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口村二队

1958年2月4日(农历腊月十六)俺出生,那时农村早已经人民公社化了,俺家就属于宋庄公社沙口村大队第二生产队。俺上学很早,记得是1969年小学毕业的。在村里上初小读完三年级,还重读了一年才去临村“大庙小学”读高小(4、5、6年级),直到小学毕业。俺三年级重读原因是个子和年龄都小,去外村上学家长不太放心。倒推回去连五周岁都不到就开始上学了。可能因为农历生日是腊月十六,不到半个月就过春节,一过年就是虚岁两岁,所以俺上学时算六岁。俺记事很晚,基本不记得在村里上小学时的情况,可是不知为啥年长的庄邻反而都说俺学习好。1966年*革文**开始,俺在大庙小学上四年级,1969年小学毕业时,好像学校早就不正常上课了。小学毕业没有直接读初中,好像等了一年,与前后两届(1968年和1970年)毕业生一起,于1971年春节后到赣榆县中学上初中。

沙口村大队一共有四个生产队,村舍集中,村庄见方。大概可用十字大街把村庄四等份,一队西南角,二队东南角,三队东北角,四队西北角。我们村刘姓最多,解放前肯定穷富都有,解放后划分阶级,地主家庭很多且全都姓刘,小时候不知道为啥。俺家是中农算少数,好像比地主还少。现在觉得应该是,阶级斗争才叫六亲不认。

俺还觉得,哪个生产队地主家庭多,这个队的队长就好当,因为地主家庭成员是被管制的,好使唤。第三生产队就是,正好当队长的名字就叫刘作官。论起辈份俺得喊他爷爷(大老爹),可他管不着俺,不是一个队的。他在几个队长里最有当官样子的,那穿衣和架势,动嘴不动手,光说不干。俺家属于二队,队长叫李承严,庄邻辈份要叫他表大爷(和父亲同辈)。另外,一队队长王景和也是表大爷,他家庭成员全在三队,就一个人到三队当队长。四队队长刘作华,“作”字辈,俺又得喊他爷爷。

生产队长负责全队社员的分工、作息、记工分、分粮食蔬菜等等……是很有权威的。小时候觉得四个队长中俺队队长最厉害,他嗓门大,不识字,能干活。别的队长多少识几个字,好像见过衣服上插过钢笔。俺队队长没有插过笔,可是干农活厉害。一看到干活不顺眼的,常常亲手示范,那架势,那效果确实好,高兴的话还要骂上两句。像俺这些从小孩到小青年,总觉得俺队队长最牛,干活时见到他会发怵。不过一旦和其他队里人在一起,俺们二队人干起活来都有模有样,常有扬眉吐气感觉。

说起农活好像很粗躁很脏乱,其实看到会干的人干活也很漂亮,可以说是赏心悦目。农活干得干净利索是一种境界,光是不怕苦、不怕脏是不行的。俺大舅秦启宽干活就漂亮,怎么样干的俺没法形容。可是他用过的农具,每次都擦得雪亮才扛回家,要是用他的铁锨、铁锹,你平常挖不动的也能挖动,用起来省劲有力,真让人得心应手。大舅身材高大,可是再粗的活他都干得精致准确。大舅不善言辞,干活从不拖带水,干完活的场地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要不是肚子饿,就连他干过活的场地都让你留连忘返。

俺印象里队里还有些干活特漂亮的长辈,张长松表大爷,身材瘦削,干活举重若轻,据说他挑百斤重担数里路也不用停歇。还有一些长辈,谷场上扬谷,那怕就一点点微风,也能把谷物扬得实、瘪、谷、糠、草叶……分门别类,层次分明。耳浴目染加上长辈们指点示范,俺十多岁时模仿起来也有模有样。在往后的劳动中,因为会干俺也省了很多力气。正因如此,几十年后,俺依然对农活不反感。

但是对技术不纯熟的小青年来说,农活还是主要拼力气。俺是标准的晚长个头,1972年底初中毕业时还很矮,座位一直坐第一排,毕业照里也是全班最矮。上学无所谓,干农活那就吃亏了。俺还有缺陷,干活出力汗流浃背可头脸不见汗。别的伙伴有的就常常满头大汗,比如邻居小村(李传波)常被夸奖干活卖力。在生产队大部分劳动没有办法计数计件,全凭别人看见或感觉。俺这个看不见汗的样子不容易被认为卖力。队里和俺年龄相仿有建筑、根发、小村、二柱、高乐、张顿、秦二等等,他们有的比俺岁数大,个子大,干活都还行,可是上学全比我晚两、三年级。俺干农活往往看不出卖力,所以受表扬不多。这个多多少少打击了俺干活积极性,也多多少少培养了俺能受点委屈。

队长李家家族在俺二队也算大户,他们都没出“五服”比较近。俺家和他们家族好几家都是紧挨着的邻居,相处和睦。队长的父亲李裕厚是俺爷爷辈份,农村越早年间越敬老,记得小时候顽皮时就怕这位老长辈,咳嗽一声都吓人。他家里老奶奶十分宽厚,老爷爷去世后,老奶奶一人住在老宅子,俺和她李家一些孙辈、重孙子会住在那老宅子里。一群小孩每晚在李奶奶院子里,甚至睡觉前在床上还要嘻闹,从没见过老人家发脾气。那时候李家老宅子比两个儿子家的房屋又大又多,有堂屋三间,西屋二三间,还有当大门进出的南屋,俺那里也叫“过道”。李爷爷在世时,二位老人住;李爷爷去世就李奶奶一人住。儿子家住的再怎么窄偏,也要讲究孝敬,谁家也不能打老人家的主意。不像如今的农村,高楼多少层也不让老人住在正房。俺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就喜欢到李奶奶家和她孙辈们成群结队。

即便今天老了,俺还能想起那时的欢乐。

2019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