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了皇帝娇软的白月光完结 (重生后成了皇帝的白月光逆水寒)

重生后成了皇帝娇软的白月光完结,重生后成了清冷首辅的白月光

明姝强嫁给太子萧以鸣已有四年,看似帝后和睦,其实同床异梦。

他急于收复疆土,日日宿在勤政殿。即便是祖制要求初一十五留宿,他也不常来。

偶尔一两次见面,明姝看见他凉得透骨的手臂上,戴着郡主送的红绳。

后来他出征,一走便是半年。

躺在病榻上的时候,明姝听到捷报:新帝大破西平,夺回了城池,也夺回了和亲的郡主。

她没哭没笑,算算时间,取出了一份懿旨。

明黄懿旨十分刺眼,萧以鸣蹙起眉头,冷冷淡淡:“朕答应过太后,不会废你。”

明姝温和一笑,摊开锦绸,当众宣读。

诏上说,有朝一日她不愿意了,便可以此诏求得和离。

漆黑透冷的夜里,新帝苦苦哀求皇后打开宫门,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后来宫门被强破,凤鸾宫却人去楼空。

两年后,明姝醒来。

听说皇帝为了一个女人发了疯,明姝有几分诧异。

他为郡主做到这个份上,郡主竟没生半点感动,居然逃了。

想起回忆里冷冰冰的萧以鸣,明姝心想:活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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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假死再婚撞见前夫》

#二婚碰见前夫主婚(夫妇互演掉马,强取豪夺)

江湖刺客绿妖娆,人美心狠,退休安稳那几年,化名沈绿,嫁给了一个大夫。

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却样貌出众,肤色胜雪,面如冠玉。除了寡言少语,某些事情不知节制之外,一切都很和谐。

没过多久她也腻了。恰巧组织来信,沈绿趁一场大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年之后,沈绿几乎忘了他长什么样。

后来,为方便行事,世家子弟愿意同她假成婚,只要骗过家中唯一的长辈。

谁知道演了几天贤妻良母,却依旧没过长辈那关。她气得当晚提刀夜闯王府,准备同那人讲讲道理。

沈绿趁夜摸进屋中,还没过招,沈绿便被那人抵在墙边。烛灯昏昏,映照一张清秀的白面皮。这位长辈好巧不巧竟然是她前夫。

男人眉目阴鸷,音色低哑:“他知道你夜里手凉,喜欢抱人入睡么?”

沈绿十余年武功,竟然推他不开:“……”好好说话你别咬我!

*

席策潜伏那几年,曾经遇见一个姑娘,未行六礼娶进门,她却从无怨言。

可惜后来,她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人人说席策疯了,不仅辞去指挥使一职,还数年守着残骸与骨灰,整日呢喃着一个名字,不问世事。

直到有一年,他看到了族中小辈带回来一个姑娘。温柔小意,像极了她。

席策自然而然驳回了请婚。纱帐之后,他赤红双目,策划一场夺取。

重生后成了新帝的白月光

作者:蕊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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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回朝

人间五月,渐渐的,宫中已有暑气侵袭。

鲛绡纱帐里,卧榻上的女人一声轻嗔:“不够凉。”

身旁捧着琉璃碗的是她小辈,面色温润,被她这样一嗔,没有半点不满,只又唤道:“姑姑。”

女人踢了踢小腿,从凉簟起身,娇娇的声音呵斥站在一旁的奴婢:“再去取冰!”

“太、太妃……”

一旁的婢女向明姝投来求救似的目光。

明姝便懂了。宫中发放的冰块有限,太妃处处用冰,这才月中,估摸着会有些不够。

可若是不依姑姑,当即她便要发作的。

明姝抬抬手,温和道:“去本宫那里取些吧。”

她的身子耐暑,也不惯太冷的日子,取冰出来匀一些出来给姑姑,也没有什么。

明太妃高兴不已,从纱帐里探出头来。明妤虽为太妃,实际不过比明姝大几岁而已。先帝宠爱她,太后纵容她,有时候竟然比明姝还像一个孩子。

明妤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执起明姝的手道,伶俐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喜事:“皇帝要回来了!”

明姝起先一愣,随即重新拍了拍姑姑的手,作为回应。

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萧以鸣走的这一年,并无任何书信传给她,明姝对他的事毫不知情。等到宫中人人都知道新帝大破西平而凯旋时,她自然也知道了。

“可算是回来了,不然叫我们小姝儿在宫中好等。”明太妃娇嗔地一笑,忽然脸色一僵,咬着嫣红的唇瓣道,“你知道他把郡主带回来了吧。”

“知道。”

这些风声,自然也夹杂在宫中的各种流言之中,传到了明姝的耳朵里。

明太妃见她不急,明媚的面容当即疑惑道:“你还不急?”

“郡主人都嫁了,皇帝还追到西平去,把郡主从赫连鹰手里抢了回来。”明太妃啧啧两声,“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急?”

明姝失神片刻,慢慢地启唇道:“他攻打西平,不是因为这个。”

打仗虽只有几个月,可事前准备、如何发兵却是要耗费甚至几年的功夫。萧以鸣发兵,是为了夺回先帝失去的城池,也是洗刷当年的屈辱。这一点,明姝很清楚。

明妤无论是入宫前还是入宫后,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只知道钗环衣锦、君王宠爱,不懂这些。明太妃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待他们俩一道回宫,你怎么办?”

明姝低着眸子,长睫颤了颤:“姑姑别担心,到时候我依旧是皇后,姑姑也仍是太妃。”

明太妃看着木头似的侄女,不由得连连摇头。

当年明妤一入宫就是盛宠,从没遭过什么冷落。哪知道到了侄女这里,明明占据天时地利,偏偏与皇帝的感情毫无进展,连表面恩爱都做不出。

一碗荔枝膏见底,明太妃心满意足地枕在软枕上,看着明姝温柔的眉眼,忽然道:“若是再骄纵些就好了。”

明姝用帕子在擦手,有些疑惑似的抬眼:“姑姑?”

她还年轻的很,脸颊上也不怎么擦抹脂粉,单凭这样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足够将先帝后妃那大批人都得比下去。

明家女儿,无论是宗室、还是旁支,一向都长得极好,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明太妃想到了更久之前,明姝刚被接入京城时,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时皇帝正值盛年,还未定储君。恰好几位皇子均以到了婚配的年纪,明太后从明家几支中选出了各种各样性格不一的美人,接到宫中教养,兼做皇子伴读。

明家暗地里挑选美人的事人尽皆知,有人看热闹,也有人心生不满。

睿阳侯府家的小公子一向与明家不合,听闻明家又不知从哪里接回来一位妹妹,早早地等候,途中拦车。

小侯爷虽是个纨绔,却的的确确是个练家子,从沿街的酒楼上一跃就跳上了明家的马车。

“让小爷看看这姑娘到底有多——”

车帷掀开,小侯爷的手当即一顿。

也不知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是下一刻,这位公子整个人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小侯爷木木地被人扶起来,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出神。

传闻睿阳侯府的小侯爷一回家就向侯爷要求提亲,被睿阳侯打了一顿。

睿阳公主到底心疼这个儿子,隔日出席太后备下的赏花宴,终于得见那位让自家小子一见倾心的姑娘,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告诉小侯爷:“让他死心。”

不久之后,明姝和睿阳侯府的事人尽皆知。

明太后召见明姝,明妤坐在一旁吃着宫里厨子新做的桂花糕,瞥见纱帐外跪着的明丽的少女,心中有点不安地想:若是她入宫来,那个急色的皇帝肯定也会很宠她。

“民女不想入宫。”

“民女不想嫁入京城。”

“民女只想——回家。”

大殿之上,少女身形跪得笔直,语气笃定得叫人束手无策。

连太后都没想到,乡野里来的姑娘,竟然对京城的富贵毫不动心。

可惜如今,时过境迁,与京城格格不入的小丫头,终于也变成了宫中最精致的花瓶。美貌,但没有什么生气。

“行了行了,你也别忙活了。”

明妤望着帐外为她打扇的女人,轻叹一声。

明姝倒不觉得累,揉了揉手腕,见明太妃开始在软枕上眯起眼睛,便示意婢女递来薄毯给姑姑盖好,转身退了出去。

从蕙兰殿到凤鸾宫只走路,不到一盏茶时间,都无需乘坐轿撵。

先帝如何宠爱这个姑姑,她不知道。但这处专为姑姑所设的蕙兰殿,无论是离凤鸾宫,还是离皇帝的承德殿,都是极近的。

一回到凤鸾宫,各个宫婢奴才都忙了起来,一句“娘娘回来了”传遍凤鸾宫各处。

里面出来的梓归将明姝迎了进去,待她一坐下,便将桌面上的信往前推了推,“娘娘,国公夫人来信了。”

明姝的眼睛一瞥,便知道是什么事。

两个月前大理寺收押了明锐,国公夫人的妹妹的小儿子。这人算起来,还是她的堂弟。

明家的人在里面周旋已久,奈何这大理寺卿迟迟不肯放人。

如今新帝回朝,他们自然希望通过这个从明家走出来的皇后松一松其中的关系。

明姝很难扯出以笑容来。

先帝自年少便体弱,因而多年以来,许多事都由太后把持。太后过世之后,皇帝与萧以鸣便开始逐步打击以明家为首的外戚势力,也就是明姝的自家人。

太后、明家与萧家决裂是迟早的事,她一个花架子皇后压根做不了什么。

从内到外的一阵疲惫袭来,明姝没有拆开信笺,开口道:“本宫知道。”

“他来凤鸾宫时,本宫会想办法提。”

梓归这才将信件收走。

待她歇了一会儿,梓鸢又取了一本画册来放在她的面前,这画册是她的陪嫁,但极少翻阅。

年轻的皇后眉眼低垂,精致的面容浑然天成。

梓鸢轻声道,“陛下与娘娘一年不见,应当极想娘娘。”

到时候美人在怀,想来要什么便没有不应的。

明姝这才垂下眼睫,一如初读的学生,认真翻看。

待一本看完,梓鸢收起画册,温声询问道:“娘娘可要传晚膳?”

明姝揉揉眼睛,顿时松懈下来。

梓鸢退去时,她便支着脑袋,恍惚之间瞥见了一道鸦青色的衣角缓缓靠近,让她不自觉呼吸凝滞。

“娘娘……?”

“娘娘怎的在这里睡过去了?”

两声惊呼,明姝已然惊醒过来。入目便是湖绿色的宫裙,梓鸢过来搀扶,她一下子抽回了手。

这样退避的态度叫梓鸢有些尴尬,索性皇后只是揉了揉眼角,刚睡醒的模样倒还像个小姑娘。

梓鸢回想起方才梓归递上书信时娘娘的神情,即便一贯时面容温顺着,她也在那一刻看到了娘娘脸上的僵硬。

可是陛下回朝之后,这些事,日后只会更多。

*

皇帝班师回朝,百官迎接。

明姝身为皇后,自然也接到了鸿胪寺的上书,安排她站在城门迎接。

这时候,明姝才知道他真正在哪一日回来。

确切的时辰不知道,她便同百官一道,从夜里开始等。

浓重的露水压在常服上,还有一些钻进衣襟里。梓鸢不停地揉着她的手,才让她觉得暖和一点。

待到天色明朗,报信的太监匆匆赶来,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陛下的车骑出现了!”

城门大开,一线天色外浮起一阵尘风,玄色旗帜在四面八方涌现,随即大军如推进的城墙一般倾轧而来。

明姝的心仿佛被攥住了,恍惚之间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那个人甲胄加身,身量高大威猛,他马上轻骑,居高临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姝总觉得他看了一眼自己。

随后礼官呼道:“恭迎陛下回宫——”

百官唱礼,犹如山呼,明姝的声音夹杂其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四周寂静,他的声音穿过虚空,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比明姝印象里的更低哑、更浑厚,也更肃然。

不见他几近一年有余。

再见那人,除了有些浓重的陌生之外,还有些许的惘然。

鸿胪寺卿的上书中说,她既是后妃,也是国母。皇帝回朝,她可以选择在城门迎接,也可以只在宫门处迎接。

她选了前者。

如今匆匆忙忙,必然是赶不到宫中迎他的那场礼。

皇帝的车骑与旗帜渐渐远去,明姝的眼神不自然地落在那乌泱泱的队伍中。

没见着任何马车。

康宁公主要回,必然是乘坐马车的。

明姝不由得疑惑,宫中都传成什么样了,他竟没带郡主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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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温吞一点的预收,先婚后爱:

《如何拿捏纨绔夫君》

周侯爷的小孙子周怀集及冠还没娶妻,成日在外风流,回家后天天挨骂,一气之下广发求婚书。

南安郡王一听说此事,当即上门定亲,闹得满城轰轰烈烈。全城都知道,郡王有个嫁不出去的女儿,一步三咳,弱柳扶风。

周老爷子丢不起人,周怀集作死作到自己头上。

这婚只能硬着头皮结。

好在出嫁时薛盈身体转好,有望给府里添个一男半女。

成婚当日,周怀集摇摇扇子,居高临下对薛盈说:嫁进来,得守规矩。

薛盈当即咳得惊天动地,惊动全院奴仆。周怀集被家父当众训斥,祠堂跪了两天。

周怀集:得,这是祖宗。

从此以后,周家愁的发昏,每日供宝似的伺候。生怕小夫人一气之下撒手人寰,侯府白事接红事,说出去丢人。

惹不起还躲不起?周怀集故意夜不归宿,冷落新妇。

某日回来时,周怀集看见了窗檐下瘦弱的剪影。

少女慢慢转过身来,莹润的眸子看向他,幽幽一叹。

周怀集的心缩了一下。

*

身为郡王之女,薛盈从小受教极为严苛,只有病时才能稍得喘息。

她听闻周怀集声名狼藉,便为自己设下一个死遁局。

一切如料想般顺利,薛盈出嫁以后不用侍奉夫君,周家对她又敬又怕,薛盈知道他们在暗中准备白事。

薛盈也在等。

等她假死后,天高地阔,任凭鱼跃。

然而近日,她的便宜夫君突然开始提醒她该喝药了。

*

不过数月,侯府的混世魔王忽然开了窍,焕然一位翩翩佳公子,吟诗作赋,混迹*场官**,游刃有余。

周怀集孔雀开屏似的展现自己的人格魅力,偶然间听到贤妻同婢女一句抱怨:他怎么这么黏人,好烦。

重生后成了新帝的白月光

2

初重逢

皇帝回宫之后,明姝这里的书信又多了几封。有些是国公府来的,有些是别的,左不过都是明家的信。

萧以鸣这几日宿在承德殿,没有来凤鸾宫。

皇帝刚回宫诸事繁多,何况还要大宴群臣,就连明姝自己都陷入了久违的忙碌之中。

六尚的账册压在她的桌面上,她翻了几页,便有脚步声传来。

梓归不轻不重地禀道:“娘娘,陛下快到凤鸾宫了。”

明姝手里的笔尖先是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更衣。”

萧以鸣要来的其实不是凤鸾宫,而是需经凤鸾宫的一处荷塘,那一处景致,萧以鸣很喜欢。

梓归这样一报,不过是提醒她抓住机会。

不出片刻,明姝已着华丽繁复的衣裳,重新盘好发髻,堆叠钗环。

愈是梳妆,愈加钗环,梓归的唇角便上扬一分。这才是太后娘娘遍寻天下找到的美人。

明姝随梓归一道漾起笑容,心中却没有多高兴。

如此精心设计,他看的出来。

出凤鸾宫时,明姝并没有瞧见皇帝的仪驾,便只好往那处荷塘去。没走多久,果然看见了皇帝的仪驾。

太监马真也在宫里待了几年,知道每每陛下往荷塘去时,皇后的人都会跟上来。

原本他不敢得罪明家,可这两年皇帝如何待皇后,他们这些人可是门清。

太后薨逝,皇帝已厌恶外戚许久,原本随太后起势的明家自然受到牵连,而被安排嫁给陛下的明家女,又该如何处置?

为了摸清皇帝的态度,马真并没有给眼神让人快走,还同从前一样。等到皇后的人出现时,他才上前一步,“陛下,娘娘来了。”

宫中如今只有一位娘娘,一提及,便仅指她。

萧以鸣神色未变,脚步也不曾停歇。

他没在荷塘边停下,转而走上荷塘外的高台水榭。

皇后的人随后即到,比他意料之中的要快。

他的耳力极好,便听见她有些疲惫的脚步在踏进门的那一刻平稳下来。

再是一步一步靠近,他没回头。

他下过令,他站在窗边赏景时是不许任何声音打搅的。

*

明姝终于感觉自己平静下来,一路走的快,方才连呼吸都觉得烫,也不知如今是否狼狈。

幸而他从不回头,待她重新确认衣裳规整,视线同他一样瞥向外。

临近傍晚,暮色投入水中,碧波无边荡漾,塘里的荷花懒懒地支着梗儿,围簇在一起,*月天五**,没有什么可看。

她的目光时而落在窗外,又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似乎想趁此机会好好地打量他的变化。

他负手而立,玉冠束起长发,光线将他的轮廓勾勒,他似乎更加魁梧了,只往那里一站,便让人感觉到几分压迫感。

在她的不知道的时光里,他已经更像是一个帝王了。

在外征战,应该很容易受伤吧。

他受过伤吗?

明姝的视线下移,落到他露在外的那截手腕上,忽然顿住。

她顾不得想萧以鸣的肤色是不是比先前更暗了,此刻,她的视线只停留在皇帝的左手手腕上。

那手腕上,戴着一串琉璃珠穿成的手绳,与皇帝满身的威仪有些格格不入。明姝知道,这样的琉璃,京中是没有的,唯有西平那样的地方才能做出来。

“皇后。”

一声低语,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将手腕掩在身后。

明姝定了心神,语气如常:“臣妾见过陛下。”

萧以鸣免过她的礼,接着便走入水榭里的茶室。此处是一座平台,抬眼便能将整个荷塘收入眼底。

皇帝在案几旁的竹席坐下,几对面安置的软席,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明姝在软席上坐下。

再见萧以鸣时,明姝是有些紧张的。她觉得和他完全不像夫妻,却担着天下人最羡慕的夫妻称呼。虽有过夫妻之实,可更多时候,两个人连眼神都不会交汇。

混着热气的茶壶被端了上来,她正要伸手,便被那只戴着琉璃珠的手抢先。

“这些时日,劳累皇后。”

一旁的梓归松了一口气,较之之前,皇帝对皇后的态度不是躲避或者推拒,已好了很多。

明姝听不出来其中的亲疏远近,只如往日一般回答:“臣妾本分。”

细细的茶水声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十分响亮,等到放着的茶水凉了,明姝饮了一口,对坐的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

一旁站着的梓归觑一眼身旁的梓鸢,终于挺身而出,轻声道:“奴婢替娘娘倒茶。”

她说时,故意朝明姝的手看去,又咬重了字:“娘娘,该歇歇手。”

听了这话,男人向她的手望来。

明姝不自然地将手将袖子里藏,梓归这便蹙起眉头,作势叹了一声。

“去岁陛下出征,娘娘在宫中忧心不已,日日抄了佛经往祈年殿里送。娘娘一写便是一整日,刮风下雨也不停歇,后来不知怎的便落下了毛病,只要用多了笔,手上便会疼。这几日六尚的账册递往凤鸾宫,娘娘的手又有些不好了。”

“如此。”萧以鸣又将前头的话说了一遍,“皇后辛苦。”

有几分公事公办的心疼。

明姝攥紧的裙角忽然间松了力气。

如今她能好好坐在这里被他称一句皇后,全靠的是太后和明家。没有家族庇佑,她什么也不是。

梓归在姑姑那边受教了很多日,是以她不用说话,也能替她将恩宠讨来。

她心底叹息一声,浮起一声温润:“臣妾应当做的。”

随即她招手,将梓归早早准备下的锦盒呈在桌面。

“臣妾忧心陛下,特地为先前陛下赏的玉环打了一串穗子,又送去祈年殿受香,想在陛下回来之后送给陛下。”她克制着发颤的指尖,将锦盒打开,呈在他的面前,“祈佑陛下,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平平安安的。”

温柔犹如羽毛一样的声音扫在人的心上,任谁听了这话心都会软成一团水。

可惜,帝王总有一颗坚如磐石的心。

萧以鸣瞥向锦盒,扬起手:“马真,收下。”

简单的几个字,已然敲定了这锦盒的去处。大抵又如之前所送的所有物什一样,都进不了承德殿的库房,就不知给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明姝的目光不自然地落在那玄色镶金线的袖口,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两盏茶饮过,萧以鸣已然起身:“今日十五,朕宿在承德殿,皇后不必等。”

说完之后,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便出了露台,下阶去了。

*

凤鸾宫自得知陛下不来以后,原先的准备都用不上,皇后和宫内众人都早早地歇下。

纱帐下美人侧卧时,流泻的青丝半遮半掩一截天鹅颈,延伸进玲珑的曲线中。

美人的眼睫低垂,红润的唇角抿着,像是有心事。

梓鸢将薄被揽到她的身上,温声道:“娘娘,睡吧。”他不会来了。

明姝如梦惊醒似的,顺从地躺下。

梓鸢知道,小皇后还没有完全迈过男女之间的那个坎。既望他来,也怕他来。

成婚当日,皇后与陛下并未成事,太后得知后大怒一场。

随后的一场夜宴,梓鸢为还是五皇子和皇子妃的两个人下了“鸳鸯醉”,按着太后的意思烧了一把火。

可陛下没能如料想中一般疼惜她。

事后,梓鸢为娘娘擦洗身子,才发觉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从脖颈到脚踝,青红一片。

梓鸢不得不想,或许他们二人之间,原本就有仇怨。

自那日后,娘娘对此事绝口不提,能避就避,至今仍是如此。

金炉内的烟袅袅升起,皇后夜里常常睡不安稳,需要点上安神香。

梓鸢退至帐外,吹熄灯盏。

明姝的眼睛沉沉,隐约知道自己正跪着,陈年艾香的味道在鼻尖消散不去。视野所见只有朱红的雕花砖面,鎏金护甲拨弄的清脆钻进她的耳朵里。

与那道沉稳的责怪声一道——

“如今若不趁着他无妾室和妃嫔的时候有孕,待他真正有了后宫,你的位置,又会被摆在哪里?”

“哄好一个男人,对你而言,真就那么难?”

“想想你在远在家中病重的母亲,她若是见你如此,该有多失望……”

胡乱的画面一簇簇地闪过,她犹如被放置在案板上煎烤的鱼,被人随意摆弄、切割,疼的时候,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猛然抬眼间,明姝看见萧以鸣沉晦的双眼。

像一道不见底的深渊,也像一股汹涌的波涛,她在其中被翻涌、被吞没。

姑姑说,真正爱你的人在最亲近时一定会表露出情谊。

而明姝,却只看见了那一双阴沉沉的眉眼,余下的战栗挥之不去。

再后来,当她鼓起勇气去牵扯他的衣角时,被他冷冷拂开。

睡梦朦胧间,明姝恍惚听见帐外二人的闲语。

“打听到了,康宁公主如今正安置在宫中西南角的庭院里。”

“还是接进宫里了么?”

……

明姝的睡意沉沉,即便不想听,这些话还直往脑子里钻。

3

质问

凤鸾宫中的灯盏次第亮起。

看完了尚食局递上来的账本,再看食单上多出了几道未曾听闻的菜肴,她又将周尚食传唤来询问。

“禀娘娘,炙烤酱鸭、野烩羊排这几道菜原是按西平人做菜的手法制的,是陛下钦点的。”

明姝起先略有诧异,但转念一想,此次出征西平大胜,在宴请大臣时呈上西平的菜肴,不失为获取民心的办法。

旁的还有些小菜,也是西平进贡来的一些瓜果,明姝并无异议,周尚食便退下。

再拿起来的是光禄寺抄送来的宴请名册,是陛下看过无误,才送到她这里。

她展开时,目光迟疑一瞬。

骤然看见康宁公主几个字,有些陌生。康宁郡主当年和亲西平,是不得已为之。如今既然回来了,已是尊贵的公主。

名册被她翻过一页。

案桌上的名册停了片刻,梓归忽然进来禀道:“九公主来了。”

“明姐姐——”

轻快的声音打门外响起,由远及近。一个粉雕玉琢的丫头从外面窜了进来,便大剌剌地往明姝案几对面一坐。

亮晶晶的眸子瞥来,一见桌面上堆叠的账本,不由得皱了眉:“明姐姐怎么还在看账本。”

跟在九公主后头的宫女脸色有些发白,但明姝知道她拦不住九公主的,便也没有怪罪。

明姝抬起眼皮:“怎么了?”

九公主撩起裙摆坐下,毫不生分地将面前的账本拂开。

梓归默默地上前来整理账本,过了一会儿,茶水蜜饯都呈了上来,还有九公主极爱吃的梅子软糖。

奈何萧云珊一样也没碰,语气急切地道:“她回来了!”

见她不明白,萧云珊解释道:“哎呀,就是陈玉妍!”

案前的女人疑惑片刻,才好似明白了,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噢。”

萧云珊急得团团转。

其实明姝早在瞬间便明白九公主所说的人是谁,不过是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在意。

康宁与她们早就熟识,当年在学宫读书时,陈玉妍与她们一道听学的,若真算起来,她们还是同窗。

那时还年幼的九公主不愿意一个人在宫里玩,便在父皇面前撒娇,终于得来一道在学宫里听学的机会。也就顺道结识了当年被选做伴读的诸位明家女,包括明姝。

萧云珊不喜欢康宁,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不过多看了两眼康宁腰间的绿玉禁步,康宁便侧过身去,生怕人抢走似的。

后来无论她怎样讨好,九公主依然记得那一日的嫌弃。

眼下康宁为国和亲,回京时便是公主。都要与她平起平坐了,九公主自然是气的。

“听说她都住进宫里来了,你知不知道她住哪个院子?”萧云珊愤愤地跺了跺脚,“想去会会她。”

明姝摇了摇头:“我关心这个做什么。”

萧云珊一噎,当即神色变得一言难尽。

“好了。”明姝将盘子里的糖饼剥下一块,递到九公主的面前,语气倒是很平静,“来这么急,到现在也没喝口水。”

随即,明姝抬手取盏,倒下一碗清甜的红茶,推至萧云珊的面前。

萧云珊见她如此平静,不由得嘟囔道:“没想到明姐姐一点都不着急。”

明姝朝她笑笑。

当事人都不着急,旁人再怎么着急也没用。九公主来时风风火火,回去的时候不复先前的气势。

梓归望着九公主离去的背影,转身将宫人挥出殿外,拉下珠帘,对着案前的人道:“娘娘。”

明姝知道她要说什么。

方才九公主说的那些话,也是梓归早就想说的话。

“娘娘应当做好最坏的打算。”

明姝还没回答,梓鸢立即打断:“梓归,娘娘有自己的安排。”

梓归早看不惯梓鸢这副惯着皇后的模样,当初一道受了太后恩典被送到皇后身边,梓鸢却将御座前的发誓忘得一干二净。

“太后娘娘想要保全明家,保住后位。但皇后若再不稳住陛下的心意,恐怕两样都保不住,让太后多年心血付诸一旦。”

一直以来,朝中对明家指摘不断,明家倚靠着后宫与前朝的根源错节才挺立到现在。倘若皇后失宠,明家将失去一大重要的倚仗。

“国公府又来信了。”梓归沉声道,“若是明二公子的罪名定下来,便说明明家如今连个人都捞不出来,定然会削减明家在朝中的影响。”

此事再度被提及,明姝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想办法。”

“娘娘的办法是什么?不若提前说说,好叫奴婢们做好准备。”梓归冷声道,“还有康宁公主,奴婢听闻年少时陛下便与康宁公主交好,如今康宁公主已入宫,若陛下真将公主收入后宫,娘娘打算如何?”

梓鸢立即打断:“梓归!”

后者无动于衷。

“娘娘,再不动便来不及了。”

皇帝班师回京,在朝中积累了足够的威望以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清算当年把持朝政,甚至与先皇后有过纠葛的明家势力——也就是他们自己。

明姝应了一声。

逃避总不是办法。

女人略微沙哑的声音终于在殿中响起:“廷臣宴后,我会找机会。”

*

皇后忽然就病了,太医连夜上凤鸾宫看诊。

明姝也没想过自己如今这样脆弱,不过是傍晚在窗边吹了一阵风,夜里额间便滚烫起来。

近来的事务繁多,又快到廷臣宴,这病来的不是时候。

明姝卧在榻上,眯着眼睛养神,忽然听见外面轻微的请安声。

屏风上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玉冠广袖未除,似乎刚从堆叠的奏章中抽出身来,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疲惫:“廷臣宴之事,皇后不必处理了。”

明姝脑袋晕晕乎乎,没料到他一来便是要夺权,哑着声音道:“陛下躬身勤勉,臣妾仅能分忧一二,若这些小事都不能胜任,那皇后之称,岂不叫人笑话。”

屏风之外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男人过了一回才道:“皇后之位,岂有这么重要。”

明姝不答,外面珠帘轻摇,一阵苦药味很快透了过来。

榻上的女人支起身子,眼见婢女从屏风后绕过来,将药碗呈到她的身边。而屏风后的身影,一动未动。

明姝忽然扬起唇角。

倘若皇帝要废后,那她偏偏不能叫他如意。倘若他要将自己的心上人接进宫中,那她偏要叫他们两人难以如愿。

女人咬着泛白的唇瓣,眼尾因生病而带上了一点红,不论谁看见都会心生不忍。

皙白的手指搭上绿釉的药碗,一勺一勺地舀出苦药。

清脆的碰撞声在殿中回响,却迟迟不见停下。

这药明姝压根就不想喝。看到他,更不想喝了。

“皇后。”

沉沉的声音终于将殿中的寂静打破。

“朕有一事问你。”

明姝抬眼,看见山水屏风上映出的珠串,琉璃手串被他盘在了手中。

“当年赫连氏来求和亲之前,明明说要宗室女,后来求的为何是你。”

明姝的脸色当即变得僵硬起来,手中的玉勺一时没有拿稳,“当啷”一声掉落下来,溅起满袖子的苦药。

一旁的婢女也将脑袋埋得更深,双臂颤抖,生怕听见什么不该知道的宫闱秘事。

原本该嫁去西平的人是明姝,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然而,后来和亲人选却改为了康平。

明姝的眼睫颤了颤,深吸了一口气:“臣妾不知。”

琉璃珠子连带着磕碰的声音被他收进袖子里,屏风外的男人语气淡漠:“皇后歇息吧。”

屏风上的身影消失,明姝身体上的气力也顿然消失,歪倒在软枕上。

急促地脚步声迈了进来,梓鸢高呼道:“娘娘!”

明姝还睁着眼,呼吸却又急又烫,长长的眼睫眨啊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梓归接过药碗,屏退宫人,在明姝的榻边坐下,语气十分镇静:“娘娘不必忧心,当年改动人选,是先皇亲口下旨,与娘娘并无干系。”

一旁的梓鸢却抿起唇,将一旁的锦被搂起,目光躲闪。

当年,招待赫连王子的夜宴上,赫连鹰指名求娶明姝,众人有目共睹。

虽然赫连鹰后来改口说认错了人,皇帝下旨将和亲对象改为康平,可还是有许多人都怀疑其中有猫腻。

这件事,明姝不知道与太后是否有关系,但想来,能为她左右赫连王子的人,除了太后,也再难找出第二个。

卧榻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从梓归手中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咽下。

明明碗沿还有温度,但明姝还觉得身体冰凉。

“娘娘。”梓归收回药碗,不动声色地道,“太后当年赏赐的鸳鸯醉,还余下一盅。”

这回,明姝没有多少犹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