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人,从我的生命中不经意间走过,就留下深刻的痕迹。这些人,让我牵怀和挂念,来不及说再见,却已擦肩。只想说一生有你,我很幸运。
——题记
一、星星在陨落

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当人死的时候,星星会陨落。
恩师林礼江的病逝,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这一天总是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当消息在同学间快速传递,天空开始飘落丝丝细雨,让好不容易展露笑颜的晴空又蒙上阴云,仿佛此刻抑郁难过的心情。我之前为他写过一篇文章《微笑》,那时他已经病重,林老师的微笑是我对他“年轻时容颜”的最深刻记忆。一段时日后,林老师的病情似乎好转,脸色也红润起来。那时候我以为,大家齐心协力捐款帮助温暖他的同时,也感动了上苍,让那个掌控生杀予夺大权的神或灵放过了他,他会躲过这一劫。
但好景不长,后来在贵阳的同学反馈说,林老师的病情又一次恶化,已经骨瘦如柴。我突然想到水木年华的歌《一生有你》:“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这原本是一首很浪漫的情歌,此刻在我的心里却变成了“伤离别”的悲歌。
去年一高中同学回乡办事,我邀在县城工作的几位老同学一同陪他聚餐。席间他无意说到我高三英语成绩的“突飞猛进”,让我又想到了林老师。说来有些汗颜,高二时林老师组织了一次英语模拟考试,用的是高考模拟测试卷,我仅仅得了四十分,可见当时的我偏科有多严重。那时候我就想,我不是学英语的料,对不起林老师。因为他既是我的班主任,也是我的英语老师。但林老师又是我摆脱不了的命运。即便高三我选择离开原来的尖子班学文科,不曾想班主任倒是换了,换成了我的历史老师,教英语的依旧是林老师。

或许这就是缘分。既然我无法摆脱,就只能勇敢去面对。于是我开始利用课余休息时间去找林老师请教。其实第一次去的时候,心情很忐忑,以为他会厌烦。毕竟成绩好的学生更让老师待见,这是人之常情。不曾想,林老师见我去找他,先是显得有些惊讶,显然出乎他的意料,随后转而欣喜,微笑着招呼我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当时年少无知,根本没有理会占用老师的课余休息时间会不会给他造成困扰,觉得老师既然表现得喜欢,就愈发找的频繁。工作多年后,才发现休息时间对于各行各业都很重要,再想到林老师当年利用课余时间无怨无悔地帮助我,教导我,是多么深切的关爱,是多么无私的情怀,对林老师的感恩之情,愈发浓厚。
记得有一次,我得到消息,林老师住进了省医住院部,便专程从县城赶往省城去看望他,到了省医大门口,打电话给他,他却去了外地寻医。我们就这样错过了见面,并且永远地错过了。
林老师就这样走了,留给我的只剩下无尽的回忆。

二、流散在星空里的星星

曾有同学对我说,什么时候也写写他。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打算,但当我打开电脑准备敲打键盘的时候,我扭头望见了星空。
如果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此刻他会在哪里?会是遥远天际最闪亮的那颗吗?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的疑问,牵引着我走向阳台。
如果最闪亮那颗代表着我的这位同学,那我的其他同学在哪里?他们会以怎样的一种形态和光泽在夜空里与我相望?
去年初中的几位同学在县城相聚,一边欣赏江滨夜景,一边闲聊家常。很多年过去,大家都变了模样,曾经的青春年少,都被年岁的沉淀所取代,大家都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席间有同学提议,大家用当年的同学的名字玩接龙游戏,看看谁记住的名字最多。令人欣慰的是,很多人的名字被记住了。但令人遗憾的是,很多人的音讯却没有了,大家都不知道他或她身在何处。
初中同学如此,高中同学又何尝不是这样。这些年来,每次有同学从外地返乡,能从县城里挖出来陪同的高中同学永远是那几个人,细算不上十个。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青春,转眼烟消云散,留下来的只有回忆和幻想。其实留下来的同学越少,对于我反而是一种欣慰。毕竟他们都是尖子班的尖子生。
三年前的春节,高中同学举行了一次颇具规模的同学聚会,大部分同学都参加了,大家相聚甚欢,有说有笑。我作为组织者之一,能够让大家欢聚一堂,毕业十五年后聚首,颇为自豪。那一年,我还赶赴北京母校参加了大学毕业十年同学聚会。对于大学同学,原本汇聚天南地北,毕业后更是地北天南各自飞。

只是,我依旧有遗憾,一如我高三的班主任和历史老师杨宏钊的遗憾。我是同时待过理科尖子班和文科尖子班的其中一个。文科尖子班因为是高三才组建的,班级凝聚力没有之前待过的理科尖子班那么强,始终没有人牵头来组建一个“根据地”,能够联络上的同学人数寥寥。好在今年春节我组建起班级的微信群,把流散在广袤星空里的星星汇聚成属于我们自己的星座,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终究,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我无法只写一个人,我始终无法忘怀的是所有人。
《一生有你》中有句歌词是:“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如今细想,我们都已走过生命的蹉跎和岁月的沧桑,我们不再年轻,我们大都也天各一方。这是一个现实的困境,我们渴望美好,但深藏在内心里的美好记住的都是“年轻时的容颜”。
我们都是流散在星空里的星星,而我或许才是那颗位移最大的星星。从故乡跨越大半个中国,赶赴首都北京,然后辗转广州、东莞、海南多地,最后又回归故乡。绕了一个大圈,结果把自己绕懵了。
只是偶尔,我也会感伤。那些同学情谊,还会以怎样的形式延续。
好在,我们年轻过。我偶尔还会做梦,会梦见当年的校园,当年的那个你和他,我们在一起学习,一起扫除,一起嬉戏。

三、聚散离合的星星

有时候,我很感动,因为在人生的旅途中,会遇到一些特殊的人和事。有些人来了,又走。有些人走了,又来。但不管怎样,不断变幻的星空,记录下了聚散离合的轨迹。
我曾经为一群人唱过这首歌——《一生有你》,在即将离开山东*安泰**的时候。这应该是我唱得最好的一次,因为我听见星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一夜,我应该是醉了。
人生有太多的不可预见。前一秒还以为自己不会踏上北上的旅程,后一秒就已经大步向前。而在这之前,我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好在我在州委组织部跟班学习期间,有一个人在身后推动,将我近年来发表的散文付梓成书。才有了后来申报第三届宝石文学新人奖的枝节,也才有了北上“求学”的机缘。
我特别喜欢高兴老师的课,因为他人如其名,他的课能让人“高兴”。也是那个时刻,我意识到文学是一个人骨子里的情感流露。当你的思维受世俗的束缚,灵感之花就会凋零。
那时候,对同学“甲鱼”作品的“挑刺”,最让人激动。毕竟在一群内行人的面前用外行话指手画脚,多少有点星爷“骂街”的搞怪意味。我羡慕贾煜,她能够做与自己专业相关的事情,而且如此得心应手。而我则不同,散文写作只是个人爱好,大部分人并不认同,认为是对“年轻”的一种糟蹋和浪费。更让我开怀大笑的是,很多人透过我的文字,推测我至少是个五十来岁的糟老头,这多少让我受宠若惊,毕竟这多少让人产生联想,难不成我的文思强大到可以蒙骗世人的眼睛。

但这种天马行空和我行我素的想法,很快就被*压镇**下去。李曼姐在座谈会上的见解让我耳目一新,也让我意识到写作既是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也是我们影响世界的方式,我们需要负起文艺工作者应有的责任,我们需要引导人们积极向上。这或许也是维系我这些年把写作坚持下去的缘由。曾经也有身边的同事和朋友,心血来潮写下几篇文章,但随后就束之高阁,不再继续。这难免让我感到遗憾,来不容易在文学路上偶遇到一两个伴,走着走着,就走散了,最后旅途上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除了需要“苦行僧”的坚定信念,还必须面对常人无法理会的孤独。
能够北上,能够遇见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是人生中莫大的幸运。其实我是怀抱着“取经”的想法北上的,所以背负了几十本《乡思集》前往,期待换取更多的“真经”。这样单纯的想法得到了文友们的积极回应。方惟鸿的《走山》让人印象深刻,更让人记忆深刻的是,他想“篡夺”班长的职位,然后和“甲鱼”私奔。这个大胆的妄想让他脱颖而出,成为课堂上那颗闪亮的星星,让原本光芒四射的王星星同学都自叹不如。
还有“校长”林四海,他是一个豁达之人,他的文字质朴得让人感动。他的幽默感,很具亲和力。他把同学们聚集起来的同时,私底下努力地为“方班长”私奔创造条件,让谢开军和曹显两位汉中的大帅哥恨得咬牙切齿。其实这种“恨”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南方的美人鱼,偷运到大西北,会高原缺氧的。
终究是要告别,来不及把所有人和所有事摘录下来,夜幕已经降临。
当徐峙副主席高亢的嗓音穿透天际的时候,我正在做一个梦,梦见星星在奔跑,我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洞。

四、南方夜空里的星群

当文学的光芒把夜空照亮的时候,我发现一个特别的星群。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融入,但我尝试着融入。
融入,是一个难以琢磨、漂浮不定的动词。我始终无法意料什么时候能够达到那个确切的点。当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加入州作协的时候,我选择跑步向前,拼命抓住省作协抛出的橄榄枝。有时候我怀疑自己这么拼命会不会惹来笑话,毕竟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但攻克一座城,不仅仅需要勇气。
很多年前,我因为闹了一个笑话,被吸纳成县摄协的会员。我喜欢摄影,并不是因为我擅长,恰恰是因为我不擅长却喜欢尝试新事物。申请加入县摄协后,我没有参加协会里的任何采风活动。久而久之,就被遗忘到了最不起眼的脚落。因为工作性质决定了我的时间的机动性不多。一个时间没有灵活性的人,似乎更加适合于写作。于是我成了县作协的一名新兵蛋子,开始写下不入流的文字。
不入流或许也是一种幸运,至少能让人耳目一新。总是重复别人走过的路,路面难免会变得泥淋。就像下围棋,不同寻常的布局才让人猜不透,才会有更多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最终变成唯一的确定性,我成为黔东南州搭上省作协文学青训班“大巴”的最幸运的那个人。

魏荣钊老师很风趣,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文字,总能让人激荡人心。他喜欢和大家围坐一堂,从平等的视角打量每一个人。有时候学堂上的同学们故意想考考他,把一个个难题抛过去,他总是能够兜得住,并风趣地掷回去。这一抛一掷之间,问题迎刃而解。这让人联想到金庸武侠小说里的那些大侠,有着莫测高深的功力,让人琢磨不透。
田林林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说她“小”,一来是她本身身材娇小,二来是因为她总是小心翼翼,在大家面前总是保持着谦卑的神态。她是贵州民族大学的一名大学生,也是一个诗人。她能在红枫湖畔待上一刻钟,便会灵光闪现,写出秀美的诗句,让人浮想联翩。我也尝试过写诗,当我透过窗户望向广袤的夜空的时候。我的诗章是在县委组织部跟班期间开启的,我常常能从那扇窗听到夜空的私语。
有人说,写诗是年少轻狂的年轻人的专利,那种天马行空,只有年轻人无边无际的幻想才能搭配得上。这让我想起电影《返老还童》,或许透过写诗,我们能够重新变得年轻,变得年少轻狂。毕竟,在文学界流行这样一句话:少年写诗,中年写小说,老年写散文。我是从散文写作开始的,偶尔也写写小小说,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王华是贵州地质作家协会副主席林小会向我力荐的一名青年作家。我们有幸借助省作协文学青训班这个平台相识,便有机会朝夕相处,畅谈文学路上的感悟和畅想。他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写作者,对文学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坚韧和执著。当我们齐膝长谈时,林小会副主席正好与我“背道而驰”,与县文联主席杨秀廷畅游在“长在稻田里的古城”里。这让我的思绪飘飞,像一只刚破茧成蝶的毛毛虫,兴奋无比地冲向无边无际的稻田。那个时刻,我的心里装有一首诗,也即后来发表在《锦屏文艺》上的《活着的村庄》。
村庄尚且活得越来越年轻,我为什么不能?当这个信念在我的脑海里筑牢,我终究融入了南方夜空里的星群。那是盛夏,我们相聚,随后别离。即便是夜空,也会把阳光书写在星星的脸上,我尝到了初秋的果实。
那一刻,《一生有你》的旋律再次在我的耳际响起:“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我开始努力写诗。即便星光终会被夜色吞噬,梦醒之后,毕竟会是光明。

作者简介:龙立霞,北京理工大学法学学士,贵州省锦屏县人,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黔东南州作家协会会员、凯里市飞龙雨文学社第三届理事,鲁迅文学院国土资源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2017年贵州省青年文学培训班学员。先后在《大地文学》《光明日报》《中国自然资源报》《贵州作家》等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若干,多次在全国征文赛事中获奖,2017年4月获第三届宝石文学新人奖,散文《一生有你》收录在《青未了——鲁迅文学院国土资源文学班作品集(2017)》。著有散文集《乡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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