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野8师23团参谋长方晓回忆违背王吉文师长的命令撤出小曹村

宛西战役和宛东战役

我第三纵队转移到宜阳地区后,略作休整,即东移至襄城、禹县地区。纵队司令部驻神垕镇,我师进驻禹县一带.部队在此休整了20多天,进行了洛阳战役的总结和评功选模,开展了以攻坚战斗为主要课题的军事训练。

华野8师23团参谋长方晓回忆违背王吉文师长的命令撤出小曹村

4月底至5月初,中原*战野**军发起宛西战役。华东*战野**军第十纵队归其指挥,主要任务是扫除宛西一带*动反**政权和地方武装,进一步巩固和扩大我根据地。为保障战役的胜利,上级命令陈士榘、唐亮*长首**率第三、第八纵队南下宛东方城、泌阳地区,执行阻击敌整编第十一师由驻马店西援之任务。我第三纵队遂由禹县南进,以5天的行程,经邦县、叶县、襄城县,进入伏牛山中部许宛公路两侧山地,尔后沿旧县、保安、独树等地进抵方城、招抚岗地区。此后,我第八师与第九师兵分两路,沿伏牛山尾部继续南进。我师在山北,经白龙寨、黑石山、二郎店,进入泌阳之春水、牛蹄、象河关、沙河店预伏地区,抢修工事,准备阻击援敌整编第十一师。第九师在山南,经小史店、酒店、羊册等地,作为二线部队,布置防御。

我是赊旗镇人。第九师侦察队前往该镇进行侦察活动后,该师侦察股股长于英洲曾就该镇的兴盛,向我表示赞叹。我在滨海军区任侦察科科长时,他是科内最得力的一位参谋,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对他说:“我们家乡有‘天下店数赊店’的说法,原因是其历史悠久。清乾隆年间已经兴盛,*晋秦**大贾汇集于此,所以商业繁荣;但现历经兵赞,已不如前。”

临近家乡的山山水水,自然感到特别亲切,一缕乡思油然而生。王良恩政委关切地说:“老方,现在离你老家近了,是否回去看看父母乡亲们?”我说:“不用啦。现在要打仗,工作忙,地方上也不安全,以后再看吧!”政委笑着说:“也好,那你真是‘三过其门而不人’了。”我笑了笑说:“这才一过嘛!”政委的诚恳关怀,寄托着同志间的一片深情,使我深为感动。

我第三纵队在平汉铁路以西山区待机3天,敌整编第十一师未敢西援,而宛西战役已经胜利结束。我纵队虽备而未战,但如期进入指定位置,完成了保障中原*战野**军主力取得宛西战役胜利的任务。不久,我纵队奉命沿平汉铁路两侧,经驻马店、遂平、西平等地,北返襄城县、禹县、郾城县一带,休整待命。

5月中旬,中原*战野**军发起宛东战役。陈士榘又率华东*战野**军第三、第八纵队进至漯河、西平地区,配合中原*战野**军作战。

宛西战役后,敌整编第十一师向平汉铁路以西地区进犯,到达方城一带后掉头向北,企图配合孙元良兵团夺占许昌。对于许昌地理位置的重要性,陈士集曾形象地说:“许昌是中原的核心,好似一盘磨的主轴。我们背靠伏牛山区,控制许、漯、襄、禹地区,不论敌人来多少,我们都可以用这盘磨磨碎它。”

陈唐兵团在中原地区坚持8个多月的作战中,敌我双方对许昌的争夺竟达6次之多。直至1948年6月,我华东*战野**军第八纵队在豫皖苏地方武装配合下最后一次解放许昌,许昌才永远回到了人民的手中。事实证明,我们这次担负的作战任务,正是利用这盘磨粉碎了敌整编第十一师的南援。

5月23日,敌军进至许昌县苏桥、襄城县颖桥一带,与我第三纵队第八、第九师接触。同时,第八纵队亦在抗击由郑州南下之敌整编第七十五师等部。

5月24日,敌整编第十一师进占许昌。我第三纵队向东转移,敌尾追我至张潘镇,再次与我纵队第九师接火。

5月25日,我纵队转移至位于沙河北岸的逍遥镇和南岸的龙胜沟地区。此时,宛东战役已全面打响,敌整编第十一师主力猛烈南犯。我纵队又西移至课河附近,依托沙河、澄河抗击该敌。

5月29日,敌我双方展开全线攻防激战。面对我军的猛烈反击,敌军将主力转移至翼侧,自哪城以西渡过沙河,直接威胁我军防御纵深的左翼。形势紧急,我军被迫后退一步,30日转移至平汉铁路以西、Mll河以南的干河陈、吴岗地区。

5月31日晚,我奉命率第三营驰赴澄河南岸的马店村阻敌。

6月1日晨6时到达后,我即同王云营长到村北布置警戒。我从望远镜中发现,敌军在四五华里外的麦田里,利用麦棵作掩护,向我军接近。我俩立即回村作战斗部署。此时,村外的警戒部队已和敌军交上了火。因部队立足未稳,尚未来得及展开,所以我们决定边打边撤,立即向南撤至预定的第二线阵地(大、小曹村和大刘店地区),在那里组织防御。

我们撤出马店村后,敌军以猛烈火力追击。幸亏这一带村庄稠密,且有麦棵作隐蔽,我军才未遭伤亡。到达团部驻地大刘店后,我们稍作喘息,即驰赴大刘店以东3.5公里的小曹村,阻击南援之敌整编第十一师。团*长首**增派特务连支援我们,以加强防御力量。

在我纵队东起第九师之人和寨,西至第八师第二十二团之上、下堤村长达20多公里的防线上,小曹村处于中央突出位置,是敌军进攻的主要目标。这个百余户人家的村庄,有3米多高的土围墙和道水不深的外壕,乃是可利用的自然地形。我率第三营干部遍看了村周围的地形,布置控制了村东的松林、坟地和土窑等要点,分析判断敌军进攻的重点,确定了战斗部署、火力配系和各连的战斗任务,并进行了战斗动员。然后,我即进人设在北围墙下的掩蔽观察所指挥。虽然各连已阻敌两昼夜,未得休息,但接到连续作战的紧急命令后,大家都精神振奋,积极投入修筑工事、扫清射界、设置障碍等备战工作,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6月1日12时,敌整编第十一师第十八旅占领了小曹村以东1.5公里的大曹村。下午至夜间,该敌连续向我军发起两次试探性进攻,均被打退。

6月2日上午,我军严阵以待,战场上一片沉寂。中午,我在观察所看到,大曹村的敌指挥官手拿望远镜,正在指手画脚地调动部队,坦克、汽车、炮车往来频繁。我指示部队加紧准备,注意观察,不准乱动,沉着迎敌。

6月2日14时,敌军开始进攻,先以密集炮火轰击了20多分钟,接着8辆坦克掩护步兵分南、北两路向我阵地扑来。我军遂集中一切火器向敌射击。当敌坦克距我军阵地20米时,埋伏在战壕中的“许昌连”第八班战士,在英雄指导员李华率领下,投出了一排*榴弹手**。敌军的第一辆坦克随即栽人沟中,炮管插入泥土。我两名勇士爬上这辆坦克时,第二辆坦克已冲了过来。李华手持加拿大冲锋枪,一梭*弹子**打进坦克隙望孔,这辆乌龟壳也不动了。同时,向小曹村东北进攻的3辆坦克,也被我军以在洛阳战役中缴获的战防炮击毁了。

当日16时许,我忽然接到王吉文师长的电话。他首先问:“你率第三营打得怎样?”我说:“把敌人打退了,毙伤敌100多人,击毁击伤敌坦克5辆。”他鼓励说:“打得很好!”然后指示我:“你要坚持到黄昏,我派第二十一团配合你们反击。”我回答说:“坚决遵照*长首**命令执行!”但当我向王云营长、*党**生科教导员和李良才副营长传达师长指示,并研究下一步的作战方案时,大家一致认为:敌军的第二次进攻必定更加凶猛,我第三营的伤亡已不小了,修复工事也要一段时间,如阵地被敌军突破,再仓促撤退对我不利;我以运动防御,第一阶段阻敌的目的已经达到,还是及时撤出战斗为好。权衡再三,我们最后决定:撤出战斗,命令部队撤至团部驻地大刘庄附近。

由于是违令撤出战斗,所以一路上我心中惴惴不安。在大刘庄以东,我们遇见石一宸团长、王良恩政委率第二营(营长范子炎,教导员葛志勤)及团迫击炮连,正要前往小曹村增援。

他们一见到我,都很高兴。听了我汇报后,团*长首**也认为此时撤出战斗是有利的。不久,我们就听到大曹村之敌向小曹村进攻的炮声和机枪声。敌军很快就占领了这个村庄,发现扑了空,旋即退去。翌日,该敌转向西平,与第八纵队接火,又遭重创。

6月4日,宛东战役胜利结束。我第三纵队在舞阳地区稍作停留,即北移临颖以东至逍遥镇一带休整。

战后,我对未经请示就决定退出小曹村战斗之事,一直放心不下。虽然事后已经得到团长、政委的肯定,但不知师长意见,心里总还是有个疙瘩。我向王良恩政委谈了自己的顾虑。他说:“不要紧的,你放心,我会给师长说清的。”后来,我见到王吉文师长,主动检讨了这件事。他说:“不用检讨啦!当时我也不了解你们的情况,就作了一个不大符合实际的指示。你率第三营在小曹村打得很顽强,是必须予以肯定的。”至此,我才放下心来。

通过这件事,我深刻体会到,王吉文师长在工作和战斗中对下级要求严格,但处理问题是通情达理的。回忆我在第八师第二十三团工作的1年8个月中,在石一哀团长、王良恩政委的领导下,与政治处主任齐安昌一起在第一线打了不少仗。这些仗,多数是胜利的,也有一些是失利的,但都得到了师长的谅解,自己从未因此被批评或指责过。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我还是勇于在战斗中经受锻炼和考验的缘故吧!我认为,王师长不仅是一位英勇善战的工农出身干部,而且是一位善于领导和培养知识分子出身军事干部的好指挥员。

几十年来,我时常怀念在小曹村战斗中牺牲的40多名战友。

1988年6月,我应邀参加许昌解放40周年纪念大会后,与*党**生科一道,在*共中**漯河市委有关同志的陪同下,来到位于小曹村松林里的墓地,祭奠了长眠在那里的战友,并慰问了小曹村的群众。在那次战斗中,该村有数名村民也献出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