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雷离家去皇后大学念书了,芭特非常寂寞。当然,就像芭特当年读皇后大学一样,雷每个周五晚上都会回家,她们一起度过欢闹的周末,但其余的时间都很难熬。没有雷一起大笑,一起闲聊……没有雷在睡觉的时候一起聊白天发生的事情……没有雷睡在她床边那张白色的小床上。有几个晚上,芭特是哭着睡着的;然后比以前更加激情澎湃地投身于打理银色森林。
度过了第一周思家心切之后,雷爱上了城镇和大学,虽然有时候睡在寄宿房子的床上有点冷,而且她房间里唯一一个窗户对着的是隔壁房子单调的砖墙,而不是花园、绿野和雾气迷蒙的小山。
朱蒂正在为她的爱尔兰之旅做准备。她打算十一月份和萨默塞德的帕特森一家一起出发,帕特森一家打算故地重游。整个十月,银色森林谈论的都是这件事。虽然芭特不想朱蒂离开,但也全心全意地帮忙准备。朱蒂辛勤劳动了一辈子,她一定、也应该要回一趟她的老家。每一个人兴致勃勃的。朗·亚历克到城镇给朱蒂弄了一个扁平行李箱,当他把行李箱放在走道上的时候,朱蒂看起来有点奇怪。
“噢,噢,我知道我要走了……但我无法相信,芭特儿。那个箱子就在那里……我无法相信它是属于我的。如果现在在我面前的是那个蓝色的老箱子的话……”
不过当然,那个蓝色的老箱子是无法带到爱尔兰的。最终,“北峡记事”上的一则关于银色森林的朱蒂·普拉姆小姐将要在爱尔兰的亲戚家过冬的通知让朱蒂相信自己真的是要走了。朱蒂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看起来更奇怪了。似乎一切都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了。
“芭特儿,亲爱的,我离开一定是上帝的旨意。”当她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说道。
“正如默多克·麦戈尼格尔在墓里翻身时所说的,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帝利塔克高兴地说道。
每个人都送东西给朱蒂。汤姆伯伯送给她一个皮制的手提箱,妈妈给了她漂亮的梳子和镜子。
“噢,噢,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拥有这么一套东西,”朱蒂说道,“我曾讲到主教偷了的背面是银色的梳子!真希望我的老叔叔能够足够清醒,看看它有多漂亮。”
芭特给了她件“晨衣”,芭芭拉姑姑给了她一条她只戴过一次的带皱褶的红绉纱围巾,朱蒂十分喜欢那条围巾。甚至连伊迪丝姑姑也给了她一件灰色紧身羊毛衫,镶着紫色的边。芭特不禁陷入了想象,想象朱蒂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而朱蒂却相当感动。
“当然,伊迪斯人很好。我没想到她会送我这件毛衣,因为我们从来不是你们所说的’密友’。也许我在爱尔兰会遇到一些可怜的老太太,那样的话,它就能派上用场。”
朱蒂把旅行的衣服全都试了一遍,终于有一件令朱蒂满意。还有一顶灰色的帽子,帽子上有一根醒目的鲜红色小羽毛。一天晚上,朱蒂在厨房的卧室里把这一身装扮试了一遍,但被开裂的镜子里的自己这身时髦的打扮吓到,打算马上把这身装扮扯下来。
“噢,噢,那不像我,芭特儿。那真把我给吓坏了。我还会变回原来的我吗?”
但芭特让她下去厨房,让所有人看一看。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戴点缀了红色羽毛的帽子、穿裙子的朱蒂是个陌生人,但所有人都赞美了她。帝利塔克说如果他怀疑朱蒂不好看的话,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希望没有事情可以阻止朱蒂离开,”雷说道。“现在让她失望会让她心碎的。可一想到我周五晚上回家的时候,朱蒂不在这儿!还要看到那个长着一张猫脸又可怕的鲍勃·罗宾逊太太!”雷猛地眨了眨眼睛。“罗宾逊太太并不是那么不好,雷,”芭特漫不经心地抗议道。“不管怎么说,她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而且只是今天冬天这样罢了。”
“我跟你说,她是个爱打听爱偷看的老家伙,”雷厉声说道,“你没看见,在你请了她之后她走到走廊里,每走三步就沾沾自喜地偷偷吃排骨。我见到了,而且我知道她在想,‘我会让她们看看适合银色森林的管家是谁。’”
曾经那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是……谁将会在这个冬天帮助芭特管理银色森林?在几位候选中,银色大桥的鲍勃·罗宾逊太太因为最少人反对而被选中。帝利塔克不喜欢她,当面喊她“泥鸭太太”,这样喊她的原因并不难想象,因为罗宾逊太太又矮又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除了泥鸭太太,银色森林里的人再也无法把她想成任何人。帝利塔克取的昵称总是有一种让人难以摆脱的魔力。
当然,对朱蒂来说,罗宾逊太太不过是个令人讨厌、但又必要的人物。
“毫无疑问,她比我更时髦。”……她摇晃着灰色的脑袋说道。
“他们的确说她去年上了短期家政课程。但我问你,她会让我们的小猫吃得饱吗?”
“他们说她非常细心节俭。”朗·亚历克说道。
“噢,噢,细心,是吗?我很怀疑,”朱蒂讽刺地说,“肯定是不认识她的人说的。她的祖父的确在花园里放置一个日晷,然后在上面建了个顶蓬,防止太阳暴晒。噢,噢,细心!你还说细心!”
“她永远也做不出跟你做的一样好吃的炸苹果,朱蒂,即使她上了五十次短期课程也做不出来。”席德一边递上碟子一边说道。
然后就是护照的问题。他们劝了朱蒂很久,让她必须为护照照个相。
“当然要照,可如果你长得像我这样,你会愿意照相吗?雷,亲爱的。”她会指着厨房里那个永远不会赞美的镜子说。但当照片送回来的时候,朱蒂很高兴,因为照片里的她戴着她的新帽子,脖子上围着那条带皱褶的绉纱围巾,看起来出人意料地美丽。她把护照放在厨房食橱的抽屉里,没人的时候悄悄瞄上几眼。
“我想过一顶帽子能产生这么大的区别吗?可我想不到我会跟曼彻斯特女士一样好看,还有她贵族的气质!”
如果不是因为朱蒂要离开,对芭特来说,十月份本是个令人愉快的月份。金秋十月,无霜。高风扬起的日子里,果园里的苹果如雨水般掉下来,私语小径两旁的蕨类植物都变成褐色,散发出香味。她会在朗之屋跟苏珊娜和戴维度过愉快的夜晚……在跳跃的火焰旁畅聊几个小时。戴维习惯了送芭特下山,朱蒂认为此举完全没有必要。无数个夜晚,芭特都是自己一个人下山的。
“他们这些鳏夫。”她怀着敌意咕哝道……但小心注意不让芭特听到她说。朱蒂很快就发现芭特讨厌任何批评戴维·柯克的话。
后来,麦金蒂死了。他们早就知道它时日无多,整个夏天,这只小狗都很虚弱。它的听力开始减退,一副惆怅的样子。当芭特看到它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时,整颗心都碎了。她走向它的时候,它最终还是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它死的时候,金棕色的头躺在她的手上。朱蒂像个小孩一样哭了起来,甚至连帝利塔克和朗·亚历克也忍不住鼻子发酸。麦金蒂被埋在老墓园里斯尼克赖夫尼茨的旁边。芭特必须写信告诉希拉里它死了。
“我觉得我再也无法爱别的狗了,”她写道,“我非常想念它,想到它已经死了就很难受。我总是在找它。希拉里,就在它死之前,它突然抬起头来,竖起耳朵,就像以前它听到你的脚步声一样。我想它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因为很快它眼神里的那种令人心碎的渴望不见了,它高兴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我的手里,然后……说它死了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它不过是不在了。我多希望你可以回来,希拉里,我相信它眼里寻找的是你的身影。你还记得我们从学校回家的那些周五的晚上它是如何出来迎接我们的吗?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我在那条基线路上几乎被吓坏了,是你和它救了我。它只是一只有爱心的小狗,可它的离去让我的生活变得空虚。这是另一个改变……而且,雷也离开了……朱蒂也要走了。噢,希拉里,生活似乎开始发生变化……变化……变化。除了银色森林,一切都变了。银色森林始终不变,我一天比一天更爱它了。”
希拉里·戈登读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在读到雷的来信的一段话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真的希望你今年夏天可以回家,叮当。如果你不快点回来的话,芭特就会嫁给那个恐怖的戴维·柯克,我知道她会的,那男的对她的影响真是神奇。戴维这样,戴维那样……她总是引用他说的话。目前就我看来,他除了跟她聊聊天,没有干别的事情……他还真能聊。这家伙非常聪明,很让人讨厌。”
希拉里叹了口气。也许去年夏天他就该回岛上的,但他正在努力半工半读念大学……因为要他接受妈妈的帮助是不可能的,自小他就得不到妈妈的关爱……夏天回家……对希拉里来说,“家”就是银色森林……是超出了他预算的。
2
十一月的第一天,朱蒂必须收拾东西了。那天天气晴朗,风平浪静,可前一天晚上降了第一场厚厚的霜,花园被毁坏了不少,芭特很不忍心看她的花儿。旱金莲很明显已衰败凋零。她也意识到夏天终于结束了。
朱蒂的箱子放在厨房地板的中央,芭特在帮她收拾东西。“别忘了那个黑瓶子,朱蒂。”席德经过的时候打趣地说。朱蒂无视他的话,但她把那本《实用常识》拿了下来。
“我必须把这个带上,芭特儿。这里边有很多有用的提示,还是你觉得这有点过时了?这书看起来有点旧了。我不想让我爱尔兰的表兄弟姐妹认为我不懂新潮的规则。还有,芭特儿,亲爱的,我要把我旧的连衣裙和新的一起带走,我一直就很喜欢那条裙子。新的那条裙子的确很漂亮,可我还没有穿过几次,还不是很习惯。你还记得你以前一直很讨厌扔掉你的旧衣服吗,芭特儿?还有,芭特儿,亲爱的,这是我蓝色箱子的钥匙。我想在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替我保管。万一我在那边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是说我认为不好的事情会生……你会在抽屉里的发酵粉罐里找到我的遗嘱。”
“朱蒂,想象一下吧……下周的这个时候,你就会在大西洋上了。”
“亲爱的,”朱蒂冷静地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每天晚上祷告的时候,可以唱点赞歌吗……就是那首提到‘海上遇险的人们’。这对我来说会是个定心剂。好了,感谢上帝,我的箱子收拾好了。当然,我见过一个回故乡的女人带了四个箱子,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装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可万一在最后关头,有什么事情阻止我怎么办,芭特儿?我对此满怀期待,如果去不了的话,我可受不了。”
“不会有事情阻碍到你的,朱蒂。你会有一个美好的旅程,高高兴兴地拜访你的表亲们。”
“希望如此,亲爱的,但我的一生有过如此多的失望。还有,芭特儿,亲爱的,好好照顾汤姆绅士,你能不能确保泥鸭太太不会欺负它。我不知道我走了以后,这个可怜东西会变得怎么样。”
“别担心,朱蒂。我会照顾它的……只要它别像上次你离家的时候一样又消失不见了。”
那天晚上,芭特在后楼梯平台逗留了一会儿,透过圆圆的窗户往外望。那是暴风雨前夕的征兆:怒号的狂风正折磨着白杨树林,汹涌的云朵似乎掠过欧洲桦的顶部。很快,雨就会降落在黑压压的秋野上。但如果她的心情轻松一点的话,即便是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潮湿之夜,银色森林也依然是令人愉快的地方。明天这个时候,朱蒂已经离开了,泥鸭太太会代替她来打理家务。回家以后,就看不到朱蒂了……没有朱蒂做“小吃”……没有朱蒂搅拌浓豌豆汤……在寒冷的夜晚,没有朱蒂偷偷溜进诗人之屋,拨开凫绒被。
“还有可怜的猫,”汤姆绅士在上面的楼梯上说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细雨纷扬,朗·亚历克送朱蒂到车站。她要先到萨默塞德的布莱恩叔叔家过夜,第二天再和帕特森一家坐船走。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挥手送别,直到看不见车了。芭特转身回到厨房,泥鸭太太已经在厨房做蛋糕,感觉像在家里一样自在。
“我讨厌她。”芭特愤愤地想着,似乎不太公平。
晚饭……朱蒂不在的第一餐饭……是件遗憾的事……泥鸭太太做的汤味道跟朱蒂·普拉姆的不一样。
“酿酒的时候,她不会搅拌。”帝利塔克悄悄对芭特说。
那天晚上雷回家了,可晚饭还是一团糟。泥鸭太太虽然参加过短期家政课程,但是她做的蛋糕看起来像是被人坐过一样,是塌的。朗·亚历克沉默不语;晚饭一结束,帝利塔克就直接跑回他的谷仓休息。没有东西可以取悦他,他也没有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我觉得自己老了,芭特……和玛士撒拉[1]一样老。”她们上床睡觉前,偷偷看了厨房一眼,雷厌倦地说。
“我更糟,我觉得自己步入中年了。”芭特*吟呻**道。
泥鸭太太坐在那里,心满意足地织着一件毛衣。周围没有看到猫,甚至连汤姆绅士也不在。
“我希望有那么一小会儿能变成一只猫,可以咬你。”雷小声地对着毫不知情的泥鸭太太臃肿的背部说道。泥鸭太太真的不应该受这些怨恨,事实上,她还觉得自己在朱蒂·普拉姆到爱尔兰度假的时候,帮了加德纳家一把。
周六,天气阴沉,但希拉里的一封信让芭特高兴了一上午。亲爱的希拉里!他的信上会写什么呢!希拉里作为朋友,即便远在多伦多,也比滨海诸省的所有追求者要重要。
下午三点左右,又开始下起雨来。雨水将花园打落得七零八落。帝利塔克和泥鸭太太发生了争执,因为泥鸭太太抱怨那只狗整夜都在狂吠,而帝利塔克则沉浸在自己沉默的笑声中,温和地说,“如果你告诉我它会喵喵地叫,我会更惊讶的。”
席德带着女孩们到海湾帮温妮的房间糊墙纸。那天,落叶飞舞,细雨纷扬,浑浊的洪水从水沟里流过。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情况也是一样糟糕。
“我想朱蒂现在应该在船上了。他们的船五点钟从哈里法克斯出发,”雷叹了口气说,“帝利塔克在拉小提琴呢。他怎么会有心情呢?但我想他是在努力挖掘泥鸭太太好的一面。他那人就爱吃。”
“我不知道这个冬天该怎么度过。”芭特说道。
他们跑上那条湿漉漉的小路,打开厨房的门……站在门槛上几乎是惊呆了。帝利塔克在拨弄着他的小提琴;妈妈在桌旁缝缝补补,桌上有一大碟大大的甜甜圈;朗·亚历克躺在沙发上无忧无虑地打盹;斯库登克躺在他的胸口;坏大胆和珀普卡蜷缩在他的脚边;汤姆绅士则摆着猫的姿态,决定原谅某人,它坐在一张毯子上,尾巴舒服地伸在身后。而朱蒂……朱蒂……穿着她那件粗布旧连衣裙,站在火炉旁搅拌着一盆可口的东西!她编织的东西在她的大腿上,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伤心。
两人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尖叫一声“朱蒂!!!”她们赶紧朝朱蒂奔去。虽然她们浑身湿透,可是朱蒂还是极其温柔地抱着她们。
“朱蒂……朱蒂……亲爱的……可为什么……为什么……?”
“我就是走不了,就这样,我的宝贝。我一离开就知道。可怜的亚历克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我们到车站的时候,你都可以从他的脸上刮下青霉来了。可我心里想,‘拿了别人的礼物,现在打退堂鼓的话,就像个傻瓜一样。’我是这样想的。于是我决定一定要坚持下去,直到那天晚上我在你们布莱恩叔叔家里的床上……那是第二好的客房……噢,噢,他们对我很好,我可以这么说。可我一直睡不着。我一直想着这里的厨房,想着泥鸭太太代替我来打理这里……还有所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出国旅游也许会撞上冰山……或许死在那边。不是说我非常怕死,可埋葬在陌生人之间是可怕的。然后又想到如果你们其中一个人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想,‘也许他们会更喜欢泥鸭太太,一切会像奶油一样顺利。’在我的脑海里,我可以想象到你们舒适惬意地和男孩子们在黑暗中飞快地行走。我想,‘还有圣诞节的火鸡要喂养,还有冬天的挂钩要做,也许乔会回来结婚,’……我受不了这些。所以吃早餐的时候,我起身告诉布莱恩我决定改变主意,我不和帕特森一家去爱尔兰了,我要回银色森林。”
“朱蒂,你那天说如果有任何事阻碍你去爱尔兰的话,你会很伤心的……”
“噢,噢,今时不同往日,”朱蒂心满意足地说道,“你以为在我兴高采烈地谈论旅行的时候,我只不过是想让我自己打起精神来。想到今晚我会睡在自己舒适的床上,汤姆绅士蜷缩在我的脚边,我就很开心。布莱恩今天下午送我回来的,当我踏入厨房门槛的时候,我就忘了我的堂兄弟姐妹了。噢,噢,你们真该看看泥鸭女士的表情!‘我猜事情就会这样。’她说道,像个坏心眼的仙女刚受了惩罚。”
“朱蒂,泥鸭太太呢?”
“安全地回到属于她的银色大桥了。她见我回来了,自然就没有呆太久。噢,噢,今晚她的祷告会很长。我走进食品室,想着会看到周日的烘烤蛋糕,看看她上的短期家政课程学到了什么。可我看到的是一个在地球上从未见过的蛋糕,还有一个有母鸡脚印的派。帝利塔克告诉我他吃过一块以后,他的胃就再也受不了。噢,噢,家政科学,我说!我把它扔进了猪桶,又炸了一大堆甜甜圈。”
“隔岸观火是个很好的格言,象征性地说。”帝利塔克说完,吃了九个甜甜圈。
每个人都很高兴,而且都表现出来了,这让朱蒂暗自高兴也放心了。他们将大雨和冷风抵挡在外。这老厨房里的人从未如此满足和惬意。下弦月消失了,悲伤和孤单已经离去,甚至连永无休止地穿过博因河的威廉三世也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外面也许是个阴沉的十一月的雨夜,可这里面却永远是夏天。
“望着外面的暴风雨是件愉快的事,不是吗?”雷说道,“我喜欢听狂风的怒号。朱蒂,我很高兴你不是在大西洋上。”
“我在我想要在的地方,卡朵,亲爱的,我感到很高兴、很愉快。当然,我又和银色森林做好朋友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它都像责备似的望着我。我现在知道我再也无法离开它了,它已经成为我骨子里的一部分。所以我回来了,还有够我下半辈子穿的漂亮衣服以及整个准备过程的所有乐趣。噢,噢,这将会是个引起轰动的故事……朱蒂·普拉姆去爱尔兰却很快回来,仿佛没离开过似的。现在我们开始为圣诞节做点准备吧。”
那天晚上,朱蒂偷偷溜进去看看女孩们是否够暖和……真是个亲爱的,体贴的老人。
“你是如此可靠,朱蒂,”昏昏欲睡的芭特坐起来抱着她说,“真是太好了,真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你就在这儿……在这儿……而不是远在巨浪上。”朱蒂并不熟悉威尔逊·麦克唐纳的对句:
“我归来的脚步声
总是友人悦耳的音符,
每念及此,内心充实。”
但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充实的人,她的快乐很完满,除却那一小片乌云。
“芭特儿,亲爱的,你觉得我应该把他们的……他们的礼物都送回去吗?”
“当然不用,朱蒂。他们把礼物给你,就是你的了。”
朱蒂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放弃那个精美的梳子套装是件痛苦的事情。但我想我会把你伊迪丝姑姑的紧身羊毛衫还给她。我不会让她说这是我骗来的。”
一股睡意如浪潮般向芭特袭来的时候,一个悲伤的预感也掠过她的脑海。
“即便……即便她没有走……我还是觉得总有事情好像要发生变化。”
3
春天,雷从皇后大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获得了教师资格证。在开学前,她找了一份家教,决定要好好度过一个快乐的暑假。对这个年纪的雷来说,“快乐”意味着男孩子,正如朱蒂所说的,男孩子多得排成了一条长队。芭特不是很习惯“小卡朵”已经长大,要交男朋友了,但雷自己对此却毫无疑问。她坦率地承认自己喜欢有男朋友,这倒并不是说她调过情,尽管宾尼一家这么说。“大学在某些方面改变了雷·加德纳,”据说有人听宾尼夫人这么说,“但永远改不了她对男孩子疯狂这一点。”
雷只是看着。“来,”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知道一个你想知道的秘密,但除了我,没有人能告诉你。”
她并没有温妮漂亮,也没有芭特聪明,但她的身上有一种魔法……即帝利塔克所说的“魅力,象征性地说。”“这只小猴子有自己的办法,”汤姆伯伯说,两峡的年轻人也知道这一点。她如何冷落他们并不重要,这个无情而可爱的东西完全把他们迷住了。朗·亚历克抱怨说银色森林简直是被占领了,他们再也不能度过一个安静的周日。可朱蒂却不管这些抱怨。
“你想要你的女儿们像约翰·麦迪逊的女儿们一样吗?”她讽刺地问道。“她们六个,没有一个男孩子想要分开她们。”
“凡事都要有理。“想要周日午睡不被打扰的朗·亚历克抗议道。
“男孩子可不是这样,”朱蒂精明地说。“我还记得以前周日的下午海湾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出海的装备,你亚历克当年也是其中一员。别忘了你也年轻过,朗·亚历克。看着他们滑稽的样子,多多少少也有些乐趣。你听说了上个周日下午那只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肖特里德家的一个小子……我想他的名字应该是劳埃德……当时正坐在前门廊的楼梯上,看起来有点神圣严肃,就像他的老祖父在祈祷的时候那样。当然,那个可怜的小家伙……不是劳埃德,在教堂谷仓后面的石堤上遇到了一只老鼠,并把它逼到了墙角。可那只老鼠先生奋起反击,用牙齿钳住了它的下巴。你从来没听过那么痛苦的咆哮声,它匆匆跑过院子,穿过我的厨房、大厅,经过在楼梯上的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然后穿过我的矮牵牛花坛。它冲下小道,可那只老鼠还是不肯松口。女孩子们缩成了一团,帝利塔克愤愤不平地一边用铲斗把它弄出来,一边说一定是魔鬼附在了这只老鼠的身上。‘噢,噢,’我说道,‘不要这么轻率地谈到魔鬼,帝利塔克先生,他是个古老的家伙,我们应该尊重他,’我说道。劳埃德·肖特里德看起来十分惊讶。”
“这也难怪。我也无法忍受周日在我家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然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朱蒂抗议道。“周日抓老鼠是完全是那只狗的事情。在此之前,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一直很安静清醒。至于帝利塔克和他所说的话,所有人都了解他。众所周知,这不是他在银色森林里学来的。后来,那只狗回来了,没有抓到老鼠,一副被惩罚后温顺的样子。自此,劳埃德再也没有来过,摆脱他真好。肖特里德一家真的没有幽默感。”
“劳埃德是个非常大方的家伙。”朗·亚历克简短地说道。
“而且缝纫技术很好,”朱蒂狡猾地补充道,“他四岁的时候就缝补了一大张被子,很难让人忘记。每次有客人来的时候,他的妈妈都会把它拿出来展示。”
朗·亚历克起身出去了,他知道自己说不过朱蒂。
他们又举行了一个派对欢迎雷回家,雷所有的大学朋友都被邀请了。雷喜欢跳舞。她的拖鞋如果不穿的话,也会整晚不停地跳舞,但芭特的舞步没有上次舞会上那么轻盈。席德没来,他有些冷漠而且忧郁。早冬时节,北峡发生了一件轰动的事情。和席德订婚两年的多萝西·弥尔顿跟她来自哈里法克斯的堂兄私奔结婚了。她的堂兄是个放荡迷人的小伙子,他在哈里法克斯的一家公司工作,常常“出差”。席德不愿意接受家人的同情,他根本就不愿意谈起这件事。但自此他变得冷酷无情,目中无人。芭特觉得自己不可救药地与他失去了羁绊。他努力地工作,但像个陌生人一样独来独往。
“耐心点,”妈妈说道,“时间会让痛苦消失。可怜的多萝西!比起席德,我更为她感到难过。”
“我可不是,”芭特激动地呜咽道,“我恨她……因为她伤了席德的心。”
“噢,噢,每个人的心总会时不时蒙上裂痕,”朱蒂说,“席德儿不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可怜的女孩子们还没有领悟到上帝赋予鹅的智慧。”
但朱蒂自己却不愿意望着席德的眼睛。
派对结束后,芭特和雷踏上一条被苔藓覆盖的柔软的小道,穿过白色的野樱桃小树丛,往森林里的帐篷走去的时候,她们实现了在银色森林里露宿的夙愿,而且现实比梦想更美好,虽然有天晚上大风将帐篷吹倒在她们身上,而且在他们找到小玛丽之前,她几乎窒息。海湾又多了一个小婴儿,在她的妈妈分娩之前,小玛丽被托付给芭特阿姨照顾。所有人都喜欢小玛丽,但芭特阿姨特别疼爱和宠爱她。看着小玛丽用自己的胖胖的小腿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停下来把花儿放在小鼻子上闻闻,或者跟着朱蒂去喂小鸡,或在破旧的谷仓里追着小猫咪,那些有毛的小动物们在那里快乐地度过一生。这一切都给芭特带来无穷无尽的快乐。还有她问的问题……“芭特阿姨,为什么耳朵不是平的?”……“芭特阿姨,花儿有灵魂吗?”……“日子都跑哪里去了,芭特阿姨,它们一定跑到某个地方去了。”……“上帝在朱蒂的蓝色箱子里吗,芭特阿姨?”偶尔芭特会想,结婚以后自己的小孩提出这样可爱的问题也许能填补失去银色森林的空虚。
朱蒂穿过暗香浮动的黑夜来看看他们是否安好,稍稍聊了些天马行空事情。那天,朱蒂去参加了一个葬礼……对她来说,这是个非常不寻常的活动。但银色大桥的老威廉·麦迪逊去世了。在来银色森林之前,朱蒂曾在他妈妈那里工作过几个月。
“当然,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他的葬礼很隆重,如果他能亲眼看到的话,他一定很高兴。据说,在安排这事上,他很快乐。噢,噢,他死得非常体面,死前请求他们原谅他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他的老波莉阿姨非常生气,因为她没有坐到自己认为应该坐的位置上,其他人则认为这个葬礼无可挑剔。取悦所有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波莉·麦迪逊是一名圣洁的基督徒……比任何人都要圣洁,我听说。”
因为流动传教者的信徒已经自己组成一个“圣洁基督徒教会”,在峡区,他们被无情地称为圣洁基督徒。
“我听说他们打算建一个教堂。”芭特说道。
“是的……但他们不打算称之为教堂,而是称之为‘聚集之地’。那个波莉阿姨为此捐了块土地。惠勒先生将要回来做他们的牧师……或者他们口中的指导者,他不赞成叫牧师或支付工资给牧师。毫无疑问,他将靠喝西北风过日子了。波莉阿姨说他非常注重精神,但我认为这是他抬起头来奉承她的唯一办法。不管怎样,她的丈夫无法忍受新奇怪异的宗教。据说,流动传道者庄严地问他‘你准备好去死了吗?’但老吉姆·波莉向来是个难应付的人。‘最好问我是否准备好生存,’他说。‘活着最重要。’他说。”
芭特察觉到当朱蒂提到惠勒先生的名字的时候,雷突然动了一下。她的担忧更深了。难道他又对雷纠缠不清!
4
惠勒先生真的回来了,而且真的对雷“纠缠不清”。他常常出现在银色森林,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很受欢迎……或至少试图这么做。加德纳一家不再去他的任何仪式,圣洁的基督徒们认为,比起和雷·加德纳拉小提琴二重奏或和芭特在花园赏月直到猫儿都感到无聊,他或许能找到一个更灵性的消遣活动。当惠勒先生来的时候,芭特坚决主动招待他,并设法出现在大多数的二重奏中。当然,雷经常嘲笑和捉弄他。但在他的面前,她不像以前那样傲慢且满不在乎。她很安静矜持,从不卖弄风情,芭特并非完全放心。这家伙有自己的帅气,黑眼睛,一卷头发,嗓音里总是有回音。据说,波莉阿姨在南峡教书的女儿曾说过他有一种拜伦式的魅力。不管是不是拜伦式的魅力,芭特都不打算再理会这些胡说八道的东西,她坚持无论惠勒先生何时出现,她都要亲切地插在他俩中间当电灯泡。他常常望着雷,每当和她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会变得很温柔。但他也并不厌恶和芭特聊天……“他在巴结你。”帝利塔克说道。
朱蒂有时候拿他来打趣雷。
“当然,给他做饭是件很容易的事,卡朵,亲爱的。他们告诉我,他除了坚果和麦麸饼干外,什么都不吃。难怪他不要工资,可这怎么养活妻子呢?”
“你还真在说些可笑的话,”雷厉声说道。“他养不养得活老婆与我何干?”
帝利塔克心里不太放心。他认为惠勒先生是个危险的人物,好奇为什么朗·亚历克居然容忍他的到来。由于他完全反对圣洁基督徒,他决定他要再去教堂,以示反对。他花了几周的时间来增加勇气,他告诉朱蒂,他怕引起太多的轰动。但当他最终去了,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一丝关注,他暗自生气。
“教堂里没有一个好看的女人,”他嘟囔地说,“牧师也不会握手。他一句接一句地说,我觉得他关于魔鬼的言论都是不正确的,有点站不住脚。我喜欢有毅力的魔鬼。”
“看来你真的应该去圣洁基督徒教堂,”朱蒂一边将她的红球甘蓝切成片状来做泡菜,一边轻蔑地说。“我听说他们常常跟上帝角斗。”
“这个地方的人们与圣洁基督徒交往过密,”帝利塔克酸酸地说,“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那个可怜的家伙不会给银色森林带来伤害的,”朱蒂说道。“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惊喜的。”
“你的脑子坏了。”帝利塔克嘲弄地说。
与此同时,芭特正在花园里工作,她的内心很平静。不知怎么地,在那个花园里,她总能安全地逃离一切变化。现在花园本身似乎就喜欢自己。它的花朵都是宾客而非囚犯……它的蓝色飞燕草,脆弱而转瞬即逝的可爱*粟罂**花,坎特伯雷的钟声,怡人的紫色点缀在淡紫色中,金黄色和雪白的玫瑰,奶白色和酒红色的百合花。
夕阳西下,远山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空气是那么的清新,夹杂着一股混杂的银色森林特有的香气。这个可爱的地方全部充满了柔和的紫色阴影。
不凋花的种子多么可爱!“蜜蜂花”这名字多么可爱啊!很久以前,在这样的夜晚,她听到乔下班回来吹口哨的声音。现在再也没有口哨听了……席德从来就不吹口哨。可怜的席德!他是否也走不出多萝西的阴影呢?听说他东奔西跑,这儿,那儿,到处跑,和各种各样的女孩子一起。很少在银色森林见到他。他整天都在工作……晚上出去,直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妈妈的眼里满是悲伤。朱蒂建议耐心点……他会恢复正常的。芭特觉得耐心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有时候,她想要摇醒席德。他为何要如此将她关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呢?那一直就是背后的一个阴影。
九月的凉风似乎快要吹走八月的倦怠……又一个夏天即将结束。时间无疑是在飞速流逝。嗯,和银色森林一起长大并不是件难事,芭特深思道。她的哲学思想来自远古的时代。
突然,芭特沉下脸来。那个讨厌的惠勒先生正从小道上走来。谢天谢地,雷去了温妮家。又一个无聊的晚上。什么时候他才能明白他对雷的心意并不是雷想要的,也不是任何人所欢迎的呢?她美丽的花园之夜将会被破坏。而且他昨天才来过这里。真的,他真是个让人难以忍受的讨厌鬼。
给他暗示会公然破坏银色森林的传统吗?
芭特的招呼有点冷淡,她继续冷漠地剪掉飞燕草的种子。在灌木丛中徘徊的坏大胆发出恶意的声音,你可不能蒙蔽坏大胆。
惠勒先生站在那里低头望着她。芭特头上戴着一顶席德的晒黑的毛毡帽子,她没想到……如果她稍微想想的话……这可能会吸引男性的爱慕。她穿着一条不会粘上芒刺和鬼针草的棕色的旧式锻绸裙子。她不知道这裙子温暖的色调衬托出她柔滑的肌肤……衬托出她头发的色泽……还有她那那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眼睛。她看起来状态极佳,在一阵过长的沉默之后,她抬起头来,双眼遇到了她的访客那双漆黑而深情的眼眸……这些形容词是波莉阿姨女儿用过的……那双眼眸深情而奇怪地凝望着她。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掠过芭特的脑海……但这想法马上被打消了。荒谬!她希望他不要站得离她那么近。她马上就知道他晚饭吃了什么。他的红唇是多么饱满!他上一次洗干净指甲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没有人过来?当你需要人的时候,他们总是不在,而当你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无处不在。
“你在笑……你的笑容如此迷人。你在想什么,帕特丽夏。”他用一种爱抚的语气低声说。
仁慈的主啊,假如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芭特忍不住咧嘴笑了。然后,突然晴天霹雳。
惠勒先生自顾自地拉起她的一只手,望着它。
“雪白的小手,”他自言自语道,“牵动我心的雪白的小手。”
芭特的手是棕色的,而且并不是很小。她试图甩开他的手,但他紧紧握住,还用手臂环抱着她。更糟糕的是,正如帝利塔克会说的那样,万一朱蒂正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
“请,不要这样……愚蠢。”芭特冷酷地说道。
“我并不愚蠢。我很聪明……非常聪明……有着无数前人的智慧。”他每说一句话,嗓音就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温柔。“几个星期以来,我一直盼望着这样的机会。找到你独处的时刻,实在是太困难了。最亲爱的人儿,最甜蜜的天使,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爱你,像一千年那么久?”
“我从来没想过……我一直以为你爱的是雷。”这是可怜又气喘吁吁的芭特所能说的。
惠勒先生露出高人一等的微笑。
“你不可能这么认为,我亲爱的。瑞秋小姐是个可爱的人儿。但我爱的是你,我的甜心……自我的灵魂沉浸在你美丽的眼眸以来,我爱的一直是你。我想你一定是我此生梦寐以求的女孩……如今我的梦想实现了。”他试图将她拉得更近些。“你是属于我的……你知道你是属于我的。我们将会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我的女王。”
芭特清醒过来。她用力从他的拥抱中挣脱出来,对于自己可笑的处境感到恼怒。
“你必须忘掉这荒谬的事情,惠勒先生,”她果断地说。“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而且……”芭特越说越生气,“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嫁给你呢?”
惠勒先生放开她的手,低头望着她,眼里透出一丝不高兴。
“是你鼓励我这么想的。”他的声音里少了些油腔滑调,“我不相信你会不喜欢我。”
“那就试着去相信。”芭特以一种危险的腔调说。她的话击中了惠勒先生的心,他的脸上泛起一阵暗暗的红晕,马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喜欢我的到来,加德纳小姐……几乎是赤裸裸地告诉我。我认为我有权利认为我的求婚是受欢迎的……非常受欢迎的。你不知廉耻地和我*情调**……你诱惑了我,现在想来,只是为了你自己的欢乐。我早该知道如此……已经有人提醒过我了……别人告诉我你是个什么的人……”
芭特望着他那双愤怒的眼睛,心情就和那天她翻开了私语小径里的一块漂亮又长满苔藓的老石头,看到下面的东西一样。
“我想你还是回去吧,惠勒先生。”她冷冰冰地说道。
“噢,我这就走……我这就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踏足这个地方。”
惠勒先生扬长而去,远没有之前那么自负,而心情依然七上八下的芭特冲进了厨房,移开坐在椅子上的一群愤怒的猫,开口说话。
“噢,噢,你和‘大师’在花园里密谈了些什么,让他无视别人急冲冲地走了?”朱蒂问道。
“朱蒂,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不知道自己最强烈的感觉是什么。那个恐怖的家伙居然让我……我,芭特·加德纳……嫁给他!而且他吃过洋葱了,朱蒂!”
“当然啦,你不是知道他是个素食主义者吗,”朱蒂冷淡地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这个……”
“朱蒂!你怎么猜到的?”
“你没在看他的时候,他看你的样子。”
“噢,朱蒂……最糟糕的是……他认为我是鼓励他这么做的!我觉得这是种耻辱。而当他发现我不能嫁给他的时候……他吓呆了,毫无风度可言,甚至连不好的礼仪也没有。”
“猴子爬得越高,它的尾巴就越容易被人看到,”朱蒂旁征博引道,“别放在心上,芭特儿。你现在永远地摆脱他了。”
“我也觉得,朱蒂。我想他说他再也不会踏入我们家门口的时候是认真的。”
“当然,那将会是我们的损失,”朱蒂讽刺地说道,“今年夏天他已经挡住了很多阳光。而且……我不支持他,芭特儿。我一直认为他骨子里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绅士……可你的确一直在他身边逗留……”
“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他远离雷。我……我……以为他明白我的暗示,我从来没想过他会以为我爱上了他……他!朱蒂,这真是个荒谬无聊的世界。我要去朗之屋……我必须让这位惠勒传道士的事从我的脑海里消失,好好跟戴维和苏珊娜聊聊会有帮助的。”
“我在想卡朵会如何接受这件事,”芭特离开后,朱蒂咕哝道,“我想除了老朱蒂·普拉姆外,所有的人都跟蝙蝠一样没有眼力。嗯,我们摆脱了巡回的传道士,的确是值得高兴。但我觉得自己也没多喜欢那个柯克,他看上了她,他并不着急……有过一次婚姻的人,对待感情会更加小心。可我知道那些迹象。噢,噢,我听芭特倒苦水的时候,我的腌火腿居然没有煮烂,真是个奇迹。但这是根据皇后的口味来做的,我要把它放进冰窖里冷冻。追求者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我们必须给自己小小的安慰。”
在朗之屋里,芭特在戴维和苏珊娜的陪伴下,很快就把她的愤怒和耻辱忘了。柯克兄妹俩在贝茨的新月形树林里堆了个火堆,芭特和他们在一旁谈天说笑,伊卡博德紧紧挨着戴维坐下,阿方索坐在两个女孩中间。芭特似乎觉得她在那里度过的每个夜晚都莫名其妙地让她变得更加睿智成熟。他们的谈话是如此与众不同……如此丰富多彩……如此激动人心……充满了想象力。过去的鬼魂已经被放下了。她开始觉得朗之屋就是苏珊娜和戴维的家,而不是贝茨的家。
“她越来越成熟,而我越来越年轻。或许我们会相遇。”戴维心想。
“他们灵魂的年龄是一样的。”苏珊娜心想。
可没有人知道绿宝石眼睛的阿方索或伊卡博德在想什么。
[1]《圣经·创世纪》中的人物,活了969岁。他的孙子就是筑方舟保存了人与各类动物的挪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