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有一个大足区,因为之前的大足和大竹两个县,在号称西南官话的四川话中都是一个发音,于是人们在说到大足的时候,都会补上一句“大脚板大足”。

这里地处四川盆地中心,自古水旱从人,不知饥馑,鱼米丰盛,瓜果飘香,故因“大丰大足”而得名。
这是一座钟灵毓秀的历史文化小城,靠山临水,精巧玲珑,植被繁茂,舒适宜居,而且越来越精细化、品质化,被评为国家级生态示范区。
大足有什么?
石刻!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异口同声地回答这个问题。足见得名气有多响。

当年梁思成就是冲着这个名气而来,而且拍摄了这张照片,那是1940 年的事情了。梁思成当时是清华大学建筑系主任,冒着战火,为保护中华*物文**古迹而四处奔走。面对年代久远、历经风雨的大足石刻,由衷赞叹:“真容伟巨,殆为国内首选”

大足石刻是唐、五代、宋时所凿造,明、清两代亦续有开凿。现为世界文化遗产,世界八大石窟之一。较集中的有宝顶山、北山等19处,其中以宝顶山摩崖造像规模最大,亦最为精美。

这里是重庆市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国家AAAA*级A**旅游景区,也是中国晚期石窟造像艺术的典范。

走廊、牌坊、碑林、庙堂,一切都合乎规制,富丽堂皇。再牛逼的人,面对这样的场景,都会被褪去神光、然后缴械投降。

宽敞大气,恢弘壮丽,毕竟这里是主入口。面对历经一千多年历史沧桑的珍贵*物文**,放下尘世的纷扰和莫名的尊严,以敬畏和朝拜的心情,走过驱邪护法的碑林列阵,沿高台拾级而上进入景区,庄重肃穆而有仪式感。

景深、对称、主楼、耳楼、华表矗立、石板铺地,觉不觉得竟有些皇家气派?

再看细节,华表石雕精美绝伦,栏杆浮雕极为考究,衬托着巍峨的庙宇,内心景仰之情滔滔不绝。



大殿之下,是大足石刻博物馆,这里集中展出了大足的石雕艺术品,内容丰富,造型生动,令人叹为观止。需要提点一下的是,博物馆的背景音乐很好听,而且从来没有听到过,一打听,才知道是请著名音乐人为大足石刻景区专属打造的。难怪空濛、悠远、浪漫、凄婉、如梦如幻、如泣如诉。
科普小贴士:大足石刻代表了公元9-13世纪世界石窟艺术的最高水平,是人类石窟艺术史上最后的丰碑。它从不同侧面展示了唐、宋时期中国石窟艺术风格的重大发展和变化,具有前期石窟不可替代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并以规模宏大、雕刻精美、题材多样、内涵丰富、保存完好而著称于世。其表现形式除佛像和道教单独造像外,也有儒、佛、道同在一龛窟中的三教造像,尤以佛教造像所占比例最大。

博物馆出来,继续向核心景观行进。路还是这么整洁宽敞,是不是突然觉得有些寂寞与荒凉?
远远望去,前面才是宝顶山的山门。当然进景区大门的那里其实可以乘坐观光车过来的,但既然来了,多走走看看不好吗?但没想到竟然走了这么久,中途还没个卖吃的卖喝的,也没个可以休闲娱乐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景区是为了吸引游客,那么从满足游客需要的服务内容而言,是不是乏善可陈,或者被刻意忽略。
如果景区是为了平衡收益,那么从空间布局和业态样式来看,是不是有些缺失,或者欠缺周密。
如果景区是为了体现保护与弘扬文化,那么如此开阔的空间和占用时间的游线途中,是不是可以有别具文化内涵的展演内容、互动体验、文创集萃、情景串线。

这里面其实才是大足石刻最著名的宝顶山马蹄形山谷石刻核心区所在,之前经过的都是导引、都是铺垫、都是仪式感。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也是更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
通常,文化是个原点,所谓地脉、人脉、文脉的因果对应、交叉互动、融合积淀,才得以造就一方水土,也才足以撑起一地风月。文化是魂,其余一切都是应用和实践,也都是象征和表现。
曾经CCTV著名主持人张越与复旦大学钱文忠教授有一个访谈节目,张越问:请问文化究竟有什么用?钱文忠达:文化有什么用这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文化一切都没有用。
所以,以文化为原点、为支点、为核心、或者说为根脉,串连和延展出来的景观形态和场景打造,都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也就是所谓的“文化搭台,旅游唱戏”。从这一点上说,宝顶山景区在石刻原址基础上的文旅空间拓展是非常有典型意义和示范意义的,这对很多同样类别的景区都有参考借鉴价值。
但拓展出来的空间是用来干啥的?这就需要独出心裁,也要别具匠心,更要内容充实,血肉丰满。这一点上,宝顶山景区似乎又有些不足,园区显得大而无当,空旷漏气。
眼下,盛行一种说法,叫“沉浸式”旅游,其实这个说法有点玄虚。说白了,就是既能养眼,又能走心;既能观赏,又能品尝;既能身临其境,又能互动体验;既能动辄惊艳,又能互为景观。“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亦如是”应该就是这样的境界。把自己融入景观,并完成一种奇妙的角色转换体验,这就是当下景区应该具备的业态和功能。
如此看来,之前我们走过的开阔的、宽敞的、庄严的、清净的、充满仪式感和皇家气派的广场和通道,是不是更象是在朝圣,而不太象是在旅游?我们的游历诉求与景区的展示动机,是不是没有想到一起?或者说,这个由马蹄形山谷石刻核心区发散出来的广阔空间的整合方式和利用效率值得商榷和进一步推敲?
毕竟旅游景区的景观展示和情绪导引有“三分钟兴奋度”的黄金定律,如果你让游客的兴奋感没有在三分钟之内持续被激发,没有移步换景,没有不断举起相机的冲动,那么其游历和消费的兴趣就会大打折扣,接下来就该打道回府了。

终于进入核心景区,果然巧夺天工,名不虚传,难怪被称为“巴蜀文化旅游走廊新地标”。
这个楼台做得十分巧妙,为防止雨水冲刷造成破坏,在石刻群像上做了一个雨帽檐,上面平台又为游客提供了休息活动的空间,而且毫无违和感,周到细腻。

所有的形象和造型都是严格按照规制设计打造的,连背景石雕都有故事和传说。内行自然可以看门道,外行看看热闹也不错哦。你只需要想象一千多年以前,在生产力和作业工具都很不发达的情况下,那么多能工巧匠能够在石头上雕刻出如此多造型各异、栩栩如生的群雕,而且还是高空作业,你就自然会肃然起敬了。

这个群雕看起来是道教的造型,道教可是中华大地上生长起来的正统宗教,崇尚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主张尊道贵德,效法自然,清净无为。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道家思想在中华大地可谓源远流长,传说张良、诸葛亮、魏征、李淳风、袁天罡、刘伯温这些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是道家高手,当然也还有孙悟空的师傅菩提祖师。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来不知所以,去不知所踪,神秘缥缈,法力高强。

这张的角度,是不是与前面梁思成拍的那张角度一样?
释迦牟尼圆寂像,也就是卧佛。这个石刻群像有很多解读,其原因就是在陪伴的人群中,有僧侣、有皇帝、有太子、还有皇后与宫女,而且都是宋代装束。这给了人们太多的信息和太丰富的想象。
南宋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独特的朝代,在北方的大片河山均被元蒙掠夺,只能偏安一隅,龟缩长江以南的情况下,其内政外交、宫里宫外,无不展开着惊心动魄的明争暗斗。有一种说法是,皇后秘密派遣朝廷要员到大足监工雕刻此佛,亦把皇家重要成员及自己雕刻其中,以期为大宋祈福,也为自己祈运。
历史的尘埃早已被封印在岁月的尽头,但这些恒久不变的石刻,为我们还原了曾经的记忆和当年的血雨腥风。一首歌曲缥缈而来: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唯有这千古不变的石刻,守护着大足这片富饶的土地,还有这里的善男信女。

入夜,灯火齐放,宝顶山景区美轮美奂。

翘檐斗拱,在不同颜色的灯光映衬之下,越发古雅、静谧。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心乱如麻,参禅减压,夜色正好,伊人天涯。
此情此景,今夕何夕。本应该有很多的情怀,很多的感慨,却无处宣泄,无所承载。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缺失和遗憾。
说起旅游,人们都可以倒背如流“吃住行游购娱”,仅从这一点而言,大足石刻与市场需求还存在着不小的距离,也在游客的平行视觉与互动体验中需要做很多工作。毕竟市场才是生产力,也才是文旅经济的推动力。
但上述有关旅游的六字真言还仅仅表达的是旅*行游**为的要素构成,与旅游的行业规律和规则还不完全是一回事。资源、客源、时间、空间,才是旅游的命理四象。
没有资源的客源往往是短期效应,而没有客源的资源又叫好不叫座,有名而无实。
时间包括目标客群到达景区需要的时间,也包括游历景区所需要的时间两个维度。这涉及到游客的时间计划和行程安排。
空间包括目标客群与景区之间的空间距离,也包括景区空间体量两个维度。这同样涉及到游历时间和费用支出。
在这里,时空关系是可以转换的。对于现代人而言,道路的畅通、机动工具的种类,才是最重要的选项。在出行的概念中,人们习惯于几小时车程,而不是多少公里,无论是乘坐汽车、高铁、飞机。
所以通达性和进入性是旅游经济的重要指标。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毕竟每条巷子都有酒。

仅从图上来看,大足其实极具区位优势,这不,离重庆主城才55公里,算上出城时间,也就一个小时可以到。离成都也不过230公里,两小时足够了。
但按照旅游“命理四象”的解读,这里需要的不是资源,而是客源,而带来客源的决定因素有两个:进入时间和游历体验。
遗憾的是,这里不在高速公路的主要通道,甚至也不通高铁,这自然是进入时间上的短板。
还不仅仅是个时空问题,为什么要来,会有怎么样的游历体验才是根本。也就是说,大足足不足以支撑一个独立的旅游目的地的概念,通俗地说,游客会不会专门为了大足而来?
大足是一个旅游目的地吗?面对这样的问题,任何景区好像都可以说是,但关键这个旅游目的地是世界级的,还是国家级的,或者是区域性的,甚至是城市周边性的,这其中所带来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是不一样的,因而所能吸引带动客群的规模也自然不一样。
先说资源,大足的资源绝对堪称顶级,毕竟是“世界文化遗产”嘛,但究其资源属性,却又有些冷僻,有些小众,有些不那么对游客胃口。与此雷同的景区有乐山大佛,但乐山大佛高大伟岸,观赏性更强,又毗邻一个好吃又好玩的乐山城区,逛吃逛吃之后,再爬爬山,再坐坐船,再喝喝茶,再网红点打打卡,愉快而满足。相比之下,位于夹江且更象大足的千佛岩就冷清得很,常常门可罗雀。
宝顶山景区不在大足县城,所以其服务体系、商业配套都需要自我打造、自成一体,需要有景区集镇化的规模呼应。
这是劣势,也可以转化为优势,在挖掘石刻文化的时代背景和背后故事基础上,于文化的根脉中开枝散叶,加工提炼,以丰富多彩的内容,展示大足石刻的魅力,丰富游历体验,应该是重点思考的逻辑方向。
针对现状,着眼发展,大足全域旅游策划及运营管理的要素可以包括:营造事件、差异发展、场景打造、互动体验、周末休闲五个方面。这应该是大足文旅发展的“五星法则”。
在引流问题上还有一个简单省事的操作,就是蹭热度、串环线,在自身吸引力不够的情况下,串连周边景区和有市场号召力的旅游目的地,使自己成为旅游产品中的一部分,成为旅*行游**程中当然的一站。

说到景区集镇化,再来看看景区周边的服务配套。
依托宝顶山园区的游客集散中心已经有了相当规模,也初步有了集镇的模样和功能。

街巷很有特点,宽窄有度,进退恰当,推窗见月,闭门品院,颇有一番情调。

原住民的清除和丢失,是古镇发展的致命伤,文化景观的原汁原味和市井生活的生动鲜活荡然无存。这是古镇的灵魂,魂飞魄散之后,任何一个生命体都将进入死亡螺旋。
最后的拯救办法恐怕只有地产模式,但地产逻辑的主线索,一是刚需,二是增值。在离成渝两个中心城市都有不短距离的大足,宝顶山景区属于龙水镇还不在县城,谁来?


布局整齐,店铺林立,景观打造及绿化花草都颇费心机的街巷,暂时还没有呈现出令人鼓舞的生机。

开元观堂酒店,这是一个有创意、有设计感和建筑特色的乡村酒店,是不是有点象乌镇的枕水酒店?在旅店已经成为旅游目的地的市场背景下,把一座酒店打造得独树一帜,也是引流客群的有效形式。关键是特色和品质。

还有邮亭鲫鱼,这个很重要。对于一个旅游目的地而言,“吃住行游购娱”六大要素中的任何一个成立,并能够脱颖而出,鹤立鸡群,都是引流的有效形式。毕竟去什么地方可以放肆过瘾地吃一顿,都是不可推辞的理由。
这里又引出了一个旅游商品的话题,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尽可能亮出来,并依据旅游的行业特色和市场需求做足噱头、包装设计,这些都是吸引游客的关键理由,如果来的游客走的时候再带点回去,那可就是一举两得了,旅*行游**业管这个叫做重复消费。我把这个叫做“后备箱经济”,是不是觉得很赞?

交通其实永远不是问题,作为铁公机基建狂魔的大国,修一条高铁就跟玩儿似的。成都-重庆中线高速铁路将经过大足,而且时速高达350公里哦。如此一来,制约大足交通的进入性要素缺失,将一笔勾销。
接下来还有什么?故事!
景观惊艳,故事串线,旅游跟着故事走。宝顶山景区可以讲述的故事很多:佛教故事、道家传说、盛唐雍容、大宋风雅、山川地理、艺术表现等等,注入场景感、代入感、唯一性、标识性,由此衍生出景观、餐饮、游乐、国学、文创、研学、团建、会奖、康养、休闲等等业态,都可以成立,也都可以尝试。
这里是大足,大小的大,足迹的足。
宋人沈立在《海棠记》中称颂:“大足治中,旧有香霏阁,号曰海棠香国”。
海棠花的花语是温和、美丽、快乐、苦恋、游子思乡、离愁别绪。
这里通古达今,有挥不去的记忆,更有抹不去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