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阴沉木，褪尽了从前被人为覆盖上去的神秘、阴森的外衣，披上了现代性明亮、智识的华裳，它尤其启迪我们现代人内心的，是它以自身经历，实践了“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的生命体验，也对五行中的“水生木”做出了自己的解读。
物华天宝，海南阴沉木
文/张毅静
1、初相见，上千吨海南阴沉木
很多人或许只是听说过“海南阴沉木”这个名称，听说过它的名贵、稀有，当上千吨海南阴沉木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样？
只见无数棵巨大的树木山一样矗在这里，从远处看，老干虬枝，飞扬峥嵘，那傲然裨睨的气势，先声夺人。走近从树形整体看，或苍劲挺拔，或浑圆敦厚，或飘逸灵动。附身去看树根，则形态各异：这个向中心内部辐射，形成一个幽深迷离的隧道；那个向不同的方向自然伸展，恣情纵欲，虎虎生威；自然少不了的是那些盘根错节，虎踞龙盘的。阳光下，这些巨木似硬木似岩石似铜铁，大都又黑又坚实，闪着暗暗幽光。细细去瞧，这黑黑得十分丰富：有的黑里透着暗红，仿佛内里有隐隐的火还在燃烧；有的黑里发绿，似乎有饱含生命的叶片要重新生根发芽；有的黑中掺着金黄，俨然在记录着一个曾经存在的显赫家世；还有的黑里藏着灰，像是有部《烬余录》在等待有缘人的阅读；更多的是黑里夹杂着极深的土褐色，宛在默默诉说着它的过往与来处……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巨木身上的细微之美。每一根、每一段、每一个面、每一方寸上皆布满坑洼，起伏不定，这就让树皮、裂痕的宽度和深度错落有致，其走向或者犹如蜿蜒曲折的小溪，灵动跳跃；或者围绕着树疖，漩涡般盘旋，结成鬼脸花纹……其纹理似具象的鱼虫鸟兽，又似抽象的迷离图画，更像隐隐藏在内里或是表象之中的一个个离奇情节，洋溢着难以言喻的、雄浑诡谲的气象，喷涌着复杂流动的色彩与炙烈曲折的情感。而且，皆是孤品，难以模仿，不可复制。
怎么会有一棵树同时包括死之深沉、生之愉悦和艺术之丰盈？
而直到此刻，我们还没有去往深里探究一下关于海南阴沉木的前世今生。
2、海南阴沉木之笺注
海南阴沉木又称乌龙木、乌木、炭化木、东方神木等， C14同位素测定断代3800年以上，久至26000年。经现代科学进一步的研究得知，两千年至万年前，海南原始森林中的名贵古木如香樟树、楠木、红椿木、红豆杉木、檀木等树种，受突如其来的地震、山洪、泥石流等重大自然灾害侵袭，使得树木在顷刻间被掩埋在江河湖海的古河床、泥沙之下，隔氧密封起来，后经千万年来河水、沙石长年浸泡和磨压，加以水中微生物作用、鱼虫啃啄、虾蟹栖居所造成的磨蚀，慢慢成为枯木残根。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枯木残根改变了原来的物理性能：木质内在的脂肪、糖类等都在水中溶解得干干净净，清除了蛀虫、细菌的生存空间。有的被水底的泥沙腐蚀得丝丝缕缕，强化了材质的肌理美感；有的则变得刚劲挺拔，显示出峥嵘之姿，形成了古朴凝重、铜打铁铸般的效果。其色泽也千差万别，有棕色、灰色、紫色、黑色，也有外红内黑或是黑皮黄心的等。时间长的古沉木，则明显“炭化”，显现出煤样的黑色，奇谲而神妙。与众不同的是它不变形、分量重、密度高、不会被虫蛀，有的古沉木可与紫檀木媲美，堪称树中之精、木中之魂。
海南自古以来盛产阴沉木，清朝李调元在《南越笔记》中写到：“乌木，琼州诸岛所产，土人折为著，行用甚广。”果然，在《红楼梦》里就见到了它的踪迹：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中，“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从典籍记载的情况看，古代使用的阴沉木，大多产自海南、越南等地。《广志绎》：“乌木质脆而光理，堪小器具，出琼海。”《海南杂著•越南纪略》：“土产金珠、玳瑁、珊瑚、奇楠、沉檀、束香、肉桂、乌木。”均为佐证。
古代的人们是如此得推重它！有“纵有黄金满箱，不如乌木一方”之说。
早在《逸周书·王会篇》上就已记载，公元前1027年西周成王时，阴沉木已被当做贡品，主要作棺木用材；明代张岱在《陶庵梦忆·木犹龙》说：“木龙出辽海，为风涛漱击，形如巨浪跳蹴，遍体多著波纹。尝开平王得之辽京，辇至京……”后来，张岱之父以十七个犀角杯换取。其父过世，张岱又费百两黄金，水陆交错运回山阴老家，“传为世宝”；清代袁枚在《子不语》中写道：“过天地翻覆劫数，重出世上，以故再入土中，万年不坏。其色深绿，纹如织锦。置一片于地，百步以外，蝇蚋不飞”；更有一说，据称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使用的海南阴沉木是公元前540 105年，经一场较强地震倒埋土中的杉木所形成的，出土后被墓主所得，做成葬具入土。这也是女尸历经2100多年而不腐的关键原因之一……总之，历代以来，阴沉木成为避邪、纳福、镇宅的宝物，更成为帝王贵胄建筑宫殿和制作棺木的首选之材。清代帝王更将其列为皇室专用之材，民间不可私自采用。
有人为之赋诗道：“沉木由来世上稀，可同珠玉斗京畿。泥潭不损铮铮骨，一入华堂光照衣。”
3、思无涯，海南阴沉木
莫言认为“长度、密度和难度，是长篇小说的标志，也是这伟大文体的尊严。”这句话，不也恰恰可以用来形容天下的阴沉木？长度、密度和难度，它可谓领教得登峰造极了；伟大和尊严，也堪配这种不死之木。
所有能够出世的阴沉木，无不有着一个名贵的出身，大部分为红木属，其中有些已是绝迹了的树种，只有在典籍或传说中才得见闻，《山海经》称之为：“龙王下材，河伯下材”，意为龙王和水中的河伯要建造宫殿而选中的木材。而海南，这个天然的植物王国，自古就生长着不计其数的名贵木材，为优质海南阴沉木制造了先决条件；其次，海南自古纯净、优质的水源，几乎没有被现代工业污染过的土壤，又为优质海南阴沉木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物理环境；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觉得天人合一，“一方水土也养一方木”。海南人地处烈日、暴雨、飓风、洪旱长相侵扰的所在，千万年来却活得生机勃勃、死得宁静安然，这种品质，你怎知道它就不会去影响这一方木？
活着的时候，就大口地吸纳着这纯净之岛上的烟岚风雾，好好地让自己长成一棵参天的巨木；猝然遭遇天灾而被深埋在不见天日的所在，也不怨、不尤、不泄气，而是真正地“从底层做起”，历经怎样漫长艰苦的磨练，都始终不言败，更不放弃生命，终于再度出世，让自己变成不死之木。从这个角度来说，海南阴沉木的文化内涵不就是对生命历程的映射和理解？不就是对生死的感悟与表达？
世易时移，人们的情感认知很多都在随着时代的改变而改变。
在以往的中国民间文化中，曾经长期赋予了阴沉木巨大的灵异能力。如俪道元《水经注》：“沙壹触木，而生群龙”；八仙之一的蓝采和的腰间就配有六块黑色的具有超凡能力的阴沉木饰品；在《酉阳杂俎》中记载：“无患木，辟邪气，能符劾百鬼，擒魑魅，以木为器可却鬼”；另外，据《夜航船》记载，在中国龙的图腾中，龙首有一块阴沉木质的博山形物，称为“尺木”。它是龙的精气所在，所谓“龙无尺木，不能*天升**。”
此外更主要是以阴沉木为顶级棺木的殡葬文化，它之所以被帝王贵胄所钟情，正是因其不把瞬间的死亡归结为停止、终结、否定和虚无，恰恰相反，这种“植物木乃伊”，和埃及金字塔中的木乃伊一样，以不死不灭、重生重现的特性，让帝王贵胄感受到死亡与新生、绝望与希望、出世与入世、迷失与顿悟，在生命中交替出现的巨大惊喜。
不过，到了如今这个时代，谁还能有这般天真的幻觉呢？
阴沉木，褪尽了从前被人为覆盖上去的神秘、阴森的外衣，披上了现代性明亮、智识的华裳，它尤其启迪我们现代人内心的，是它以自身经历，实践了“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的生命体验——沉淀杂质，澄清自我，忍受外在的强力而最终不朽。
海南阴沉木，形不朽而神不灭。俯视着人类的生存，死亡，轮回；彰显着万物的自然，从容，尊贵。
4、当“髯虬客”遇到海南阴沉木
海南是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时不时地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奇人奇事。这些数量如此之大、品种如此之丰富的海南阴沉木主人张锐，毫无疑问就是其中的一个。
海南省珍宝博物院院长张锐先生
长着一部蓬松大黑胡子的张锐，面貌英俊，肤色黧黑，体格精壮，一双眼睛亮如寒星。若是换上一身唐装，“髯虬客”或许就应该是这样一幅形象。他的人生极富传奇色彩：他是七十年代出生在湖北大别山麓的农家子弟。他是曾经获得过全国散打冠军的武术精英。他是怀揣几十块钱闯到海南，当上海南*警武**总队拳击散打教练的“张教头”。他是只身闯入江湖，身经百战的保镖。他是下海经商的夜总会老板。他是书法爱好者。他是“唱歌家”。他是“高尔夫王子”。他是走过万水千山的行者。他更是海南收藏界鼎鼎大名的“收藏王”：海捞瓷、黄花梨、沉香、古船木、黎锦、椰雕、海南阴沉木……他无不拥有。才四十出头，他经历了多少人几辈子的丰富生活，他也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人们：“不怕出生低，只要你真心喜欢，只要你肯去拼，这个世界没有你做不成的事情！”
他的身上充满闯劲，充满斗志，充满好奇心，也充满了痴气和相信“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气。为了搞收藏，他曾经卖房子、卖车来收集宝物。然而，当他千辛万苦获得60多万片的海捞瓷，他却毫不吝惜地将其中的无数珍品无偿献给了国家南海博物馆——这才是他真正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他绝非只是个牟利之辈！长期浸润在文化收藏领域，不知从何时起，一种尽个人力量抢救和保护资源生态和环境生态的使命感，让他不断地奔走疾呼。若干年来，他梦寐以求的是如何能从更深的文化层面来展示、保护他所有的这些珍奇，尤其是这些不可多得的海南阴沉木。
张锐曾经多年行走江湖，在红尘中颠簸。后来他对佛道文化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数年前，当他与阴沉木相识，他渐渐悟到：“上善若水，厚德载物”，是指最高境界的善行就像水的品性一样，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而后，他又从中国的五行中，品出了“水生木”的内涵：“水为收藏，木为生发，气机收敛归藏，蓄势既足，乃得生发，是水生木也。”——阴沉木的存在，恰似一个绝好的解读，它也在无言中悄然改换着张锐的性情与志趣。它让他逐渐成为了一个得物趣，通物情，能友物，能契物的人，也让他成为了海南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阴沉木王”。
这么多年来，为了收集、保护水沉木，南渡江、昌化江、万泉河畔，曾经留下了张锐多少次脚步、多少辛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清楚每一宗海南阴沉木的来龙去脉，深知这个市场的种种现状。海南阴沉木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瑰宝，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可而今的市场上，粗制滥造的产品比比皆是，令他心痛。
由张锐创办的海南省珍宝博物院落户于海南澄迈咖啡文化风情小镇，将独特的海南阴沉木、黎锦、黄花梨、沉香等珍稀文化艺术资源一一展现在世人的面前。
这一世，张锐是这些海南阴沉木的守护者。
他理想中的海南阴沉木文化提升，是通过高端艺术家对阴沉木整体的形态、肌理、色泽进行观察理解后做出美学元素的提取，进而转化为设计者心灵化的意象，再因材施艺、精心雕琢，充分挖掘阴沉木的自然艺术价值，达到自然美与形式美的高度统一，让它们成为海南文化的又一个“新地标”，从而对广大观者施以心灵上的震撼与影响，借此唤醒社会公众对文化艺术资源的保护和珍爱意识。
唐代的髯虬客曾经坐在松树下看红佛梳她那长长的美丽头发；当代髯虬客张锐或许也有很多个时刻，怀着无比爱恋之情看着他这些宛如天工开物的“木龙”在月下吟啸吧。
5、 海南阴沉木，你真正的理想是什么
海南阴沉木的本质是碳化木，它介于碳和木之间，有着自己独特的木质性质。现代研究数据表明，在一定的地理条件下，零至两千年，慢慢碳化；两千至两万年完全碳化，成为阴沉木，又叫碳化木；两万年以上，变为化石；百万年之后，成为硅化石；千万年之后，化为煤炭。
也就是说，当阴沉木今天出现在你我面前，它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高调高雅庄重的它一定从来就不甘心只被人们当做什么药品、筷子之类的日用品、墓葬品、简单的雕塑品或是常见的念珠佛像手钏之类的凡品来到这一世的。它的背后有着那么多深刻的历史和富有意蕴的传奇，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而且万颗奔星似的向那个世界飞动着，同时又展开去，以至于无穷。
介入、成为人类艺术史中的一员，从而延展自己的生命，我想这才是它追求的终极目标。
赫伯特·曼纽什说：“一切艺术基本上也是对‘死亡’这一现实的否定。事实证明，最伟大的艺术恰恰是那些对‘死’之现实说出一个否定性的‘不’字的艺术。”
米开朗琪罗从石中“看出”了大卫，将他“解救“出来并赋予他永恒的艺术生命；谁，是那个能够让海南阴沉木在艺术史、文化史上流芳百世的人？
闻名。不如相识！订阅《艺周刊》官方公众号：artweekly，艺术无微不至！合作微信：hujiayi1399，投稿邮箱：52997257@qq.com 海南省珍宝博物院官方公众号：zb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