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化名)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住的好好的房子,怎么说不让住就不让住了?“真房东”的突然造访,让这个刚来杭州不久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城市的陌生与冰冷。
“真房东”说,想接着住也可以,但是接下来的房租要直接交到他手里。李岩有点蒙,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每个月要交两份房租——房东这里交一份,在“爱上街”APP(原名为“51返呗”)上还要交一份,加起来一个月要一万多块。
眼下这个情境,似乎哪边都不能不交,如果房东这边不交,不仅没房子住,连租金都没得收回。若是“爱上街”那边不交,就是*款贷**逾期不还,个人信誉受损,他还指望*款贷**买房买车呢,这下全都得泡汤。
李岩想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真房东”讲讲自己的情况,房东也一脸无奈,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此前负责经营的“二房东”并没有把房租按约定交给他,所以只能收回房子。李岩尝试着给“二房东”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
8月20日,杭州鼎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家)的长租公寓公司宣布,因经营不善导致资金链断裂,已停止运营。李岩正是鼎家破产导致利益受损的4000租客的其中之一。
鼎家事件终于让“金融+长租公寓”模式繁荣背后的隐患浮出水面,曾让无数公寓方纷纷看好、甚至趋之若鹜的“租金贷”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这款“无本万利”的金融产品以绝对的话题度引发了长租公寓新一轮的思考与警觉。
何为租金贷?租客李岩表示之前从未听说过,和鼎家签订租赁合同时,对方只是告诉他绑定这款APP(即“爱上街”)交房租很方便,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因此“被*款贷**”。
其实,租金贷最初出现的目的是为了租客解决租房资金短缺的问题,那为什么公寓方要向租客隐瞒这件事情呢?
想要弄清这个问题,首先我们要先了解下什么是租金贷?
市面上可见的租金贷产品大致有两种:
一种是小额消费金融*款贷**,像京东白条、花呗这种产品,直接向租客提供,*款贷**额度仅供租客支付几个月的房租,这种*款贷**通常是在租客知情的情况下办理的。
还有一种额度较大,公寓方以租客的信誉为担保,跟房贷机构申请*款贷**,放贷机构一次性将1年甚至2年的租金打给公寓方,由公寓方支配使用这笔资金,并承担相应的*款贷**利息(有少数公寓运营方会将利息分摊到房租里,最终由租客承担),租客按月向放贷机构支付房租。
鼎家就属于第二种租金贷。有“二房东”表示,这类租金贷对于他们这种规模不是很大的公寓运营方来说很有必要,一方面,租金贷解决小型公寓方融资难、资金回笼慢的问题;另一方面,对于租客来讲,租金贷缓解了他们的租房压力,租客通过租金贷实现了押一付一、每月一付的租房待遇。
按照这个逻辑,租金贷百利无害,但其实隐藏着巨大的潜在风险,说好听点是公寓方*抵押无***款贷**,说不好听的就是“空手套白狼”,不排除有公寓方利用这个套现,一旦公寓方爆仓或是携款而逃,这部分的*款贷**压力自然就落到租客的头上。试问,哪个租客会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用自己的信誉为公寓运营方做担保,即使不需要自己付利息,也会担心因为过程繁琐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是个人信息被泄露等风险,租客自然是抗拒的,而缺乏融资能力的公寓方又急需这笔资金来保证企业的运营与扩张,所以公寓方只能选择隐瞒租客,说直白点,租金贷透明化就是个死结。
维C传媒记者在走访西安公寓方的时候,发现很多公寓运营方对此也是叫苦连天。以分散式公寓运营为主的张先生表示,“租金贷其实是很好的产品,在西安,很多租客会为了十几块钱的水费闹两三个小时,让他们押一付三可能吗?租金贷是真的减轻了租客的租房压力的,押一付一,我们的房子也好租一些。”
针对公寓方可能“跑路”这个现实问题,林先生也很无奈,他说:公寓方利用租金贷套现的可能性太小了,大部分公寓方使用租金贷都是为了业务的良性运作,可是长租公寓市场竞争压力太大了。现在拿房成本都高过租金了,成本都收不回来,更别提赚钱了。
另一方面,金融方对此也非常苦恼,公寓方“跑路”,*款贷**压力落到租客头上,如果租客无力偿还,则追逃无门,资金断链必然引起相应的金融风险。
可见,一家公寓爆仓,头疼的不只是租客,正如蝴蝶效应,这一环上的所有关联方都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没有谁能够完全置身事外。
事后,我们还咨询了相关的权威律师,得知:租客作为第一受害者,可以通过法律维权来赢回属于自己的利益。虽然,在这场租金贷里,租客和金融公司是直接的租赁关系,但这份租赁合同是在租客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根据《合同法》,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或者“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所以,在这个事件里,租客有权向法院起诉索赔。
另外,在租客和“真房东”之间,如果租客仍在缴纳房租期间,则房东无权赶走租户。即使房东和公寓方签订了类似于“公寓方无力支付房租,合同终止,房屋即日起由房东自行收回”的终止协议,也是无效的。因为租户和公寓运营方签订的协议在前,房东和运营方的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
旁观者看到这里或许会替租客松一口气,然而是否有人想过,维权虽然可行,可是在维权过程中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又该如何计算呢?一个普通的打工族能否承受这份意外来临的压力?又能否熬过这漫长的等待?一切都是未知数。李岩等人的维权之路看似来日可期,实则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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