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亚星
往事真是如烟如雾啊,抓不着,捞不着,却又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儿时我嬉笑玩耍的149医院大院,至今我离它而去已经五十多年了,直到有一天,我心血来潮,回到我成长长大的大院,寻找儿时的记忆时,发现儿时记忆中的149医院,所有的一切都已荡然无存,昔日那熟悉的军号声,熟悉的歌声,熟悉的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的雄姿英发的军人,操场上的哨声,都不见了踪影,进入我眼帘的只有残砖破瓦,满目疮痍……。
很想说点什么,写点什么,重现当年149大院里点点滴滴的人和事,但破碎如片的记忆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时隐时现,抓不到头绪,捋不清,说更乱。
那一年我刚七岁,因父亲工作调动,从山东济南的106医院,调往位于江苏省连云港市的149医院,我们全家乘坐火车,从山东省城济南千里迢迢来到江苏连云港市,到达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墟沟的地方,149医院就座落在这个小镇上,它的前身叫45*战野**医院。
那时我刚刚懵懂的能记住一些了事,听哥哥姐姐们讲,父亲来之前把他将要去任职的地方描绘的非常美丽,依山傍海,物产丰富,在办公室里上班有时候螃蟹都能爬到脚面上,哥哥姐姐们听了之后都很兴奋,也很期待,但对于我来说,不管他们议论的如何热闹,一切都是懵懵懂懂,只记得当时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在白天,看到眼前的景象,哥哥姐姐们好像都很失望,太荒凉了,非常小的一个火车站,下车后首先进入眼帘的除了两根孤零零不知还要通往何处的铁轨之外,那就是一望无际大海了……。
一辆*用军**卡车,把我们全家拉到了墟沟镇上,我们全家被安排在了一个两层楼的四合大院里,四合院的门牌号是68,当地人都习惯叫68号大院。虽然我在这个68号大院里只度过了三个春夏秋冬,但是我的脚步踏遍了这个小镇的每一个角角落落。
这个四合大院在当时墟沟镇上应该算是比较豪华的住宅了,听说过去是一个很有名望和势力的官宦的私宅,大门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相当的气派,整栋建筑基本上都是木质的结构,进了大门,正面就是木质的楼梯可以直通二楼的各个房间,在楼梯的背面有一个小门通往后面的院子,院子的面积挺大,但空荡荡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在院子的东北角,有一棵三个成人才能合抱过来的白果树,枝叶茂盛,但是从来不结白果,听当地人说,白果树有公母之分,这棵白果树是公的。院子的西南角上有一口水井,住在这个四合院里的居民生活用水全都取自这口水井,井水清澈而又甘甜,水井不是太深,记得有一年干旱,井水几近干涸,院里的居民们不得不系上绳子下到井底,用水瓢一瓢一瓢的把井水舀到水桶里再提出井来……。
我的家被安置在这个两层楼四合大院的楼上东面,整个楼层东面的房间全部归我们全家使用,每一个房间都很宽大明亮,光滑的地板,走在上面让人感觉很舒服。面对这样的豪宅,我家的入住,却显得十分的寒酸,举家迁移,没有一件家俱,家里唯一值钱的,是一只樟木制作的箱子,父亲,母亲,我的姑姑,加上我们兄弟姐妹,共七个人,住了四个房间,但还是觉得房间里空荡荡的,房间里所有的家俱都是部队配发的,每一件家俱上都印有营房专用的字样和编号,当然所谓的家俱也就是每人一张睡觉的床,一个站橱和几只方櫈一个饭桌和一个三抽屉的长条桌,而那个长条桌是父亲有时在家办公用的,三个抽屉里放的都是父亲常看的文件及办公用品和部队配发的手枪,平时三个抽屉都是锁着的,而且长条桌是放在父亲卧室里的,我们兄弟姐妹是不许靠近的。
整个楼层上,南面是木质的楼梯,东西北三面为住房,我的家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东面,推开东面的窗户,可见楼下有一条自南向北的大涧沟,涧沟里的渠水清澈见底,长流不断,一直通往大海,一出四合院的大门,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商业街道,涧沟上有一座用石板砌成的小桥,把本来就很短的,墟沟镇上唯一的商业街道分成东西两段,这条街道实在是太短了,短到什么程度呢?当地的老百姓调侃说,人站在街头撒泡尿,尿没撒完,尿已流到街尾。街道虽短,但人们生活所必须具备的商业设施基本都有,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出了四合院的大门,路对面就是一个小饭店,这个小饭店我的印象很深,每天的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饭店的伙计们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一个破烂不堪的炭炉上,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放着大半锅的食用油,在炉火的加热下,锅里的食用油被加热的沸腾着,锅边有两个伙计,一个伙计不停的把发好的面团搓成一个个小条状放进沸腾的油锅里,另一个伙计手拿有半米多长的竹筷子,不停的翻转放在油锅里的条状的发面,不一会功夫,油锅里的条状发面在高温的油锅里变的膨大发黄,转眼之间变成一根根透着香味的油条,然后伙计将成熟的油条放进旁边一个用铁丝编成的漏桶里,伙计手里的竹筷子由于长期放在高温的油锅里而变得黑乎乎的,铁丝编制的漏桶也是黑乎乎的,看上去显得很脏,但这一切并没有影响小镇上食客们的食欲.
每天早上小饭店的门口都排着长长队伍,在那个年代,买一根油条并不是只付现金那么简单,一根油条大概需要付五分钱,但是在付钱的同时还要付上二两粮票,在那个年代,每家每户购买食粮是要到指定的粮站,拿着粮本和粮票购买的,粮本的全称叫《城市居民粮油供应证》,粮本有点像现在的户口本,粮本上登记了家庭成员的名子,成年人和儿童供应量是不一样的,到粮站购买粮食必须要出据粮本和配发的粮票及现金,才能购买到粮食和食用油,那个年代粮食和食用油都是国家严格控制的商品,是不充许私人卖的,对于当时每一个家庭来说,如果经常付粮票买油条,就意味着当月的口粮就会减少,因为没有粮票,粮站一粒粮食也不会卖的……。
饭店门口的油条摊离我的家太近了,每一天的早晨,上学时一出四合院的大门,都能闻到油条摊上飘过来油条的香味,忍不住的要咽一下口水,尽管那个时候我的家庭条件并不差,但想每天能吃上一根油条,只能是一种奢望……。

作者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