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站在蓝城城中村的入口处,看着街道两边陈旧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横拉竖扯的电线,在碗口粗的水泥杆上盘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线圈,偶尔有一两只燕子好奇地看着站在街口一动不动的青年。
昨天和房东约好了下班来看房子,等他按照电话里的路线赶过来的时候,看着眼前这破旧的房子,小江心里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看着这裸露的灰白墙皮和陈旧的木制家具,心里一直犹豫不绝,房东是个头发花白,有些驼背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小江有些嫌弃的样子,说道:“年轻人,我这房子可是两室一厅,虽然旧是旧了一些,但是价格便宜啊,这蓝城哪里还有比我这更便宜的房子哟!我也不跟你多要一个月500块就行。”
等小江在合同上签完字,跟着房东老太太走出大门的时候,从左手边的大黄角树下冷不丁的冒出一老头来。
老头有些担忧地将小江上下打量了一阵,才神神秘秘地低声问道:“房子租出去啦?”房东老太太拉了老头一把,转到黄角树的另一面嘀嘀咕咕起来。

就在小江刚搬进去的第二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件莫名奇妙的事情。
这天晚上,小江早早地洗完澡躺在床上,瞪眼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出神,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迷糊之间,耳边似乎有水流的声音传来,紧跟着脚上传来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就好像刚从水里把一双脚拿出来一样,到处都有水珠滴落。
小江浑身一惊,连忙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莫名的伸手去摸了摸脚和床单,还好是干的。他松懈下来正准备在躺回去的时候,一阵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从厨房里传来。
他的心突然咚、咚地跳起来,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着的厨房门。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户上散射进来,落在下午才贴上的淡绿色纸的台面上,一枚像小船一样的树叶静静地躺着,投射出一片黑色的影子。
洗碗池边黑乎乎地一片,水龙头高高昂起,在漆黑的屋子里像一只流着口水的怪物,小江屏住呼吸,摸索着摁开墙壁上的开关。
小江四下里看了看,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我记得晚上没用厨房啊,那这水怎么打开了呢?难道是我记错了?”

一阵风带着湿气从敞开的半扇窗子里吹进来,一只筷子长的灰色大老鼠,刷地一下从他脚背上蹿过,向着厨房外面的小阳台跑去,吓得小江在原地一下子蹦了起来,待他看清楚是只大老鼠的时候,这才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长长地喘出几口粗气来。
小江回到床上躺下,仔细地回想刚才的事,模模糊糊的有一种冷冰冰的奇怪感觉在整个屋子里弥漫,也许是最近太累了的原因,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黎明前的寂静,小江朦胧间想要伸手去拿手机,身上忽然有一种被重物压住的感觉,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一看,是什么压住了自己,可任凭他怎么用力,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无法睁开眼睛。
耳边似乎有细微的呼吸声响起,一道软软糯糯的触感贴近他耳朵.......
他竟然有一种突然踩空的感觉,整个人从山崖急速地往下坠,一个激灵小江猛地睁开了双眼,头顶灰白的天花板在黑夜里静默着,小江抬手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珠,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刚才的来电。
奇怪的是,手机里根本就没有未接电话,他翻来覆去查看了好几遍,难道刚才是做梦?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鬼压身吧?

小江睁着眼睛靠在床头,最近怎么老是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呢?
这样莫名其妙的事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续上演,弄得小江每天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到公司上班,有同事还时不时的拿他开涮。
这天下午,小江坐在电脑前不停地打着哈欠,困得实在是撑不住了,便请了病假早早的就往家走去。
小江拎着一袋子吃的从超市出来,刚走进城中村的小巷子口的时候,黄角树下围着好几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在聚精会神的看人下棋。他有些好奇地也凑了过去,踮起脚尖往里看。
旁边有个摇着蒲扇地老头,鼻子上架着的眼镜都快掉下来,伸手拨了拨小江,有些神秘地小声问道:“年轻人看你最近气色有点不太好啊?你是不是住在巷尾最里面那栋两层楼的木房子里?”
小江有些诧异地扭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蓝色唐装的老头,点头说道:“大叔,您怎么知道我住那里的?”
老头神秘兮兮地凑近低声说道:“那你晚上没遇见什么吧?”老头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午后的湖里,在小江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来。
他愣了愣,本能地摇了摇头,老人咧开嘴扯出一丝笑来,说道:“小伙子,你没发现那座楼里就住了你一个人?”

小江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老人,吃惊地说道:“不可能吧?”老头叹口气说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搬出去吧,那楼里可不太干净。”说完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了,小江有些莫名奇妙地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么久以来,好像确实没有遇见别人从楼里出来或者进去,小江站在树下,朝着巷子最深处的家看去,整个巷子都是青砖建成的低矮房子,唯独最里面是一座全木结构的二层小楼。
陈旧的木墙上生出斑驳的灰褐色,小巧的青瓦安静地守候着整个木楼,一阵风吹过,似乎木楼也跟着轻微的晃了晃。
睡梦之中,小江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给惊醒,他眯着眼睛侧耳倾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翻个身准备继续睡的时候,从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吸气的声音,像蛇吐信子的丝丝声,紧跟着响起沙沙声来,就像毛发从白纸上扫过的声音,让人浑身不由自主地寒毛倒竖。
此时的小江再也没了睡意,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身体紧贴在木板门上,想听听究竟是什么东西。一阵沙沙沙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隔壁传来,小江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开门走了出去。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推开了隔壁半掩着的房门..........
刚才还亮着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关机了,眼前一片漆黑。一双黄绿色眼睛在漆黑的屋子里突然闪现,一道竖着的细长瞳孔冷冷地盯着门口的小江,四周墙壁上的沙沙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瘆人,此时的小江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他离开,可那双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大长腿,此刻却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他屏住呼吸,使劲地睁着眼睛,紧紧地盯着黑暗中那束黄绿色的光,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慢慢地往后退。
突然,一道长长的叹息声从背后响起,小江猛地一下转过头来,满脸惊恐地看着那个出现在门口的身影,那是一张长满彩色鳞片的脸,嘴往前凸起,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一条开了叉的粉色舌头,不停地吐出吐进,一头灰白的长发,自然地垂下,一直延申到了地板........
也不知道他那里来的力量,哇哇大叫着往门口跑去,奇怪的是,刚才明明感觉有个身影堵在门口,可是他冲过的时候,却并没有与那个身影撞上,门外除了寒凉刺骨以外,啥也没有。

小江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将门紧紧地关上,又把床头柜搬过来堵在门后,这才摸索着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双腿像筛糠一样不停的抖。
远处响起几声鸡鸣,整栋房子似乎也马上就安静了下来,那种沙沙地声音终于消失不见了,小江像虚脱了一样,整个人摔倒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梢照射在窗台的时候,楼下走街串巷的叫卖声响起,小江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他记得床头柜半夜的时候被自己堵在门后的,可此刻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边,昨晚丢了的手机,竟然安安稳稳地插在充电线上,难道昨晚是自己做的梦?不可能是梦,他到现在还双腿发软呢。忽然,一阵鸟叫声从手机里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看着手机屏亮起来,同学的名字在不停地闪耀。他连忙抓起手机,飞快地下楼跑到街上,混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小江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出租屋,他打电话给房东想要退房不租了,房东老太太扯着细细的嗓子不同意,说白字黑字签了合同的,当小江拐弯抹角的说房子有古怪的时候,老太太更不爱听了,说小江这是诬蔑人,说瞎话,还说他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十多天后,小江还是回到了城中村的房子里,只不过再回来的当天上午,他去了趟郊外的紫云观。
7月的夜晚,暑热还未散尽,小江躺在床上,手里紧紧地捏着从紫云观请回来的红色三角包,他努力地想让自己睡过去,可脑子却越来越清晰,双眼也越来越清明。
突然,一阵踢踏踢踏地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每一步似乎都踏在小江的心坎上,陈旧的木楼,随着脚步声,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小江瑟缩进特意翻出来的被子里,颤抖着手去摸索放在枕头下的朱砂纸包,当他的手碰到纸包时,整个身体似乎找到了依靠,缩成一团藏在被子里,听力似乎在一瞬间清晰了起来,就连微风轻抚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当他全神贯注的倾听那沉重的脚步声时,刺鼻的花香从窗缝里飘进来,紧接着一条细长的长满鳞片的秃尾巴,啪地一声打在暗花的玻璃窗上,本就陈旧的花玻璃,嚓啦一下碎了一地,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从窗洞里探了进来。
灰黑色的头发在玻璃窗上招摇翻飞,蓝绿色的瞳仁闪着幽幽地冷光,一只像树皮一样的胳膊从窗洞探进来,使劲向前伸着,尖尖的手指上,暗黑色的液体不断地往外冒,整个房间里冲刺着浓浓地味道。
小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抖动起来,暑热被透骨的寒意代替,就连骨头缝里都被寒冷的气息穿透,那只手越来越长,暗黑色的液体也越聚多,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大嘴想要呼喊,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空气里陡然升起一股压迫的窒息感,让他紧紧地贴在墙上,似乎这样才能保证不被摔倒,那流动的暗黑色液体从他脚边流过,慢慢淹没脚踝,像蛇一样顺着小腿往上游移。

一道闪电划破天幕,照在玻璃窗上,借着亮光,他不禁瞳孔放大,紧接着响起震天劈地的霹雳声,整个小木楼被这一声霹雳震得咯吱作响.........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小江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右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管,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好友学文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问他感觉怎样?有没有好一些?
从学文那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两天,好友说那天都10点了他还没去上班,打电话一直过了中午都没人接,下午的时候学文去城中村找他的时候,才发现小江浑身通红地躺在床上,怎么喊都没有动静,送到医院医生检查也没发现有什么,但就是喊不醒。
小江一把抓住好友的胳膊紧张地问他进房间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地上有没有血?

学文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说道:“你没事吧?烧坏脑子了?”小江一把拍开好友的手,急切地问道:“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你昨天都烧到40度了,医生说再晚点送来命都没了,我都替你请好假了,好好休息吧。”学文停了停又说道:“你住的那个地方,前天晚上突然起火,幸好后面下了场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是你运气好,捡回一条命。”
小江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友,一脸不可思的样子,让好友忍不住怀疑他确实是烧坏了脑子。
那座小木楼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半个月后就被推土机推平,听说后来从那地底下挖出一截烧焦了的像蛇又不是蛇的东西出来。
都说乡下才能遇见那些奇怪的东西,没想到再城里也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地带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