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明中高举,在死的阴影里把他收起。和你的星星一同放进夜的宝盒,早晨,让它在礼拜声中开放的鲜花丛里找到它自己——泰戈尔
《勿忘我》是布鲁诺(Bruno Collet)导演并编剧的法国动画短片,该片于2019年6月11日在法国上映,2020年第92届奥斯卡金像奖评选上,豆瓣评分8.4的《勿忘我》获得最佳动画短片提名。
《勿忘我》主要讲述了一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艺术家慢慢失去自己记忆的故事,艺术家路易最近开始忘记许多事情,他试着用便利贴提醒自己,但一切却像梵谷的画逐渐扭曲、变形,带有油画的质地,导演运用多种隐喻与象征,呈现回忆珍贵之处。
这部动画短片虽然只有12分钟,但是画风奇特,充满想象力,伴随音乐的运用,观众身临其境而感同身受,不仅展现了一位老人即将失去所有记忆的悲楚,也道尽男女主人公关于亲情、爱情的温暖。
本文将以动画呈现、主题升华二个维度深入剖析,带领大家感受并领悟这部动画短片的魅力所在:
动画呈现
《勿忘我》是一部典型的定格动画,因此在解读《勿忘我》这部动画短片之前,首先需要明白的是定格动画的含义,“定格动画(stop-motion Animation)是通过逐格地拍摄对象然后使之连续放映,从而产生仿佛活了一般的人物或你能想象到的任何奇异角色。通常所指的定格动画一般都是由黏土偶,木偶或混合材料的角色来演出的。这种动画形式的历史和传统意义上的手绘动画(Cel Animation)历史一样长,甚至可能更古老”。
【一、短片本身故事简介】
短片讲述主人公路易是个画家,因受到阿尔兹海默症影响,逐渐开始失去记忆,周边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刚开始的路易却丝毫不知,面对心理医生的诊治,路易反而说医生患有疾病,甚至暴躁起来。直到逐渐忘了家庭、朋友、甚至妻子,周围的一切如同油画原料一般褪去。
也如同手中的画一样,世界由具像变得抽象,爱人是路易眼中唯一的正常,甚至自己都变成了色彩拼接的“怪物”,爱人的脸还是隐隐绰绰地出现在脑海中。直到最后一刻,还是记得这个爱入骨髓的人,只是她在脑海里褪了色,那是记忆与本能的交扯。
【二、故事原型】
导演布鲁诺(Bruno Collet)在采访中说到自己的灵感来源:“我尝试把自己放进病人的脑袋里,只能看到一个外表,通常是病人看护者的样子——一个女人,她在试图帮助她丈夫保持记忆、寻找记忆,后来,我看到了画家威廉·尤特莫伦(William Utermohlen)的画作,才触发了这部动画创作的开端。”

尤特莫伦早期自画像

尤特莫伦后期自画像
- 画家威廉·尤特莫伦(William Utermohlen)
1995年尤特莫伦被诊断出患有老年痴呆症。从那时起,他就决定利用保有记忆的有限时间,通过自画像更好地理解自己。
最开始,尤特莫伦笔下的自己还有清晰轮廓,自画像充满准确下笔的娴熟掌控感。但随着病情加重,自己的形象也变得模糊、抽象、扭曲,脸上的五官变得陌生,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威廉坚持了5年画自画像,直到完全忘记如何画画。从运用娴熟的线描、明暗手法描绘生动的五官,到色彩一样、造型变形,自画像变得越来越抽象。
【三、短片中关于定格动画的本身浅析】
(1)短片开始

“爱一个人,从嘴角开始,由眼睛深入”,画面从路易正在描绘一副油画开始,镜头给到时看到的仿佛是梵高的“星月夜”,伴随音乐和镜头的递进,看到的却是路易妻子的画像,不过画像模糊不清,镜头逐渐转移到路易给妻子之前所作的油画上,画像清晰简约,产生鲜明对比。

如今的这幅画像就像是路易把自己融化到了背景里,稀释了自己的颜色,开始淡忘周围的一切,点明路易开始慢慢失去记忆。

(2)短片递进
餐桌上,路易和妻子正在吃饭,路易却不认识胡椒粉,不记得妻子的母亲已经去世,手里的香蕉忘了需要剥皮才能吃,这一切点明路易的病情还在进展,一旁的妻子开始发现路易可能逐渐失去了记忆。

路易面对自己眼里,脑袋只有一半的医生的询问,不耐烦的质问医生才是老年痴呆,桌上的手机在路易眼中如同油画原料一般开始淡化,医生走后,路易站在窗边,此刻,短片中路易的世界开始变得扭曲,也正是梵高《星月夜》的意象。

而这一幕的房子应该是他路易儿时住过的房子,梵高的星夜流转起来,时间也在那一瞬就流逝了,身体被刻上带有梵高风格的皱纹。
(3)短片中段
路易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正在逐渐消褪,独自坐在房间里,用来提醒自己的小卡片开始掉落,伴随音乐的再次递进,表明路易的记忆衰退的更加迅速,也越来越多。

路易开始不认得镜子中的自己,慢慢的想过自杀,把吹风机当做手枪举起来的那一刻,路易内心是绝望的,绝望的背后掺杂着一股凄凉和无奈。

连曾经最亲密的家人,在路易眼中,都开始变得扭曲、丑陋、抽象甚至恐怖,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惧不安,路易在家庭聚会上假装镇定,和亲人孩子们谈笑风声,开着邻居的玩笑。

面对自己眼中“四肢不全”的孙子,卑微的套着近乎,得到的却是不屑一顾。
(4)短片结尾
路易坐在满地都是卡片的屋子里,世界由具像变得抽象,早已忘却周围的一切,却唯独还记着自己的妻子。

妻子是路易眼中唯一的“正常”,自己都已然变成了色彩拼接的“怪物”,爱人的脸还是隐隐绰绰地出现在脑海中,记得她会来接他,记得她很美,记得她的眼睛。

在路易眼中画笔也已经融化,以手指代替画笔为妻子作画,他生活里的东西被一点点的融化,从他眼前,从他指尖飞走,自己却无可奈何,颜料的流逝让他的作品越来越暗淡,直至变得模糊,妻子在他眼中也成为了色彩拼接的模样。
短片的最后,伴随着急促的音乐,路易与妻子共舞到最后一刻,直到妻子变成油画原料逐渐褪去,路易最终还是忘却了妻子最后的模样。
【四、短片出现的梵高和弗朗西斯·培根画像风格的精细解读】
(1)梵高画像的出现——记忆开始混沌,扭曲。

梵高《星月夜》、《奥维尔教堂》
短片中医生走后,路易站在窗边,周围的房屋连同星空变得开始扭曲,出现的也正是梵高的代表作《星月夜》、《奥维尔教堂》。
导演只不过将梵高1889年所作《星月夜》和1890年创作的《奥维尔教堂》两幅画融合在一起,也正是用这幅画暗喻了路易与梵高的相似感,以此加深梵高背后的故事来描绘了路易此刻的内心世界。
梵高和路易有着相同的处境,当时的梵高也正处于备受躁郁症的折磨,面临精神崩溃的他便只有通过画作来舒缓自己的情绪,表达自己的内心。
这副画面超脱于现实的景象,扭曲的天空、繁星、房屋、教堂,跳脱而又和谐的颜色,都无一不表达了梵高当时情感上的 不安和内心的 忧郁、苦闷。
(2)弗朗西斯·培根画风的出现——暗示路易病情的进一步加重

从脑袋只有一半的医生出场,到家庭聚会的出现,众人在路易眼中,逐渐开始变得扭曲、丑陋、抽象甚至恐怖。

而这种变化也正是导演布鲁诺(Bruno Collet)对弗朗西斯·培根画作风格的演变的解读,隐喻了路易病情的加重。
英国文学史上出现过两个弗朗西斯·培根,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年1月22日一1626年4月9日),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散文家、哲学家,一生成就无数。
而短片当中的弗朗西斯·培根是一位20世纪40年代的英国艺术家,他的画作常常是怪诞、扭曲、变形、模糊的。
培根很喜欢梵高的画作,他曾说过:“我希望我的画看上去仿佛是人类由此通过时留下的痕迹,是已经在消失的记忆”,这与梵高相呼应。
弗朗西斯·培根擅长运用粗犷强劲的画风来表现画面中人物的怪诞、扭曲、变形、恐怖的形象。而培根的笔触中更多的是隐含着自我内心的想象和情绪,虽然画面中的人物形象模糊不清甚至怪诞,但依然保持着可以辨认的形象。
此刻我想导演布鲁诺(Bruno Collet)将弗朗西斯·培根的画像风格穿插在短片当中,更多的是想表达出路易内心的孤独和无奈。
主题升华
阿尔茨海默病(AD):是一种起病隐匿的进行性发展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临床上以记忆障碍、失语、失用、失认、视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以及人格和行为改变等全面性痴呆表现为特征,病因迄今未明。65岁以前发病者,称早老性痴呆;65岁以后发病者称老年性痴呆。
“电影照亮了我的雕塑,让它们动了起来,说了话,加上音乐等等,再写一个故事——在我看来,电影就是一个完整的艺术。”——布鲁诺(Bruno Collet)
短片最终的主题升华将是回归于现实,导演即希望引起观众对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关怀,也表达了希望提升观众对病情本身的了解。
面对即将淡忘的世界,患者的内心如同短片中呈现的画面一般,怪诞、扭曲、变形、恐怖,脑海中周围一切在不断分开、离别,不断地被遗忘。
综合最新报道,美国一位从事阿兹海默症研究的专家表示,可能有更多人没有被正式诊断,但实际已生活在患有阿兹海默病症状态之中,而这一数字或是正式确诊人数的两倍。
阿兹海默病症的确诊数量日益增多,也由此有了导演对患者和疾病的思考。
写在最后: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只是疾病的受害者,回归社会,应该抛弃鄙视、世俗的眼光,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他们,让希望与爱照亮他们的世界。
《勿忘我》给了我们看待时间、记忆和爱的启发,失去一个人或许没那么痛苦,痛苦的是那个人在你身边,你却无法想起,也无法记得他(她)。
倘若有一天不再拥有记忆里的往事,但愿还会如同路易一样,脑海还有一丝爱人的温暖。
如果结局注定会忘记一个人,那就请用余生勇敢去爱吧。
@胖大橙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一个爱写作、忠于原创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