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文德(继扬)

在泗县,说到八里桥,大家不约而同想起104国道横跨奎濉河的一座大桥,它因为距离一环路老城区大约八里而得名,是城北进出泗县必经之路。因为大桥距离泗县殡仪馆较近,老百姓在说过“上东关”之后,通常把“去八里桥”,看作是人生的最后的归宿。
事实上,除了城北八里桥,泗县的东关外上还有一座八里桥。城东古运河沿岸的百姓都知道,张何庄河北岸、在苗庄和代庄中间,横跨在蒋沟上的大桥就是东八里桥。据《泗虹合志》记载:陡门桥在州东八里,乡亲们对史书上关于“陡门桥”的说法,并不认同,他们也没从长辈那里听过陡门桥,倒是对它的“陡”有很深的印象:这座桥原来有三孔,中间一孔在抗战打代庄时被炸毁,之前的券孔比两侧高接近两米,从远处看,大桥的桥顶有大约两层楼的高度,也许这就是“陡”之所在吧。。。。。。

为了配合古运河申遗,有关部门在城东运河沿线制作了一系列路碑,路旁的一块碑牌,以这样一段文字描述此桥:“东八里桥因距城八里而得名,修建于清中期,具体年代不可考,是保障旧州出城的重要桥梁。此桥原为三孔石拱,抗战时期毁于战火,后由沿岸村民填平修复为现状。。。。。。”

关于这个不可考究的“始建”,当地村民中,流传着一个传说:由于连年洪涝灾害,泗州城周围完全成了水乡泽国,大水冲坏了简易的木质桥梁,冲毁了沙石官道,整个城池变成了孤岛。百姓颗粒无收,州县财政困难,修建一座通往泗州城的桥梁,势在必行,也成了官方和民众的共识。泗州人纷纷奔走相告,官民群策群力,四处募集资金,据说当时募捐一行向北到了徐州府,向南到了南京之南的丹阳城。为了获捐更多资金,修建更坚固的桥梁,古城人煞费苦心甚至把州府的文告说明中,距泗州城八里外修建“八里桥”,故意说成泗州城外修建“八里长桥”。多年之后,没有人对泗州人的“诚信”有所怀疑,却让更多的外乡人从此记住了,这个有着八里之长、壮观桥梁的古老城市。

东八里桥,连接着通往州城的东西官路,扼守着进出东关的咽喉要道,军事意义也非常重要。当年从青阳来的鬼子进泗城,在东关外的何庄和抗日武装对峙,为了给后方撤退赢得更多时间,抗日武装炸毁了东八里桥中间石孔拱洞。后来从桥的一侧修了便道,直到解放以后,才填平中间的孔洞,恢复交通。桥下的蒋沟北到老山蒋沟湖,南连五河天岗湖,后来没有通航的需求,所以中间的孔洞从此再也没有修复,却让陡峭的老桥,坡度变小,更容易让车马通行。

住在八里桥附近的百姓,至今仍念念不忘,说它是一座“福”桥,因为不管是当初的陡桥、后来的断桥,还是有段时间临时搭建的木桥、浮桥;不管是马车牛柁,还是独轮木车,不管是过往的行人,还是村上的孩童,在大伙的印象中,这座桥跟前从来没有伤过人、送过命,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人们笃信这里的神明,逢年过节纷纷用香烛、鞭炮和叩拜,表达着感恩和谢意。娇宠的孩子还会被大人领到这里,认这座桥做“搬不动的干爷”,寻求在冥冥中得以护佑。
在这里,同样被奉为神明的还有运河南岸的龙王庙和土地庙,两座小石庙相去不到二十米,是当年十里八村最热闹的地方。古运河桥南岸,张何庄东头,按照地势地脉,当年有位地理先生,说东面一块相对方正的是“猪”地,西面一块起伏狭长的是“龙”地,猪是蠢蠢欲动,龙则要上前擒拿。猪起身就会拱地,容易引发干旱无雨;而龙要抬头,则会风雨无度,造成田地涝渍、两季失收;这两位无休止的争闹,正是张何庄和北岸的代庄彼时争讼无期的根源。先生说,要让两个村庄都得以太平,就要在东面修一座土地庙,用来镇“猪”;西面立一块龙碑以压住“龙”头。若是天干无雨,就在龙王庙前出一道龙沟,扒开龙沟底下的龙眼;要是有洪涝,则疏通龙眼沟、让大刘、湾里圩的一带的积水快速泄入古运河。
修于1888年的《泗虹合志》是集《泗州志》与《虹县志》两本主要内容于一身的综合史志,史学意义非同一般。据《泗虹合志。卷二。建置志》记载,陡门桥在州东八里,相传桥下有龙潭,久旱,掘之求雨,辄应。村民们对这一说法,有很深刻的认同。世世代代居住在张何庄的周士章,是位退休老教师,他清楚记得,父亲在世时,为他描述过去的八里桥求雨的盛大场面。
干旱之年,菜园没有水可以浇灌,人们就会抬着草扎的长龙,请来释迦大寺的长老和法师,在古运河两岸的五里庙——八里桥——十里井一线,一面鸣锣开道,唱经颂文,一面抬着水桶,沿途洒水。。。。。。干涸的河床上,一群孩子在一个大人的引领下,手拿着笤帚,一边做扫地动作,一面跟着大人延续着祖先的传统,念诵“求雨歌”:扫,扫,扫汪底,不出三天下大雨;小雨下搁菜园喽,大雨下搁稻田喽;?七个大姐来扫汪,扫的扫,趟的趟。。。。。。
乡亲们奉为神明的龙潭、龙眼,一处沉于古运河河底、龙眼沟入口,一处位于南岸土地庙和龙王庙之间的的龙眼沟里。 老人们都清晰的记得当年修淘龙眼沟的场景,河床干涸之后,人们就会寻找河底的龙眼,那实际上是两口青砖修砌的古井,扒开井底的淤泥,汩汩而出的是两股甘甜的清泉,而最让老人们念念不忘的一次修淘,是井底下传来“大娘,你家麻箩子借给我使”的招呼声,对于相信“天八层、地八层,地底还有十八层”的人们来说,他们在恭敬的守护井底之神,就是感恩天地自然的和谐之道。
在龙碑上的正面,上方是“龙厅”两个大字,下面自右向左,竖行分别是:“供奉”、“四海龙王之神位”、“香火”,碑的两侧分别记录了始建的年月,以及为此善举捐献钱粮者的芳名,遗憾的是:文化大革命之后,经过人为破坏,碑体上的字迹,已斑驳不清,难以分辨。
临近州城,十里古运河的沿岸,很早就是这个滨水之城的米袋子、菜篮子,人们更懂得一亩园十亩田价值和意义。在这里,对风调雨顺的渴望,就是人们对天地神明最朴实的信仰。丰年时节,人们在收完毕后,在运河岸边,土地庙、龙王庙前,焚香祝告,以菜蔬果品,献祭各路神明;还会搭上舞台唱戏,以本地特有的拉魂腔,唱忠孝节义的千古传奇。
从东关外的小魏庄,沿古运河一路东北,古运河并入濉河的河口,两岸是绵延不断的村庄,当地人称之为“十里长庄”。今天随着城市开发脚步的临近,眼前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东八里桥一带的*迁拆**不可避免,而未来的仿古建筑群,或将与他们了无关系。
几百年过去了,东八里桥的基础依然坚固,桐油糯米汤粘合的拱洞依然平整如初,可以想象如果没有那场战争,没有因为阻拦日军,炸毁最高最大的桥拱孔洞,如今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仍然是你百年前“陡门桥”当初的模样。
它也许会修复,还原成这里地标一景,匆匆融入新建的“古运河风光带”,却从此失去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鸡鸣犬吠的古运河原生态生活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