现的爱。
“苗老爷子说你因拒婚而性情大变,才会变得这么冷漠无情。但我却总觉得这不是真的你,你把自己的内心*锁封**得好严,不让人看见,是在害怕什么吗?”头一次,他没有笑,认真地望进她的眸子,黑沉深邃的眸子传递的,是某种不需言语的承诺,“你看,即便你捏断我的腿,我也不会伤害你,苗老爹也不会责备你,你*锁封**自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是为了,是为了躲避徐慕白,躲避心里曾经为了他而爆发得满满的爱,躲避为了徐慕白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的疯狂的爱!
眼泪毫无预警的落了下来,朦胧中她看见他慌乱的伸手要拭去她的泪水,她却猛然甩开他的手,做了她后来想起来都觉得丢人的事——她再一次的落荒而逃了。
【八】
“你你你……你对我的宝贝儿做了什么?”午饭时间还未到,苗老爷子就扔下前头的铺子急吼吼地冲进后院里屋,对着徐慕白就是一顿劈头问。
“冬芽怎么了?”正在看着医书的徐慕白闻言一惊,丢下书顾不得腿伤猛然站起。
苗老爷子往后一缩,还来不及开口,就见徐慕白已一瘸一拐地往前面铺子里走去,他张嘴想要阻止,却没发出声音,远远的看见徐慕白拉着冬芽儿仔细看她到底怎么了,而冬芽儿则恼怒的不肯合作的样子,苗老爷子忍不住笑出来。这个徐慕白他初看并不中意,觉得他太过柔弱书生气,也非家底殷实之人,不能让他的宝贝女儿过得好,所以才故意教他装病人来接近冬芽儿,实际上却是想让他多吃点苦头。哪知这看起来聪明的徐公子却如此实诚,竟在数次被冬芽儿识破计谋后,不惜真的摔断自己的腿来让冬芽儿医治。即便在这个过程中吃尽苦头,他也没有改变初衷。这样的徐慕白,说实话,他是放心将冬芽儿交给他的了。
“你在干什么?”使劲甩开徐慕白在她身上乱摸乱蹭的手,苗冬芽吼的大声,却也气急败坏。杏林苑的伙计和进进出出的病人看着这一幕,都露出心照不宣却又暧昧到极点的笑容。
徐公子为了啥子留在杏林苑,他们都心知肚明,也集体合伙出过馊主意,实是盼望着苗小姐有了情郎相伴,能变得温柔娴淑,日后对他们下手也轻点儿。没料到她对徐公子也如此的凶狠,害得他们心里都有些小小的愧疚。但,如今这两人是不是有些进展了?看苗小姐虽然一脸窘迫不愿,推开徐公子时却会小心避开他左腿的重心不稳,避免他摔倒,莫不是二人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奸情……哦,不,是隐情才对?!
“你……”她看起来极好,不像有事的样子,徐慕白温润的眸子在她脸上来回捋巡。
无端的,苗冬芽就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灼起来,刚才他的手在她身上碰触过的地方也仿佛爬满了小虫子,痒痒的,麻麻的。在心里暗啐一声自己太没用,她定住游移的目光,微微抬高眼眸,小角度直视他,“这次又是谁唆使的?”
他抿唇微微一笑,适才惶急的眸子又恢复了原先的羞赧,轻眨了眨后蒙上一层朦胧的水光,却又透出某种忧郁的光,似乎透过她在看着某个人似的。张了张嘴,又轻笑道:“没事就好。”也不理她紧蹙的眉,转身一瘸一拐地又往里屋走去。
“你……”冬芽想叫住他,却在看见他蹒跚的背影时愣住了。他清瘦的身形即便是背影,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神,但吸引她目光的,却是他背影中透出的一股孤独悲凉感,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一般。
他,曾经也失去过爱人吗?
【九】
晚上打烊后,苗冬芽照例先去检查徐慕白的腿伤。拆开他左腿的夹板,她忍不住怒火上飚,就知道他白天那样冲进铺子肯定会使伤腿过分着力而导致伤势恶化的,同时她也气自己,明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却没有第一时间叫住他查看伤口,当时真是见鬼的,竟然被他的背影给迷惑了!
懊恼地处理着伤口,冬芽忽略了他看着她的目光深浓黯沉,如同大海般,却又透着某种异样的熟悉和亲昵感。他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看着多年的故人和爱人般,在她熟练利落地处理完他的伤势,冷淡的转身时,他轻轻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她,却还是忍不住……”一叹,不再接下去,面容上却涌起满满的伤痛与落寞。
冬芽没有回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的确不是苗冬芽,他与苗冬芽有着怎样的情感纠葛非她所能了解,纵然对他感到抱歉,纵然她能体会他失去至爱的痛苦,她却无法回应他。
但,为何偏偏都是叫徐慕白的男子?是因为她与她爱的男子都叫徐慕白,所以她才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吗?老天何其残忍!
她抿唇,一脸的苦涩。
“她与你一样是个很善良的女子,却不会像你这般保护自己。”他似乎并不在意她能否回应他,也不在意她是否在听,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她总是笑望着我,眉梢眼角都带着对我的爱,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完全的呈现在我面前。仿佛只要能看着我,陪在我身边,她便拥有整个世界般,那样的满足,那样的无所求,那样的……让我害怕。”
“害怕?”她一愣,忍不住轻声问道,“她那样的爱你,你竟然害怕?”难道这个苗冬芽,竟与她一般有着同样的感情经历么?那这徐慕白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杏林苑呢?还一副看起来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
他轻轻地笑,却透出满满的苦涩与不经掩藏的懊悔,哑着嗓道:“是啊,害怕。她那样的爱我,爱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却对她的爱感到害怕,用另一个女人来伤害她,逼死她,我简直是个混蛋,混蛋……”
爱到连命都不要?这苗冬芽也是个情种啊。心里感慨,她眼睛发涩,鼻子发酸,忍不住想到自己,她又何尝不是爱一个人爱到连命都不要了呢。那样疯狂,那样毫无保留的爱,她也曾经有过。甚至在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年代后,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即便是他爱上别人,即便是她再也不能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只要能再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她便心满意足,再无所求,再无……不对!
【十】
苗冬芽养在深闺十八年,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外面的男人,若她真有心上人,苗老爹又怎会不知?又怎么会对这徐慕白一副陌生人的样子?若苗冬芽为了他连命都不要,那苗老爹还会允许他再接近自己的女儿吗?又怎么会教唆他去做那些蠢事来接近她?
“其实她真的很笨,追着问我爱不爱她,是不是爱过她,问得烦了我自然会说不爱了。若我不爱她又怎会与她在一起八年之久?若不爱她,又怎会与她结婚?若不爱她又怎会在知道她离开时痛彻心扉地随她而去?只是命运真会开玩笑,我却死不了……”他低笑着,声音里满是苦涩与落寞,夹杂着说不清的自责与懊恼,更有抑制不住的伤痛。
这回,她确定他说的不是这个苗冬芽了。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抖一下,字字句句都好像是在说她的事一样,让她逐渐开始结痂的心又一次缓慢剥开,又一次慢慢流血。很痛,她却觉得痛快。她放任自己想着徐慕白,想着他阳光而帅气的笑,看人时总显得真诚的眼眸。一会儿是他扬着笑逗小狗一般闹着她时的调皮,一会儿却又是他面无表情地说着不爱她时的无情冷漠。
满心里的不是滋味儿。徐慕白是真的不爱她了吧?所以他不会随她而去。他说他与她结婚不过是责任,不过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推脱了,不得已顺了父母的意进了结婚礼堂。他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一刻她的心是如何的死了,又是如何的痛到极致,以致最后都没有了痛的知觉。即便是冲下山崖的那一刻,她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心痛……
抿唇,她想笑,却只觉得满嘴苦涩,眼睛湿润得都看不清手上抱着的药箱了。徐慕白,徐慕白,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身后的他依然在笑,却比哭还要来的让人难过,低低的嗓音如夜风中呜咽的风,“你接骨的手法真像她,我以为自己又见到她了,想着多留在你身边一秒就当是多留在她身边一秒一般。但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不让病人感觉到痛。她也是那样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我们的感情,全心全意的爱着我,我却没有感觉到,只是觉得她的爱越来越紧,绑得我透不过气来,为了逃离她,却让她付出了生命为代价。我是不是好自私?”不待她回答,他笑着自己回答,“是啊,徐慕白,你真是个自私鬼,你让那个爱你胜过一切的笨丫头彻底的离开你了,也把自己的心丢了,你真是活该。”
【十一】
他,他,他到底是谁?这么熟悉的事件,这么熟悉的语气,这样骂着自己的徐慕白,会是那个徐慕白吗?
深吸口气,她鼓足所有的勇气,僵硬而缓慢的转过身,缓慢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花一个世纪的时间才能看见他。他颓丧的窝在椅子上,双手握脸,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样疲惫而熟悉的姿势却是她见过无数次,并曾经发誓要永远记在心里的。他的肩膀微微抖动,指缝间有隐隐的湿意,他是真的难过吧?竟破了他从不落泪的誓言。
“她……她叫什么名字?”她问的小心翼翼。
“雁翔,她叫高雁翔。”没有迟疑的,他回答了她的问题,沙哑低沉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怀念。
这一次,她几乎是全身发抖了。是他,是他,是徐慕白!
这个人,无论她怎么看都不像徐慕白。徐慕白比他高,比他壮实,皮肤比他黑,五官没有他秀气,举止没有他文雅,就连头发都没有他来的柔顺黑亮。但在这个人的身体里却住着她的徐慕白,这是怎样的一个神奇?老天爷又在跟她开什么样的玩笑?
强抑制着心里的激动与想要冲上去与他相认的冲动,她静静的看着他,看到满心满足,看到再无所求,看到熟悉的心疼与不舍重新从心里满满的溢出来。
他说他随她而去了呢,他为了追她也来到了这里,以前的伤害似乎在这一刻都成了上个世纪的事了。而事实上,他们却在上几个世纪。难怪她感觉不到那么强烈的心痛了。她无法控制脸笑成一团,即使满眼泪水她依然拼命的笑,却不敢出声惊扰他,若他知道苗冬芽其实是她,会不会马上变脸呢?
良久之后,他收拾好情绪,强笑着看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这些事。苗老爹说你出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突然出现她出事时的报道……啊,你不知道什么是报道吧?就是出事时候的情景,所以一下子没法控制情绪。你听不懂没关系,等腿伤好了,我就离开。”
这样的自欺欺人,苗老爹他们的乱点鸳鸯谱,都应该结束了。
“我之前跟你说得了相思病什么的,你就当没听过吧,对不起,当时,我……把你当成了她。”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有歉疚,却没有爱。
她还是这么看着他,满眼泪水,满脸笑容,看得他莫名其妙,她却越发笑的夸张,笑到他不悦皱眉,她才假装生气的吼道:“谁允许你走了?一句对不起就能补偿你做的事了吗?若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做什么?”
若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做什么?这是高雁翔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也是他们吵架吵的最厉害,她一再祈求他说着对不起的时候他反驳她的话。
在他双眸猛然发亮,愣怔的看着她的时候,她哈哈笑着转身离开。
既然老天要这般捉弄他们,她当然要好好回敬一下,看看这次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吧!身后猛然传来狂喜的大笑声,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笑,任眼角的泪滑落满地,踩碎院子里一地落英……
完
(原简书标题《恋上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