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驴友游记之七 (民国驴友记之十八)

好书发现者曰:跟随民国学者薛子中先生,看普通教师眼中的民国。平民的历史,不一样的角度。当年民众称红军经过和撤退为“浩劫后”,须不知,带领民众走向幸福的正是那群当时的少数派。喜欢看书的的朋友请评论,关注,点赞,谢谢!本文摘自《黔滇川旅行记》

一、由大定至黔西

下午一时至大定东门外候由毕节开来之汽车,久候未见车来,乃索性自负行李行起。路多系下坡,行颇速,且有力。道旁山洞颇多,均口大内深,过去常为匪瘤,近则因来往*队军**较多,匪徒多远通。四十里至芜圩,为山谷中一小镇,有居民约二十余户,时已薄暮,乃止宿。

黔滇山中人民,迷信特甚,不少大石古树均奉以为神,焚香悬區朝夕跪拜。芜圩街中竖有一木杆,上挂以灯,晚间居民均焚香环跪敬拜,且放鞭炮,其所敬究为何神,则不得而知。

九月一日早起大雨骤降,饭后雨渐小,但迟迟仍未止息,乃冒雨登程。山坡陡峻,石铺小道,泞滑难行。二十里至甘塘,雨仍未止,衣服行囊,多为雨湿,雨伞所遮仅为头部,两脚尽染污泥。又二十里至狗场,雨止天晴。休息打尖。前行路上泥泞渐少,至距黔西约五里地方,路旁有一小河,乃洗濯腿脚。下午四时半抵黔西,宿于县*党**部,本日行程计八十里。

黔西在黔省中,以富庶闻,全县人口约三十五万,多为汉人,苗人约五万余,散居于距县城数十里外之乡间,夷人则甚少。本县苗民妇女服装,尤为特异,头发中都是杂以黑色细绳,盘为大髻,下束花裙,多赤脚,身各背一竹姜,不时三五成群在城内街上往来,她们因为常和汉人交易,都能讲很通畅的西南国语。黔西县城东西狭长,城内居民稠密,街市喧阗。城外东西南三面,土地均甚肥沃,只北门外山岗连绵,土地硗瘠。城东南里许有水西公园,树木丛茂,风景优美。

黔西主要物产为*片鸦**,其质较兴义安顺等处为差,不过价则甚廉,新烟登市时每元可购四两余。银耳及八卦菰为本县特产,年来因销路减,价格低,产量亦日少。煤炭全县蕴藏甚丰,随地皆可掘取。农产物亦较大定毕节等县为丰。米价每元可购二十五斤,为黔西北粮价最低之区。教育为黔西北各县冠,有县立中学一所,小学二十余所。县内青年在外读书者颇多,贵阳各学校,黔西学生总计有三百余人,此为附近各县所未有。

“黔西大定一枝花,威宁毕节苦荞粑”,贵州人差不多都知道这两句话。这两句的意思是说黔西大定两县妇女的姿色好,威宁毕节两县人民生活苦。实际情形说:威宁人民的生活是真苦,大半辈苦荞粑充饥。毕节人民生活,较威宁稍好一点。至于妇女姿色,在大定实没有见过一个稍漂亮的,黔西城内妇女多剪发放足,束装亦多入时,不少姿色佳美者,所谓“一枝花”尚可算得名不虚传。

二、由黔西至打鼓新场

九月五日发黔西。

一切谣言,总是要比事实厉害一点。在黔西未出发前,向人询问往遵义去的路上情形,谁都说:“土匪塞道,万走不得。”询之林县长雁峰,林县长亦谓:“这段路实在不敢说有安全保障,不如绕道走贵阳好些。”但贵阳已经是走过,旧路实在不愿再走。后来又走访李云杰军长,李军长谓:“由黔西至打鼓新场,沿途驻有本军部队,可保无事,打鼓新场以东因非本军防区,是否安全,则不敢断言。”我们长途旅行的人,安全上实在不能过为顾虑,况且途中遇匪已非一次,除一次略受损失外,余则都是安然无事。不过县*党**部几个人都是再三劝阻说:“这里的土匪,不能同威宁毕节等处土匪比,特别仇视军警及公务人员,既抢劫东西,还要害人性命。”但我们总觉得事实上不至如此,况且我们既不是军警又不是公务人员,就是真遇到土匪,尽可以和蔼态度,取不抵抗主义,向他说明我们是干什么的,想来总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

起行是在七点半钟,因为时间尚早,饭店无一家开门,吃饭大成问题,县*党**部罗、张二君,特引导我们至一熟识的小饭店,催其开伙煮面条数碗,以作早餐。饭后登程,行李觅一脚夫背负,至遵义脚价大洋三元。由黔西出发,沿石铺小道东北行,二十里至大新场,有居民数十户,饭店三四家。又十里于将至刘场铺时,大雨骤降,至刘场铺于一茅屋内休息避雨,雨大屋破,雨漏如注。当时我的脚上被草鞋磨伤了几处,伤处被泥水所浸,刺痛难忍。慕霞脚也受了伤,只是伤较轻一点。我们北方人,从来没有穿过草鞋,在毕节时,每人用洋一元五角,各购布鞋一双,没有穿五天,鞋底都穿了个破洞。在黔西因连日阴雨,觉得穿布鞋太不经济,两个人才试穿草鞋,谁知没有走三十里路,两脚竟都磨伤。原因为鞋绳系得太紧,行路又太快。南方人曾有这句话:“要得草鞋不磨脚,须得一踢就能脱。”可惜我们没有这经验,刚穿上草鞋,脚就被磨伤了。

雨后由刘场铺起行,泥水塞道,两脚疼痛难行,不得已又换上底已穿破之布鞋。这双破鞋在黔西,本已抛弃,临行慕霞将其置诸竹篓中,谁知至此又成必需品,但亡羊补牢,已经是晚了,两脚疼痛如故。又二十里至卫河,脚伤处渐红肿起来,疼痛异常。晚宿山崇堰,本日行程七十里。

山崇堰为一居民约百余户之小镇,驻有二十三师兵一营,我们到达时,夜幕已垂,至镇南首,站岗士兵即喝令停止前进,经一番检查,才准通过进街。因时间已晚,宿店大成问题,谁家都以人满见拒,后大费唇舌,才有一家敢留宿。同宿全系苦力,十余人同宿一室,房内潮湿污秽异常。晚间在臭虫跳蚤蚊虫环攻之下,两脚又疼痛发烧,终宵未得片刻安睡。

六日发山崇堰,脚疼难行,每步都得咬牙忍痛。行五十里至打鼓新场休息,进午餐。打鼓新场为贵州四大场之一(贵州四大场:一打鼓新场,二永新,三鸭溪,四茅台),为黔北川盐集中地,街东西长五里余,居民稠密,市面喧阗,繁盛为黔西所不及。在前省政府时代,拟划打鼓新场为县治,因其属黔西,为黔西人民所反对,后因政局变动,乃无形中作罢。

在黔省旅行,因币制之不统一,用钱使人处处吃亏,在黔南独山都匀等处,用钱是以广西毫洋为单位,其他钱则通用。至贵定贵阳等处,通用大洋,广毫使用须打五六折。安顺以西,用钱是以滇洋为单位,辅币为当十铜元。毕节大洋滇洋均可通用,铜元则为当百文之川铜板。至大定黔西,滇洋则不通用,铜元是当五十文之川板,当百文川铜元当六折使用。至打鼓新场又通用当百文川铜元,我们由山崇堰来时所换之当五十文铜元,至打鼓新场,又是吃亏使用。

三、 过泮水鸭溪

由打鼓新场东行,两脚伤处肿起,疼痛难以着鞋,乃拖鞋而行。路尚平坦,沿途树木繁茂,土地肥沃,颜似闽赣等省风光,在黔省中实为罕见之好地方。晚宿泮水场,由打鼓新场来,计程四十里。

泮水属遵义,有一区公所,晚间有二区丁前来查店。这些乡村中之有枪者,真乃威风不可一世,对宿店苦力,借口盘查,恶声喝骂,最后每人收店捐百文。对我们一如苦力,当时我们因身体困乏,于床上躺卧休息,二区丁至,大声喝道:“干什么的,站起来!”我们对之视若无睹,又问以“你是干什么的,这么大的威风?!”他们这时觉得这两个客态度如此,当非普通苦力,乃照以马灯,熟视我们,遂转和颜说道:“近来地面不靖,查店是我们的责任,先生们有公事。请拿出来看一看。”后我们拿出护照,二区丁一见上有红印,文字亦未敢看,即连称:“委员们不要见怪,我们乡下人,都是很不会说话。”店捐亦未敢收,即慌忙而走。他们走后,同店一苦力很气愤地说道:“这些东西们见了乡下人,比谁都厉害,可是听说红军来,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前红军入黔时,在泮水前后曾盘踞六七日。晚间同店主谈起话来,问他:“红军怎样?”他当初以为我们是中央军军官,乃答道:“还是咱们中央军好。”后来我又问他:“假设红军再来,你欢喜么?”他摇头答道:“谁也不欢喜他来,一来就要打仗,使人不能安生。从今以后只要能过太平日子,比什么都好,千万不要再打仗。上次正在赶场时,红军突然到来,人们都非常害怕。红军大部都扎在山上,街上只来些宣讲员和买东西的。谁知没有隔两天,二十五军(王家烈部)就赶来,两方就开了火,正打一天多,机关枪、*弹炸**足足响了一天一夜,*弹子**简直同下雨一样,真把人吓死了。”他说着不住地摇头咋舌,表示了当时曾受了很大的惊悸。

在蒙胧入睡时,突闻店主说,街上流言谓红军贺龙部攻陷娄山关,闻此消息后,心颇不安,迟迟不能入睡。前由威宁至毕节时,因红军克赫章,徒劳往返者数次,今娄山关如被红军攻陷,则遵义亦将不保,前进路既被阻,势非原道折返毕节取道叙永入川不可,此数百里路之徒劳往返,两脚肿疼,如何胜任。但再三思维,又觉此消息太不近情理,贺龙原在湘边,安得相隔千里突然到来,但既有流言,当有起因,俟明日登道,沿途探询,如真至走不通时,再想办法。

七日发泮水,东行十二里至新安寨,进早餐,向当地人询闻红军克娄山关消息,均言未闻其事。又八里至马堤石,熙攘往来,毫未见有纷扰状态,乃放胆前进。晚抵鸭溪,本日计程七十里。沿途风景优美,土地肥沃,人烟稠密,田禾茂盛,大有东南各省之风。

鸭溪土名菜溪,亦贵州四大场之一,街长约三里余,居民千余户,有商店百余家,街道整洁,市面热闹。在鸭溪,询以红军克娄山关消息,俱言未之闻。至此始知昨晚所闻,全系捕风捉影之流言。

在客店门首和一个青年小贩谈起话来,问他:“红军到过你们这里么?”他答道:“怎么没到过,第一次住了七八天,第二次住了三四天。”又问他:“你这年青人,红军不强迫你当兵么?”他说:“倒也不强迫,只是叫人去给他挑东西。不过人家红军,叫你挑东西还有钱,每十里给钱七百文(川铜元,约合大洋六七分),到地头就给,一个也不少,不像某某的*队军**抓夫一个小铜板也不给,走不动还得吃棍子呢!”“剿共”的*队军**一定是军纪要比红军好,不然,不是“剿共”,而是造共,最低限度也是不会同人民发生好的感情。

四、浩劫后之遵义

八日发鸭溪,沿途行人顾多,每隔数里均有饭店售饮食。四十里至马坎关,有居民约十户,山上筑有堡寨十丈,为遵义西部之门户。又十里,至十里铺,登川黔公路东北行,下午四时抵遵义。由鸭溪来,计程六十里。

遵义曾两次被红军攻陷,红军所至之处,墙上路旁,随处都是石灰水所写之标语。现在城内标语,多被洗刷,乡间则因不胜洗刷,残留者仍多。其标语下所书之部队番号,多为暗号,如“红教政”“红南政”“红贵政”等。国军之标语亦然,如“广东政”“天津宜”“台湾政”“明光*党**”等。初看时使人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这是恐怕敌方侦知自己部队番号,特以暗号代之。

当朱毛由桂湘入黔时,王家烈部全调集黔东堵截,黔北防务空虚,仅有候之担部守遵义。及朱毛渡乌江后,遵义侯部仓促退走,红军未费一弹,占领遵义。当时人民均未及逃走,红军入城,纪律尚佳,无烧杀之事。二次红军由黔西北回袭,娄山关失陷后,遵义人民知城将不保,乃逃避一空。当红军返回时,以遵义为国军军事重地,定有大批给养*弹子**,乃拼命夺取,孰知城陷而空,无所得,乃大失望。此次城外喋血,战事异常激烈,闻双方死伤人数,合计达八千以上。今城外山坡上荒冢累累,即为当时血战之牺牲者。

遵义县城建于山脚下,易攻难守,守遵义须守城外周围之山头,如山头不守,城即不保。自经红军两次攻城后,国军为亡羊补牢计,乃于城外各山头上密筑碉堡,碉堡间并有交通沟联络。今后遵义,堪称金汤之固了。

遵义在黔省中,富庶与安顺齐名,为黔北经济文化之中心。原属四川,清时划黔之龙安府(即今之叙永)归川,而以川之遵义府归黔。迄今黔北人民常说这两句话:“四川人生得憨,以遵义换龙安。”这是说遵义和龙安相较,实在要好得多,这样的调换,四川是吃了大大的亏。

民国驴友记之十八,民国驴友游记之七

遵义

全县人口八万余户,约三十五万余人,悉为汉人。在黔省中为人口最密之区。人民开化最早,明清两代,文风蔚盛,人才辈出,迄今教育发达,仍为黔省各县冠,有省立中学一所,县立女子中学一所,小学一百二十余所,此外尚有一县立图书馆,书籍因兵荒多遗失。城内乡间人民服装,均尚完整,不若黔西北各县之污秽褴楼。所住房屋,亦较高大整洁。吃饭普通尚为白米。在黔省中,遵义实可称为奥区。

十余年前,遵义人民饲养栎蚕颇多。其饲养法颇简,即将蚕置诸栎树上,使其自食自长,自吐丝结茧,当时本县丝业颇发达。近年来人民多感于饲蚕之无利,乃多于栎树上植以白木耳。今则白木耳已为本县之主要特产,可与川之通江产相埒。

县城有二,西为老城,东为新城,中隔一河,贯以石桥。两城居民均稠密,不过新城商业较繁盛,商店多在丁字口附近,熙攘往来,市面喧阗。劫后之遵义,表面上已见不到什么,不过内中损失,绝非短时期所可恢复。据谓两次城陷,有统计之损失,约百余万元,而无统计之损失,则尚为未知数呢!遵义驻军为第九军郝梦龄部,该军所辖,为四十七、五十四两师,遵义即系该部克复,其官兵多系北方人,以故街上不时可听到家乡口音。该军历年转战南北,现正从事整顿训练。十一日上午我们往访郝军长,适其因公赴宜昌,乃由参谋长王雪生君接见。王君冀大名人,备极殷勤,惟其工作,似甚忙碌,两次会谈,时间均短促。后王参谋长告以“明日本军有汽车至重庆,如君等赴桐梓,可便中乘搭而往。”明日系中秋节,我们原拟于遵义休息,今既有此便,乃决定离遵义。

五、官多的桐梓

十二日,本日是中秋节。去年此时行抵蚌埠,尚于旅邸中购月饼水果等食物过节,今则不惟未购任何食物,即一日休息亦未得,流浪者最好把一切佳节都忘掉,否则“每逢佳节倍思亲”,徒增加不少的悲哀。

第九军军部在城外罗庄,距城尚有三四里。昨日王参谋长告以开车时间为今日早六时,我们深恐迟至使他人久候,故于天色微明即前往*队军**候车处。但至候车处后,许久未见一人到来。本日该军开往重庆之汽车,系送军官至南京受训练,七时余人方到齐,一车载二十余人,甚拥挤。我们蒙特别优待,坐于司机旁。车行尚速,一时余抵娄山关。关在一山岭上,南北均为深谷,路由南谷至北谷须经岭上,故险要异常。现关上筑有寨垒,其旁山上碉堡林立,有四十七师派兵驻守。如娄山关有失,南遵义,北桐梓,均将不保,故前次红军占娄山关后,遵义桐梓均告失陷。所谓黔北之锁钥,兵家必争之地也。

九时余抵桐梓,时细雨蒙蒙,冷风凄凄,因城内无一客店,乃借宿于县*党**部。县*党**部现为县*党**务指导员办事处,有指导员一人,书记干事各一人,每月经费为大洋一百二十元。在黔省中县*党**部,除贵阳、安顺、遵义为指导委员会外,余则全为指导员办事处。各县*党**务经费,均无确定,乃由各县*党**务机关与县政府及地方机关交涉筹措。各县*党**部因经费问题,时与县政府发生龌龊,而各县*党**部经费亦拮据异常,多不能维持伙食。黔省*党**务人员,似多忠实、朴素,不若他省*党**官们之官气大。

桐梓全县人口约十五万余,境内多山,原为地瘠民贫之区,自桐梓派军人相继掌握黔省政权后,桐梓人杰地亦灵,为黔省出官最多的地方。在湘之醴陵,集合全县外当军官之武装带,闻可绕县城三匝而有余,桐梓实堪与之媲美。自民国十五年以来,黔省政权虽几度易人,但总未出桐梓人手中,而周西成,而毛光翔,而王家烈,都是青一色的桐梓人。其次如犹国材、侯之担、何知重,以及黔军中之大小军官十之八九亦为桐梓人。文官中之厅长、县长、局长,桐梓人亦占大半数。桐梓有此大批文武官员在外,遂使地瘠民贫之桐梓,一变而为全省之金库。城内本极荒凉,今则洋楼栉比,别墅林立。

六、新站和松坎

十五日由桐梓至新站场。

川黔公路虽已全部竣工,但由贵阳至重庆仍未正式通车,所有汽车来往,多系*用军**。昨日在桐梓停车处候搭交通第二团汽车,候至下午四时仍未见有汽车到来,乃仍回县*党**部宿。本日上午十时有四辆空车由遵义开来,即登车北行。按交通团汽车普通人乘搭,均须向押车员司机等通以小贿,我们则仅出名片一张,蒙了免贿乘车的特别优待。车由桐梓北行,约十里盘旋登山,我们所坐适为一坏车,途中时出毛病,下午三时许抵新站场,车因须修理机件,即停止前进,乃下车觅客栈宿。由桐梓来所经全为大山,路多“之”字形,时而悬崖上,时而险涧边,路既险,而工尤巨,实为国内其他公路所未有。

新站居民约百余户,为王家烈家乡,青山绿水,本乃清秀地方,惜居民不知卫生,房屋街道均污秽龌龊异常。所有房屋多系一面靠山,一面傍河之小楼房,人住楼上,厕所及猪圈在楼下,楼板上有一小孔,人即在小孔中往楼下便溺,在房屋中隔板隙下望,厕所粪蛆,历历在目,而臭气扑鼻,使人片刻难以停留。但当地人民终日居于斯,食于斯,厨于斯,习以为常,或者其嗅觉神经已完全麻木,但视觉神经总当存在,而竟处之泰然,其幸福真算不浅呢!

十六日,厕所客店,住一宿,食一餐,饭虽未吃饱,但入睡乡后,已闻不到臭味。一觉黄粱,醒后已不觉臭味之扑鼻难闻。“入鲍鱼肆,久而不闻其臭”,这话实在是一点也不错。

七时复乘昨日之交二团汽车,司机谓现在车机件已修理完好,途中可望不再出毛病。出新站,车即爬山而行,路仍盘旋折曲,不过山势较由桐梓来时稍矮。六十里抵松坎场,该车即至终点,明日,仍折返遵义。询诸往重庆之汽车,据谓已四五日未有汽车来往。时已上午十时,决定本日于松坎休息,明日如仍无汽车,则当徒步而行,乃觅客店宿。谁知遍询街上竟无一家客店可投,因所有客店多被兵站、运输处等所占住,现皆空无一隙地。无已借宿于区公所,区公所亦仅剩房三间,余则亦满住副官、兵员等。

松坎在山峡中,滨綦水,地当川黔要冲,有新旧二街,相隔约半里,居民共计约六百户,有邮电局及数十家小商店,街市虽小,尚形热闹。过此北行三十里即为川境,川黔有事,松坎首当其冲。现松坎驻军为四十七师装昌会部兵一团,纪律颇佳,尚得当地人民爱戴。所有过境部队所派民夫,亦按日给价,不过因兵多民少,派夫成了区乡公所一个最难解决的问题。

松坎区公所的区长,就因应付不了这个派夫问题,现在是逃之夭天,仅有两个区员在支撑着门面。晚间来区公所要民夫的过境部队,不下十余起,原先两个区员在请求打折扣,后来也藏躲起来。在我们就寝时,区公所内仅余了我们两个过境借宿的旅客。可是我们这借宿的旅客,却两次被副官传令兵们,认为是区长或区员,向我们要起夫子来了。

松坎以下,有小木船可通重庆,运输火油食盐等杂货。在川黔公路未完成前,遵义贵阳等处货物,多经松坎转运。惜綦水水浅流急,中多滩石,沿途土匪又出没无常,行船颇为不易。现在川黔公路行将正式通车,松坎定为重庆贵阳间之宿站,汽车之运输货物当较小木舟迅速便利得多,松坎将来,或许能以日渐繁盛了。

七、再会吧贵州

十七日发松坎。

汽车船只全无,脚夫亦雇觅不到,最后只有自负行李起行。出松坎,沿公路西北行山谷中,公路因修时仓卒完成,路面甚狭,且多在峻崖深涧间,以故行车时出危险。现路局正派路工多人,凿山拓路,锤声叮当,且不时有*药火**炸石之轰然巨声。二十里抵酒店垭,有居民约二十户,系山岭上一小镇,住有四十七师兵一连,山上筑有寨垒,行人过此均须检查盘问。此处为川黔交界一门户,前*产党共**屯兵黔北时,曾扼此以防川军。过此前行,路系下山,约十里即入川境,山势逐渐低矮,贵州乃于回顾中,慢慢地消失了。

著者此次旅行,往返曾两经黔境,因交通不便,多系徒步行走,前后费时约二月余,其西、南、北三面都算匆促走过。以前曾听人说:“贵州地无三尺平,民无三分银。”今身历其地,目睹地方之贫瘠,人民生活之艰苦,方知这话不是十分演义。此次所过各地,多走访当道及教育界人士,询及此后改进黔省人民生活之意见,各方所谈,大约可归纳为治标治本两方面。治标则为刷新政治,禁绝*片鸦**。治本则为便利交通,开矿产。前者在原则上当无可非议,不过在实施上却有许多问题。至于后者二项,姑不问交通如何能便利,矿产如何能开发,问题是:即使交通便利了,矿产开发了,在半殖民地的中国,也不过替帝国主义开拓原料地和销货场,黔省人民生活,恐怕不惟不能改善,而且恐怕还要更贫困化。在交通已便利的省份,人民生活现在和过去相较,还不是很好的借镜么?

贵州已在回顾中消失了,可是关于改进贵州人民生活的问题,却在我脑子里想来想去起了很大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