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曾在《前出师表》里劝诫刘禅要“近贤臣,远小人”,但是刘禅不会想吗?小人什么样?
我在三十岁之前也始终不明白,“小人”什么样?谁是小人脑袋上也没帖条子打标签啊!
那年,学校突然有了桩喜事:本校毕业生曾某回来了,据说他毕业后曾在某大学给某教授当助教来着,因为已经快三十岁了,母亲命令他回家结婚,才不得已把工作关系调回了母校。
老教师们非常高兴,自己的学生回来了!学校*党**支部决定予以重任,先是当了我们初三的年级组长,后又迅速发展入*党**。红极一时。
我不是老教师,对他没有特殊的了解,谈不上喜欢,也不反感。只是对校领导任人唯亲,隐隐地有点意见。不过这位曾老师对本职工作还真是上心,也有新意。对大家一视同仁,在当时是很不容易的。特别是对我,偷偷地听我的课是猫在教室外面窗台底下听的。别人不说,我哪里知道?我们两口子打架,他也能在后窗底下听半夜,直到熄灯。调查研究的工作作风还真是舍得心血。
最让我高兴的是,他跟我借套《三国演义》,说是想好好读读,以前没时间认真看。
我当然高兴了。若大的中学,哪有几个愿意看书的人哪,曾经从图书馆里偷书是为了啥,咱不明白。
于是有一个阶段,他虽然跑校,但天天来得最早。我是第二名。他见到我没有寒暄,直接就说三国。他还真是认真读了。我俩谈不到一起的,是我这人一向读书不求甚解,对字面的脉络常搞不清楚:我俩能谈到一块的是我对人物的看法常与众不同,他听着新鲜。比如我说,诸葛亮是真的不愿出山吗?说“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得天下”,这个口风是谁放出来的?再比如,说徐庶决心以后终生不给曹操设一谋,可以,但拿没拿曹操给的俸禄呢?还有老黄忠说死不降,刘备和孔明亲自登门拜访,就降了,什么人品啊?庞统也不是个好人,积压下那么多案件,偏要在钦差面前表现自己有过人的能力,这岂不是心里没有灾民,只有权力的得失吗?怪不得罗贯中让他在落凤坡中箭而亡,总算表了个态。
所谓老不看三国,我是不怎么赞同的。它完全可以是一部教人分析万人万象的书。
曾老师跟我议论三国,常引得大家围观助兴。那个阶段,我是自我感觉很爽。曾老师的群众威信也大增。
那是1973年,上面下来政策,该给老五届大学生通通转正了。本来这是件好事,可偏偏卡在我这不给转正。全校开会,人人表态不同意我转正。为啥?不就是好整人的校长老整人,我太爱多管闲事,老不给这个校长面子吗?现在可逮着个机会报复了。
怎样动员群众反对给我转正的过程太复杂,*党**支部内部也彻夜开会统一思想。这个过程一千字不够,就此省略。总之,我不能坐以待毙,曾经半夜跑到公社去砸书记的门,告“御状”。惊动了全公社。书记不知道学校里已经闹得人仰马翻,大惊。说,人家干了五六年了五届大学生整体给国家省了多少钱了,该给人转正就转正,.咋就变成了批判会?
最后的结果是校长被教育局叫去挨了一顿猛批。
话说到这,跟主题有什么关系呢?这么说吧,校长本来是要调走的。曾老师有望被提拔成校长。在被提拔之前总要做点什么业绩吧?于是原校长接受了曾老师的建议,要搞一场思想教育运动,把我打下去,做为“献礼”一—向谁献礼咱不懂,是不是仿佛投名状?此计正合校长之意,俩人就在*党**支部内部设定了整我的大计。一旦学校不同意我转正,被教育局批准了,这后话就难说怎样了。按照之前的惯例,被开除出教师队伍也是可能的。
这个缘由我很久以后才知道。万幸*党**支部内部有一半人不同意这样做,也万幸我胆子大深夜去砸公社书记的门,更加万幸书记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县里,报告和商讨此事。
结果是,我顺利转正。原校长挨了批评不说,半年后自己从双杠上摔下来,摔死了。接任的校长不是曾老师,一直不是,直到我们老教师四散,当地组建了新校,他也没有当成校长。
小人什么样?他完全可以有个谦谦君子的外表,很阳光的性格,也不是没学问,不遇到私利的诱惑,是看不出来和常人有什么不同的。不过,请相信一句话,邪不侵正!人在做,天在看。群众是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