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妖精婆婆

西马成为心头的朱砂痣。
才下赛道又上心头。
2020西安马拉松,是我的首场全马。
我对西马念念不忘,既有第一次尝试的新鲜悸动,又有被惰性打败的悔不当初。
一次次回顾西马,带着鲜有的勇气和诚实,回想11月8日42.195公里赛道上的思想和行动、意识和身体,以便有所借鉴,为下一次的不留遗憾写下序曲。
西马的时间安排非常合理,上午7:30从古都永宁门鸣枪开跑。早上6点从酒店赶往永宁门,古都被全国各地赶来的24000名马拉松跑者的热情叫醒,它睡眼惺忪,又虚怀若谷地接纳八方来客。
昨晚踩场时光芒四射,金碧辉煌的永宁门此刻沉浸在激情昂扬的音乐中,西马选手们随着劲爆的音乐摇摆,蹦跳,欢呼,呐喊。我忽然有一点紧张,我的身体发出了一个小小的信号———肚子咕咕蜂鸣。
我说,我有点紧张。伙伴说,别紧张,区别在于,平日是一个人跑,今天是几万人一起跑。我说,我肚子可能有点不舒服。伙伴说,都是紧张惹的祸,别想那么多,放松,干就是了!我说,昨晚不该胡吃海喝。伙伴说,现在说这些有用吗,你不但自己吃,还怂恿大家一起吃。
一声枪响,仿佛大坝泄洪,几万名跑者涌上西马赛道,比赛前设想了种种方案,此刻无暇顾及,只是随着人流跑起来。很快到五公里,当咕咚报出用时31.55分时,我对自己是认可的,全马起步不宜太快,6.31的平均配速,非常适宜。就这样一直匀速跑下去,我的首马将不虚此行。

然而,我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低低叫了几声,嘭嘭胀,像个小气球,我四处搜索了一番,赛道旁有供选手使用的临时卫生间,但是,太丢人了吧,刚上赛道就上卫生间,也太不把跑马当回事了。对比赛的不庄重,毫无疑问是对自己的不庄重。我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一路向前,努力克制自己,努力给自己打气:“全马也并不可怕,虽然是第一次,但一个全马也就是4个十公里而已嘛……”,1小时05分时,我跑过十公里,虽然肚子还是胀鼓鼓的难受,但我告诉自己:很快就结束了,你看这已经四分之一了。
第三个五公里,配速依然保持在六分半左右,我对那些排队上卫生间的人充满了不屑,难道没有目标成绩吗?
第四个五公里,配速依然在线,我离补给站远远的,我可不敢喝水吃东西,肚子还隐隐发胀,有时食物也是负担。
21到30公里,肚子和胃一起发出新一轮的抗议,感觉身体越发沉重,我欣赏跑过的每一处美景,我浏览每一处加油站的或励志或幽默的文字,我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跑马的过程轻松愉快起来。
我看见大雁塔,电视塔,我听见慈恩寺的钟声,看见大唐芙蓉园的花开,穿唐装汉服的古典美人为我们加油,小提琴声悠扬地在耳畔缭绕,激情无限的啦啦操走了一波再来一波……
西马时尚大气的品质,文韵留香的厚重,真正让人感觉不虚此行,然而无论怎样努力,意识终究不能战胜身体的抗议,肚子越发的发胀不适,我怀疑也许某一刻我就不得不停下奔跑的步伐,也许某一刻就会被迫终止我的第一次全马。

我开始后悔。其实从中签西马以来,给自己制订了系列的训练饮食计划,可是败笔出现在昨天:领完参赛包,已经下午四点,我们到三味居,我点的菜,饥饿劳累以及大都市的新鲜感,让我放纵了一把,大块的铁锅羊肉,素春卷,炒凉粉,蒜香羊血在胃里欢腾,而我的手机里还保留着同学发来的赛前食谱“跑马细节提示:跑马前一天晚上食物以面食、蔬菜、海鲜、鱼为主。忌辛辣、猪牛羊肉、饮酒……”欲望打败了计划,只顾口腹之快的人是多么可笑无能,而我侥幸地认为哪有那么巧……
如果时间能后退,如果能回到昨晚,我一定管住自己的嘴,把欲望关进笼子。说好的克制、控制呢?一个不够自律的人,内心是多么的懦弱,她终究会被自己的欲望害惨!
所有的优秀背后都是苦行僧般的自律!康德说:所谓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自我主宰。我不能主宰自己,注定了此刻在赛场上的不自由。
一边后悔着,心里还是渴望顺利完赛,能有一个可以给自己交待的成绩,我苦中作乐,我幻想自己是英姿飒爽的小姐姐。对!此刻,我就是西马赛道上乘风破浪的姐姐,忍着身体的不适,一路向前,奔跑至33公里处。
然而,真正的败笔产生在34至38公里处,上坡一个接着一个,西马后半程据说有15个坡,大多都集中在这一段。
34公里之前,基本保持匀速运动,我粗略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跑完后面的九公里,4小时30分左右完赛,而对于第一次参加全马的菜鸟来说,我的目标是4小时50分。
算起来会提前完赛?简直不可思议!那就不要那么拼了吧?肚子还不舒服呢!坡道跑步伤害膝盖!好歹为下次留个进步的空间………这样想着,遇补给站就吃吃喝喝,吃完还不想跑,走着是挺舒服呦,况且走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当34公里处咕咚报出10.25的配速时,我吓了一跳,自参加马拉松比赛以来(之前参加的半马),我给自己立过一个规矩:无论成绩如何,在赛场上要一直保持跑者的姿态!哪怕跑的慢,也不允许走马!
但是,在西马的赛场上,在34公里处,毫无疑问我是悖逆了初心,破坏了规矩。
必须调整!我命令自己跑起来,几百米后又不由自主停下了,双腿像游离于身体之外,不听使唤,一旦尝到懒的甜头,就想放任自流下去,走走跑跑,35公里时,咕咚播报配速为8.26。
我想跑,腿想走,意识和身体一直在打架,一会儿意识占了上分,一会儿身体占了上分,意识赢了就跑几步,身体赢了就走几步,我没有办法为它们分出胜负,我很煎熬。
惰性如一只恶魔主宰了我,36公里配速923,37公里配速807,38公里配速817,我仿佛陷入沼泽,意识告诉我一定要爬出来,身体却一直泄气,越挣扎越无济于事,多么希望有一双手拉我一把。
一对中年男女跑过我身旁,男的说,我们得加把劲,500的兔子马上超过我们了。女的坚定地说,那可不行,无论如何要在五小时之内完赛。
我回头,500的兔子并排而行,笑容可掬,就在我身后几百米处,意识一个腾空而起战胜了惰性,我仿佛从梦中惊醒,大敌当前,不能再不当回事了,再这样下去,我的西马将不堪回首。
我提起一口气,只一个念头,向前向前,从39公里至完赛几乎一气呵成,见人超越,见坡爬坡,忽然感觉其实这些坡一点都不陡,挺一挺就过去了,但是34至38那五公里我怎么那么容易就放弃了?说到底还是目标意识不强,对自己不够严,不够狠!
最终我的西马,我的首个全马,以455完赛,处于预期最高值和最低值中间。

34至38那五公里成为我西马的最大败笔,跑的至烂至贱,严重拉低了我的比赛成绩,以至于后来我一直在想,要是那五公里我能坚持住,要是那五公里我没有放松自己,要是我一直坚持跑马原则,也许我的首马,我的西马会是另一番风景。然而,任何事情都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每一个没有拼尽全力的当下,都会给后来的路上挖下坑。
西马过去一周了,我常常回想那42.195赛程上的自己,那么美好的季节,那么美好的古都,那么美好的第一次,我却因为口腹之欲,因为懈怠懒惰,让西马、我的首次全马带上一份淡淡的懊悔,此刻,我在风中浅浅尝,不知何时它才会慢慢散去。
“中国加油,西安加油!”西马赛道旁的呐喊声一直在耳畔回响!只愿下一次,以后的每一次,无论是赛场还是人生,我们都能拼尽全力,不留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