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地多少钱一亩 (包地赚钱吗)

骊山脚下,有一个默默无闻却又名字响亮的小村庄,称秦陵村,秦陵顾名思义秦始皇帝陵。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以农为本,世世代代用汗水浇灌着这片土地。土地分三等,一等地二等地种庄稼,一年两茬,一茬种麦子,一茬种玉米。三等地和沙滩地种果树,果树主要有两种,一种石榴树, 一种柿子树。石榴、火晶柿子可是我们这的特产,石榴花还是我们市的市花,尤其石榴,驰名中外,国人吃了赞不绝口,外国人吃了翘起了拇指。

以前老一辈人依然守护着这片土地,遵循着传统的生活方式,无忧无愁,无饥无寒。农忙时,如火如荼。农闲时,悠悠然然。他们质朴重感情,守信有良心,看不惯花花绿绿的世界,瞧不起狼心狗肺的东西,唾骂贪官,抨击坏蛋,朴素的民风,正气凛然。唯独无钱无势,两手空空,但人穷志坚。他们热爱这样的生活,热爱这片土地。瞧,平坦的麦子地,整齐划一,田字格中的小径,通向家家户户的田间地头,田园风光美如画。

我,八零后,也算吃过苦的一代,经历着社会的大变革。这一代人,既打破着落后的观念,又保留着传统的习俗,走出农村,不再务农是他们的执念。外面的世界和精彩,见了世面,开了眼界,解放了思想,贴上了时代的烙印。只要能挣钱,什么苦都能受,哪怕在城市里搬砖也心甘情愿。

越来愈多的年轻人走了出去,慢慢地,慢慢地,荒废了土地,废弃了屋子,好似忘了根,忘了本,脱胎换骨变成了城里人。讲普通话,住洋房,开好车,喝好酒,抽好烟,挣钱享受才是他们前进的动力。

有祸就有福,有弊就有利。以前土地包产到户,促进了经济的发展,如今搁置的地,荒废的资源,让老一辈人看见,一定心疼。如今的土地形势变了,种田不再是年轻人的追求,可反过来想想,若是有人把这些土地承包了,统一管理,统一规划,再融入科技的力量,农户变庄主,资源不浪费,而且有收益,岂不两全其美。

小庄是个九零后,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十几年的奋斗,有了点积蓄,在家人的撮合下,也组建了家庭。为了照顾家里,小庄不愿再过漂泊异乡的生活,回家发展,不知在脑海里回荡了多少次,这一次他下定决心,启程回乡,创业。

回到村里,除了老人就是孩子,年轻人和小庄一样出门打工。老人的生活一如往常,遵循着一辈子的习惯,只不过,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每天除了吃喝,就是晒晒太阳,打打牌,接送孙子上下学。小庄走进村里,大爷、大叔、大婶、大娘的叫着,慌忙的发烟,点火,村子里的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小庄回到村里,一刻都没闲着。走过大街小巷,走过田间地头,考察了一番,发现村南边闲置这一大片土地,大概有五六十亩,而且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小庄如获珍宝,兴奋不已,大喊一声:“天赐我也,天赐我也呀。”

一路小跑,一路高歌,回到家里,喊着:“媳妇,今晚炒两个菜,喝点,记着一定要炸盘花生米。”

媳妇丽花说:“有啥好事,把你美的。”

小庄说:“晚上边吃边聊,咱们商量商量,看咱妈有什么好的意见。”

丽花在厨房忙碌着。小庄靠着椅子,听着广播,看着满天的繁星,心中盘算着没差,时不时还哼哼两句。他妈在屋子里正看着电视,纳着鞋底。

丽华喊道:“饭好了,妈,出来吃饭。”

小庄快速摆好桌凳,丰盛的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香喷喷的菜,喝着美滋滋的酒,愉悦的心情无以言表。

小庄说:“妈,我转悠了几天,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商机,村南头一等地,几乎荒废着,我打算承包下来,统一管理,收成好,一定能赚钱。”

小庄妈沉默不语。

丽花说:“种啥,怎么种?”

小庄说:“这几点在城里,发现甜瓜效益很好,一斤三四块,还供不应求,就种这个。”

小庄妈开始说:“你没有种过地,很辛苦的,靠天吃饭,谁都说不准,这些年,哪个年轻人愿意务农,都出去打工了。”

小庄说:“现在务农,科技化,省时省力,不费人,我在外边见过。”

丽花说:“我没啥意见,你愿意干,就干吧,只要不让我跟你一块出去要饭就行。”

小庄嘿嘿一笑说:“怎么可能。”

小庄妈说:“那你就问问都有谁家的地,包一年一亩多少钱,先包一年,看看效益怎么样。”

饭吃的差不多了,小庄妈起身要走,又说了一句:“对了,种甜瓜,得找几个有经验的种植户帮你看管,没有专家,绝对不行。”

小庄点点头,喝干了最后一口酒,洋洋洒洒地回屋子睡觉了。

农村人吃饭,喜欢扎堆。端着饭碗,或坐,或蹲,或立,拨动的筷子,动着嘴,咽进肚子,聊着天,谈天说地,好不热闹。吃过后,碗筷放在一边,男人们抽烟,吞云吐雾,美其名曰:饭后一支烟,胜似活神仙。女人们诉说着家长里短。

这一天,小庄很早就吃过午饭,带上香烟、打火机,急匆匆跑向村头。小庄老远就打开香烟,边走边大声说:“大爷、大叔,大家都在,来来,抽烟抽烟。”

一位老人问:“庄,不出去了?”

小庄点着烟说:“不出去了,打算在家种地,今天来请教大家,村南头一等地,都有谁家的地,我想承包,不知大概是个啥价。”

老人们开始议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是好事的,有说不好干的,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小庄提高了嗓门说:“大爷,大叔,听说隔壁村承包一亩地一年六百块,大家觉得还可以,支持支持晚辈,感谢感谢。”

老人们相互探讨着,小庄一时也插不进去话,于是高声说:“大家有谁愿意,晚上到了家来,喝酒。”

小庄又给老人们发了一支烟,走了。

“小庄,小庄。”

“哦,妈,有啥事?”

“你今晚去你四叔家,让他给你帮帮忙。”

夜幕降临,小庄提着一瓶酒,去了四叔家。四叔家门开着,小庄径直走了进去。四叔在院子里坐着听戏。小庄说:“四叔,我来看你来了。”

他四叔说:“来就来了,拿什么酒呢。”

小庄说:“今晚陪四叔喝两盅。”

小庄坐了下来,四叔从屋里拿了一盆花生,说:“咱家种的,待会回去给你拿点。我听说你想包地。”

小庄说:“回家闲着,找个事做,我看一等地几乎都慌着,慌着也是慌着,想着承包起来种点啥。”

他四叔说:“你可想好了,做事可不能凭一股子蛮劲,头脑发热,总想成龙成凤。”

小庄说:“万事开头难,趁年轻,成了就成了,成不了也损失不大。”

他四叔说:“行,四叔的地也慌着,你去种,大概有三亩,都是村里人的地,我给他们说说。”

小庄高兴和四叔干了一杯,花生就酒,谈笑风生。

过了一阵子,村里人一窝蜂来找小庄,小庄和家人们,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小庄忙着递烟,点火,相互寒暄。大伙都愿意把地包给小庄。小庄说:“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样吧,明天天气不错,咱们都到地里去,统计一下亩数,我也打印好了租赁合同,现场签字,支付费用。原计划承包五年,由于资金问题,先签两年,两年后续签,没啥问题吧。”

大家赞同,签过字,领过钱,闲聊了几句,各自回家。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经过一个冬天的酝酿,小庄盘算的计划好像十拿九稳。平底、施肥、打夯、播种、爬蔓、授粉、打药、收获、运输、销售,如此系统的流程,外加科技的力量,合计合计,绝对赚钱。美滋滋的心里,小庄干劲十足,充满力量。

开年后,小庄特意顾了四个种过瓜的老人,每个月支付四千元的工资,包吃包住。老人们主要负责看瓜、护瓜、除草、施肥,要求能种出既有产量,又有品质的瓜。六十亩的瓜地,每个角落各有一个帐篷,而北边的帐篷最大,装有空调和电视,也是集体办公室。白天干活,晚上睡觉,热了开空调,冷了有棉被,总体来说环境还不错。

瓜种入地,静等花开,老人们这阵子忙碌着轻松的农活。晚饭后,搬出桌椅,喝茶吸烟,聊聊天,好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田园风光,九点已过,各自回棚,安然入睡。

从瓜苗到瓜蔓,从青绿到翠绿,离不开天地的呵护。勤快的小庄心情显得格外的美丽,来到地里,与老人们调笑风声献殷勤,回到家里,在媳妇面前夸夸其谈乐陶陶。步入四月,苍天突然变了脸,阴郁的外表藏着愤怒的内心,连阴雨下的不停,七八天都过去了,还没有散去伤心的表情。这个时期,正好是甜瓜爬蔓生花的时候,需要阳光的普照,需要蜜蜂的钦点。阴郁的小庄,露出愁容,烦躁的内心使其更加的沉默,有时一个人坐在篷下,死盯着瓜蔓发呆,判断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老人们前来宽心说:“不要紧,一般头排话坐不住,大头在后面,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天气预报报道后天天就晴了。”小庄被惊醒,不好意思的笑笑后,离开了。

晴空万里,瓜蔓在阳光的滋润下,生机蓬勃;枝枝蔓蔓,遒劲坚韧;扯开的瓜网,黄色的小花显得格外灿烂;勤快的蜜蜂,嗡嗡的音调是如此的动听;老人们勤劳的双手,小庄也表现出了感激之情。

花落瓜开,一个个小胖墩闪亮登场,这阵势,产量不小,小庄再次喜笑颜开。

甜瓜慢慢长,遍地绿油油,老人们翻动着瓜蔓,把营养给予瓜瓤。病虫害不用担心,小庄开动无人机,全程遥控,几十亩瓜地,几个小时搞定。瓜儿一天一个样,宣传少不了,拍视频,发照片,记录甜瓜的成长,科普务农的知识,让更多人知道秦陵村还有这么一片稀奇的土地。

六月份,再有一个月甜瓜就要上市了,最后这个月最为关键,甜瓜能否顺利膨大,能否上色挂蜜,这一切都需要有个好天气。可天不遂人意,连阴雨又开始发起了进攻,这一遭下来,损失很大,好多过失去了品质,甚至腐烂。还好老人们经验老道,确保了产量。

七月份,开园上市,小庄再次在平台上发了广告,“体验田园生活,趣味亲子游戏。”广告效应还不错,好多人驱车前来,带着孩子,享受采摘的乐趣。如此销售,第一慢,二糟践大,小庄忙着跑市场,联系到批发商,一天一卡车,效率就是高。由于甜瓜品质不高,价格压的低,管不了那么多,赶紧出手是关键。这几天小庄和老人们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烈日当空,晒得皮肤黝黑,累的腰酸背痛。

一个礼拜后,地里剩了四分之一的瓜,小庄总算松了一口气。这阵子小庄觉得应该犒劳犒劳大家。今夜夜色优美,心情美丽,小庄和老人们聚在公办区。小庄说:“感谢大叔们的帮助和支持,才有了今年的收成,虽然没挣啥钱,第一年吗,积累经验,往后慢慢会好起来。这阵子大家确实太辛苦,这么长时间还没给大家一分钱,今天先给大家结算一部分,剩下的,彻底结束后,给大家结算,也让侄儿缓一缓。”

老人们高兴的回答:“不急,不急。”

发完工资,小庄和老人们喝着茶,抽着烟,小庄说:“大叔,明天再开两个口子,方便游人入园采摘,还有一些瓜,慢慢卖着。”老人们回应了一下,闲聊了一会儿,大家各自回棚入睡了。

一个大早,天蒙蒙亮,老人们便忙碌了起来,钳子的咔咔声,铁丝的嘣嘣声,网子的嚓嚓声,瓜蔓的嘶嘶声,配合默契,效率真高。昨晚小庄让他妈来照看瓜园,他得出去一趟,小庄妈一个大早就来了。小庄交代完工作,离开了。

早上还算清闲,午饭过后,陆陆续续有人入园采摘,大伙忙碌了起来,采摘、转运、称称、付钱,自自然然毫无羁绊。可到了下午,人越来越多,刚开始还能控制住场面,可最后一批批不知哪来的人,拎着蛇皮袋,只是个装,装满上车就走。

小庄妈看阵势不妙,大喊:“不能摘,不能摘,要卖钱,要卖钱。”

可那些像强盗的家伙,哪能听到喊声,动作麻利有经验。老人们上前阻止,从几个人手里要回了甜瓜,可这失控的场面,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小庄妈一边喊一边哭,赶快拨电话给小庄,小庄听情况不妙,挂了电话,有拨打了报警电话。不一会儿,警察开着警车,拉着警报来到地头,听到警报声的人一晃而散,抓住了其中的两个,他们声称:“看这么多人采摘,还以为主家不要了,不好意思,我归还,我归还。”

小庄很快就赶回了瓜园,跑到他妈身边,扶着走进了帐篷,躺在床上休息。小庄说:“妈,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安顿好后,小庄和警察交谈着,因为损失不算大,小庄也是一个畅快的人,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再追究这件事。其他人走后,小庄说:“大叔,把口子封上吧,千算万算,人心难算。”

突然,小庄听到帐篷里传来呼救的声音,大喊着“小庄、小庄。”小庄见势不妙,提腿跑到棚里,抱着他妈,大喊:“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颤抖的声音,哆嗦的手,情急之下,赶快拨打120。小庄喊着,按人中,婆娑着胸口,焦急的等待着。120来了,送到医院,无力回天,人已去。小庄大哭,狠狠的抽着自己的脸,骂自己不孝,骂偷瓜的强盗。

乱了,全乱了,什么都不顾了,回家料理后事。这样的突发情况,对小庄的打击很大,行尸走肉,浑浑噩噩,自暴自弃,抑郁落魄,没有了人样。愿逝者安息,生者安康。

随着日子的推移,小庄慢慢有所缓解,瓜地的事,还得处理。来到瓜园,甜瓜早已成了球场,足球、排球、篮球、铅球、实心球,烂球、破球、坏球,四分五裂球。这不是瓜园,是垃圾厂,如此狼藉,如此破败不堪。小庄看着瓜园,泪眼朦胧,看着自己的狼狈,想着自己的母亲,咬牙那些强盗,又狠狠的扇着自己的巴掌。老人们前来安慰,小庄哭诉着:“拆了吧,拆了吧。”

事是自己惹得,担子还得自己挑,小庄解决完所有的问题后,算着这半年的帐,一毛钱没挣,负债十八万。

小庄大喊:“十八万呀,十八万,去他妈十八万。”

一个多月的时间,小庄天天借酒消愁,痛苦的活着。媳妇见他大势已去,活着窝囊,选择了弃他而去。雪上加霜的小庄爬在泥地里,时而哭,时而笑,时而拳打脚踢,时而担惊受怕,神经兮兮,没有人敢靠近,无人过问。

生一回,死一回,历经种种磨难,要么一蹶不振,要么从头再来。时过半年,小庄提着行囊,离开了秦陵村,再次踏上他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