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静谧夜空流星
若论瓯城名仕之首,非刘基刘伯温莫属。帝之“子房”、皇之“王佐”,试问还有谁能出其右。非凡之人大抵总生养于钟灵毓秀之地,南田武阳便是这样的地方,伯温呱呱坠地于此,寿终归寝于此,“九岭托平畴,天半青峰白水流”,被誉“天下七十二之第六福地”。北宋《太平寰宇记》“天下七十二福地,南田居其一,万山深处,勿辟平畴,高旷绝尘,风景如画,桃源世外,无多让焉"。

择个晴阳去武阳,文成大峃城之南。"兹山在县南万峰之巅,为峻极而绝尘之上,乃有沃壤百里,平畴千顷,赐名南田"。早在1500多年前,秦朝谢姓人家在南田谢塘岸繁养生息,渐尔人丁汇聚。至唐,名仕渐露头角,出现诸多有影响的历史人物。唐天佑元年(904年),北宋名相富弼的高祖,工部郎中、松州刺使、太常小卿富韬为避五代之乱,自河南迁徒南田泉谷。宋徽宗景宁时(1102-1106年),富弼之孙,宣奉郎、进宣德郎富直清,以及瑞明殿大学士、赠宣奉大夫宣景贤弃仕归田,又从河南迁住泉谷。刘氏一族算是来的迟些,宋理宗宝庆时(1225-1227年),名将刘光世之曾孙,刘基高祖刘集为避战乱,自丽水竹州徙居南田武阳。

伯温,单名基,算是彻头彻尾的瓯城文成人士。年少居南田武阳躬耕做学问,据说通经史、晓天文、精兵法,妙算通鬼神。其运筹帷幄,辅佐朱元璋完成帝业,帮助大明灭吴伐汉,八年成就朱家江山。朱家始皇赞为“吾之子房也”。民间流传“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美名。伯温与孔明实在是有太多的相似。同处乱世,胸怀经天纬地才,不立危墙下僻居乡野地。感明主三邀出草芦,素纸十八策,谋略惊帝王。一路征伐,善借东风施火攻,羽扇轻摇重若轻,展平生所学泣鬼神,谈笑间破强虏于帷幄,奠基王业独霸天下。

可叹孔明辅佐玄德鞠躬尽瘁,抗吴拒曹不过三分天下,只得个死而后已的惨淡。非诸葛之能不及伯温,实皇叔迂腐太过仁厚。新野不弃乡老在先,荆州屡让不受在后,忿友被杀不听忠言妄启战祸,以致兵溃白帝城。凡此种种虽得仁义之名,却怎能是“宁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枭雄之敌?诸葛之才未能尽展,或为人生憾事。临终托孤倚为栋梁,得主如此亦可称慰。

伯温有幸得遇重八。重八何许人?元璋是也。此人相貌奇丑无比,既无皇族显赫血统,不受理教约束。幼贫少习孔孟书,不囿迂腐之规。少小玩耍就会偷牛插尾诳东家,褴褛坐丘装皇帝。皈依佛门竟然不守戒规,帚扫伽蓝背书发配。兵乱缺食,混充和尚云游乞讨三载。凡此种种养成了坚毅果敢,更养成了残忍猜忌。正因历经磨难,无所羁绊,思无定式,行无常规,成就了布衣皇帝的梦想。

伯温有幸否?君王如虎狼,狡兔尽走狗烹乃至古明训。天下甫定,患难之交未及共享荣华,一朝杯酒释兵权不说,文如朱升,武如徐达,纵积天高之功,难逃杀戮之命。王佐能怎样,帝师亦枉然,功高震主便是当诛之罪。幸得伯温识时务,不居凤阁调金鼎,辞官去职归故里,朝入青山暮泛舟,谨遵圣意不敢懈。纵如此,不该处江湖之远还要忧思君王,妄言政事,终于躲不过猜忌,迟暮之年被招返京畿监视居住。郁闷久蓄,“问登楼王粲、镜中白发,今宵又添多少”?如是“宝瑟弦僵,玉笙簧冷,冥鸿天杪”,伤久必成疾,被帝王假手胡惟庸一碗赐药,不明不白终老他乡。

人之幸与不幸,不是你得到了多少,而是你失去了多少。伯温之于明王朝,居功过盛,帝王忌之,死罪也。王佐身具雄杰才,鬼神莫测,帝王惧之,不得活。既忌且惧,注定与君王的相处只可同患难,不宜共享乐。洪武立朝,分封公爵六人,帝称子房、王佐者却不在其列。即便恩赐了个伯位,亦是俸禄最低的诚意伯,朝堂之上混迹末流,与诸葛的托孤之臣相去何其遥远。何况立国不及三年,一纸帝王书“先生此去归何处?朝入青山暮泛湖”,说好听了是劝去老家安养,说不好听则是勒令出朝居家不得妄为,又岂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以相提并论的。

伯温应该是想念家乡了,一阙《*园春沁**》道出心声,“万里封侯,八珍鼎食,何如故乡”。辞朝归南田,武阳之居遗至今。虽说帝师并没有给乡梓带来什么直接福荫,但人的名树的影,冠绝古今人豪名声天下皆知。故居立庙,渐成景点,后世作了伯温博物馆,不断有人来拜访。吾亦来访,随单位参观廉政教育基地,却惊贤达才气纵横,非但权谋纵横独步天下,便辞章修养亦冠绝当时,位列“明初诗文三大家”,诚服*拜参**刘伯温。

刘基庙宇坐南朝北,依山面水,旧称诚意伯祠。明天顺二年(1458)英宗念及旧功颁诏敕建。帝皇有命臣奔忙,浙江布政司右布政白圭、处州知府万安、青田县丞郭仲礼奉行唯谨,至次年十二月初告成。庙宇纵轴线上排布前幢、望柱(俗称棋杆)、头门、正厅,两翼建有庑廊,木结构古建筑,斗拱飞檐,古朴庄严,富有明代建筑特色,总体占地面积2944平方米,规模宏伟。

进庙过头门,再经仪门,跨入正厅,遇见刘基及其子刘琏、刘璟三尊坐姿塑像。庙内存有大量名家撰写的匾额楹联,门坊间石碑铭刻明天顺五年(1461)礼部侍郎姚夔撰写碑文,记述刘基生平。庙后附有追远祠,庙门外两侧建“帝师”、“王佐”两座木坊,顶上牌匾白底黑字,颜体端庄,浑厚有力,无声地透露出肃穆和庄严。

忆及伯温当年,“不须踽踽凉凉,盖世功名百战场”,何等激昂豪荡。谁料到功成无奈身退,“但侵阶落草,满庭绿树,不知昏晓”,不觉暗伤豪杰落寞,痴痴看落日余晖染了庙墙乌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