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金家看做一个企业,金家的成员看做企业的人才,分析一下这个“企业”的现金流和人才状况,就会发现,即使没有金父的去世,金府的衰败也是必然的。

一、对企业生存至关重要的现金流为何物?
最近看《富爸爸穷爸爸》,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词——“现金流”。
书中分别分析了穷人、中产阶级和富人的现金流:
穷人的现金流通常表现为:以工资为收入,用来支付税、房屋、食物、交通费、衣服等;穷人通常无资产、无负债。
中产阶级的现金流更复杂些:以工资为收入(当然是比穷人高很多的工资),用来支付税、车贷、教育费用、食物、衣服等;中产阶级通常无资产、有负债(房子、车子、教育费用)。
而富人的现金流最复杂:收入包含租金收入、股息、利息、版税等,支出有税、消费;富人通常有资产(房地产、股票、知识产权)、有负债(抵押*款贷**)。

简单地说,现金流就是钱从哪儿来,花往哪儿去,收入多少,支出几何
穷人、中产阶级和富人这三种收入—支出的现金流模型,当然是简化了的,不十分精准。
然而,《富爸爸穷爸爸》认为现金流很重要,是因为:
现金流说明了问题,即一个人怎样处理他的钱。
工作原因,最近又看了另一本关于财报的书,也提到了现金流对上市企业的重要性——很多看起来很强大的公司,因为现金流出了问题而走向倒闭,令人唏嘘。
突然就想到《金粉世家》的金家,说起来也是世代簪缨(接连几代都是做*官高**的仕宦之家),看起来繁花似锦,有当总理的老子,几个儿子也分别在外交、盐务、交通机关上班,都有着看起来不错的“好出路”。

然而,因为金父的骤然去世,金府仿佛一夜之间就败落了,似乎是他们的运气格外不好。
但是,如果把金府作为一个企业,金府内的家庭成员作为员工,以“现金流”视角来分析一下金府的财务状况,就会发现,金家的败落是必然的,即使金父没有骤然去世,这个家庭也必将走向衰败。
二、金府现金流之收入分析
2.1父亲金铨
金铨,既是国务总理,而且还是一家银行里的总董,“家里的银钱,每天像流水般的进来出去。”

金铨过寿
金铨的收入,书中当然是没有讲的,在他那个位置上,大概还有很多“灰色”的模糊收入,也未可知,但是金铨有一妻二妾,都是要他养活的。
四个儿子的收入,也基本上不能覆盖自己的支出,要靠他来补贴。
2.2长子金凤举
凤举在外交部门上班,一个月收入大概也就三五百元,因为父亲的关系,还在一些所谓的“委员会”挂职,每月拿六七百块钱,别的职务上,还有一些“兼职”。
2.3次子金鹤荪
鹤荪在交通部门上班,书中着墨不多,暂且略过,收入状况大概可以参考凤举。

燕西的二嫂慧厂为女子学校募捐,二哥鹤荪捐了10块钱(剧中1元),也可见他对钱的态度了。
2.3三子金鹏振
鹏振在盐务署工作,一个月四百元收入,金铨去世之后,盐务署裁人,把鹏振也裁掉了。
2.5幼子金燕西
男主角燕西既不上学,也无工作,完全无收入,每月家里给三百元月钱。

2.6金家女儿们
燕西的姐姐们,虽则都留过洋,然而,却没有一个出去自谋生计、自寻出路的。
清秋和燕西有一次谈话,谈到自己高中毕业之后准备继续读大学,燕西有一段“读书无用论”,是这么说的:
五姐六姐,都是留学回来的,四姐还在日本呢,也没看见她们做了什么大事业。还不是像我一样,不是在家里玩,就是在外头玩,空有一肚子书,能做什么用呢?

2.7金家儿媳们
跟金家儿子们的不成器相比,金家的儿媳们还算有些志气:
大儿媳吴佩芳,父亲是科甲出身,让凤举都忌惮三分,家庭相当不错,能拿一万块钱出来放债,可见平时很会理财了;
二儿媳程慧厂,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书中对她着墨不多,但她有自己的事业,在女子学校有职务,经常为学校募捐,算是一个独立的事业女性了;

三嫂投资失败,让三哥跑一趟天津为自己打听消息,结果三哥拿了三嫂的钱找戏子去了。
三儿媳王玉芬,娘家王家大概也很有根基的,和白秀珠是表亲,曾经拿了四万块钱去放债,亏了个底掉,后来拜托白秀珠帮忙拿回了;
七儿媳冷清秋,出身最低,和燕西结婚时还在上学,娘家既无补贴,自己也完全无收入。
佩芳和玉芬为何有数万元?一方面肯定是娘家的家底深厚,自己多年积攒;另一方面是她们很有理财观念,丈夫平时给的钱没有乱花,都攒起来了。
三、金府现金流之支出分析
支出其实也简单,日常就有各房的吃喝玩乐的花销。
另有人员支出:掌柜的账房先生,老妈子若干、男仆若干、女仆若干,厨子、司机等等。

金铨不当总理,金燕西就要喝西北风,这是比较危险的家庭财务模式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很体面的大家庭,全靠金铨养着,看似繁花似锦,其实暗藏危机。
四、金府财务存在巨大危机
危机并不在于吃不上饭、穿不上衣,那是极度贫困了,即使金家家败,他们的日常饮食,应该也比普通人家要好很多。
危机在于情况在一天天变坏,而当事人却恍然不知。财务最大的危机就是“入不敷出”,支出大于收入,产生许多债务问题。
对于金府来说,金家的男人,除了金父之外,几个儿子,基本个个都有财务问题,首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男主角金燕西的财务问题:
4.1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幼子
金燕西出场,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父亲是总理,哥哥们又都身居要职,家里有“像流水般进来出去的银钱”,金燕西除了读书,别的一件烦心事没有,整天就是玩耍。

初见清秋,就是在游玩西山之时,为了追清秋,想要把清秋邻家的房子给买下,房主本是不卖的,听得是一个少爷要买,立马坐地起价,要价一万以上。
金荣觉得不值一万这个价,燕西想着就给一万吧,因为他认为那房子总也值六七千,“吃亏也有限,只当一场大赌输了。”
他记得自己的存折上也还有六七千,再借个三四千,也不值什么,一万块钱就有了。结果打开存折一看,只有两千块钱,就有如下心理活动:
自己好生疑惑,心想,我怎样就把钱花去许多,便从头至尾,将帐看了一看,觉得也差不多。

钱都去哪儿了?是不做消费计划的人的永恒之问
电视剧里大手一挥,房子就买了的金家七少并不存在,金燕西开场就闹的这场财务危机,其实像极了某些不做消费计划的小年轻,掉入消费主义陷阱,买!买!买!钱总是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这时燕西就想去借钱,而且是向女眷借钱,因为“家里男子普遍闹饥荒,恐怕不容易”、“向女眷着手,大概可以借到”,并准备向大嫂、三嫂和翠姨去借。
结果不巧碰到二嫂慧厂正在为女子学校募捐,燕西本想捐十块了事,听到二嫂嫌弃二哥捐的十元太少,就改做捐三十元了。

买房子的时候,价值六七千元的房子燕西愿意充大头支付一万元,三四千元就当大赌输掉了,而向女子学校募捐,却只想捐十块钱,金燕西对于钱的花销,足可见他的价值取向。
最终燕西也没有借到钱,就放弃了买房的想法,想着赁几个月算了,最终谈妥租房,一百五十元一个月。
从一万元到一百五十元,没有钱,谁的计划也会打折扣,金府的七少爷也不例外。

后来跟清秋谈恋爱,送吃的、送布料、送珍珠项链、送大洋,处处花钱,燕西每月三百块钱的“月钱”,早就寅吃卯粮,到处拆借了。
结婚之后,临近年关,燕西又闹起亏空,还是自己的姐姐寄来一张空白支票,让他自己填个数,才补了亏空,清秋劝他不要大手笔花钱,燕西说你去看看大哥三哥花多少钱,清秋说大哥三哥都能挣钱,你还在求学时代,燕西不以为然:
燕西道:“他们挣的钱吗?那更可笑了,恐怕还不够每月坐汽车的油费呢。”

4.2觊觎丫鬟私养外室的长子
再说凤举,之前对小怜有点意思,奈何小怜并不理他,后来小怜跟柳春江私奔,凤举一次和朋友逛*院妓**,认识了*女妓**晚香,为晚香赎身,就花了两千块钱——而且是和“妈妈”讨价还价之后的“折扣价”。
两千块钱在今天当然是不高的,但是那时候一个大学教授每月也就挣一百块钱吧,两千块钱需要一个大学教授不吃不喝近两年才能攒下。

后来又在外面租小楼房,添家具,又花了不少钱,关键是凤举的工作,一月工资也才几百元而已。
有一年过年,凤举去看自己的私帐,账房的王掌柜把一张账单给凤举看,凤举看到自己有二千多块钱的帐,心里就扑通一下,王掌柜还说凤举的帐总共有四千多,一件灰鼠外套,就五百多块钱,怕凤举受累,把一千两百块钱挪到公账上去了。

帐还不上,凤举就去求母亲金太太“开一张两千元支票”,金太太的反应是愤怒的:
金太太将单儿向地板上一摔道:“什么?我给你开两千元支票。我早就说了,以后这些私账,个人去结,不要归总。你们就说,这样不好,让人家笑我们家里分彼此。其实,你们哪里是怕人笑,要把我拉在里面,给你们垫亏空就是了。哪一节算账,不给你们填上一两千?”
从金太太的话里,可以看出她对凤举几个是极度不满的,“给你们垫亏空”,“你们”是谁?无非就是几个不争气的儿子罢了。而且,金太太之前经常帮儿子们填亏空,而她本身是无收入来源的,那钱从哪儿来呢?无非就是自己过去的积蓄,吃老本罢了。

凤举等人俱已成家,花销远远超出自己收入所能承受的范围,经常让母亲帮自己填亏空,说直白一点,就是啃老啊。
而凤举的烦心事,还不仅在这两千块钱,他养着外室,已经亏空了差不多一万上下,东挪西借,把帐还了一半,还差四五千,过年又要花一大笔钱,后来账房柴先生给他支招——吴二少爷(佩芳弟弟)有一万块钱,想让柴先生给存银行,可以暂时一用。

凤举于是就借了这一万块钱,乌龙的是,这一万块钱是佩芳拿出来,托自己弟弟帮忙存起来的,后来凤举过年给佩芳五百块钱零花钱的时候,被佩芳发现,马上追回。
4.3无处不在的财务漏洞
比金家儿子大手大脚花钱的明着的财务危机更严重的,是金家账房以及下人暗暗的“偷财”行为:
金铨去世,金府大办丧礼,回头查账,发现账目对不上,才揭开了两个账房先生弄虚作假,私开账目、中饱私囊的行为。
这样的行为,只有这一次被发现,但一定不只是这一次。只是过去金家有金铨支撑着,大家都大手大脚花钱惯了,不在乎这些而已。
现在金铨去世,在花钱上公子哥们也开始格外的仔细了,才注意到这一漏洞的。
而像金荣这样的近身男仆,在为燕西租房子的事情上,也难免有花少报多的行为。

至于其他厨房采购、布料采购等事项上,仆人、商户偷一笔钱、虚开多的钱,何其容易,又有多少漏洞,想想也就可知了。
靠着金铨一人独立养家,儿子们大手大脚花钱,个个闹饥荒,女眷们基本都靠男人养着,家里的账房、仆人们又时时“偷财”,外面的供货商也常常“高价供货”,这样一个“企业”,岂有不败之理?
五、比财务危机更严重的是人才危机
不仅仅是财务方面的问题,金铨在对儿子的教育上,也是极失败的,且看他如何点评自己的儿子:
我四个儿子,全是正经事一样不懂,在这女色和一切嗜好上,是极力地下工夫,我恨极了。说时,把脚连顿了几顿。

这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儿女失望的父母大概都能体会吧。
为什么一个世代簪缨之家,在对儿女的教育上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金铨是有一定认识的,在燕西和清秋的婚礼上,对着众亲友,他是这么说的:
富贵人家的子女,很容易流于骄奢淫逸之途。我一些子女,虽还不敢如此,但是我为公事很忙,没有工夫教育他们,他们偶然逸出范围,这事在所不免。所以从今以后,我想对于子女们,慢慢地给他一些教训,懂点做人的方法。
看到金铨此言,赞他头脑清醒,知道富贵人家的子女容易骄奢淫逸,但又叹他糊涂,他总以为子女“越界”还不太过,可以慢慢教训,而事实上,最小的儿子已经成婚了,几个儿子个个不争气,基本已经定型了,哪还容他慢慢教训?

金铨中风,看病先生说“吉人天相”(医术已不可挽回)的时候,鹏振不心疼父亲,反而担心自己的生活质量会下降:
鹏振听了,更是急上加急。一想起他们的这个家庭,全赖老头子,仗着国务总理的一块牌子,一个人在那里撑持着,所以外面看来,觉得非常地有体面。而他们弟兄们,也得衣食不愁,好好地过着很舒服的日子。倘然一旦糟了不讳,竟是倒了下来,事情可就大大地不同了。
西医不管用,一个仆人说认识一个画符的,听说很灵,“对着病人画一道符,就能把病转移到树上,或者石头上”,凤举一听,直说使不得,让人笑话,金太太则说:
“设若你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们这班寄生虫,还到哪里去找快乐?”
金太太对自己的儿子们,大概是彻底失望了吧,都能骂其“寄生虫”,但积重难返,对于今天的局面,金太太不能说自己毫无责任,但儿子们已然如此,她想要扭转局面,大概也有心无力了。

金铨临终之时,二姨太的一段哭诉,大概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你在世,你让我们享福。你陡然把我们丢开,我们享惯了福,干什么去呢?你是害了我们啦。”
二姨太此言,典型的弱者心态,靠人养着就行,一旦不能再依靠别人,就是别人害了她了。
大家听了二姨太的话,越发大哭起来,金铨的最后一口气,就是在这样的哭泣声中,完全消灭了。
看到这里,真觉悲哀,金家偌大一个家庭,金铨自己一妻二妾,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加上儿媳、女婿、孙辈,都指望着他一人支撑。

金铨去世之后,燕西的三百元月钱立刻被取消,家里的仆人也遣散大半——就像经济不景气公司要裁员一样——开支上能省就省。
一个家庭,全指着一个人养活,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然而在总理光环之下,所有人都享受着种种好处,忽视了家庭的风险。
很多中产家庭也是如此,一家之主的丈夫,拿着比较高的工资,利用杠杆,供着房子、车子,妻子就敢于去做全职太太,养两个儿女,看似岁月静好,其实暗流涌动,一旦家庭主力因失业或者重病失去经济来源,家庭的收入没有保证,现金流极易断裂,其实是极其危险的模式。
有时在报端看到这样的新闻,同情之余,也不免深思,每个人、每个家庭,都要注意避免, 尽力 不要让自己和家人落入那样的境况之中。
又比如女明星嫁所谓“富豪”,不清楚富豪的财务状况,被表面的繁华所诱惑;或者即使目前财务状况良好,经营不善,也很有可能富翁变负翁。

很有意思的一个巧合是,《金粉世家》在某些方面很像《红楼梦》,譬如金府的败落和贾家的家败很相似,《红楼梦》里,薛宝钗苦劝贾宝玉去学习“仕途经济”,被贾宝玉所不齿。
然而对于商人家庭出身的薛宝钗而言,她的想法再正确不过,试想,即使贾家这样的贵族之家,坐吃山空,也终有吃尽的一天。
如果不是贾家祖辈有功劳在身,挣下了诺大家业,贾宝玉何以能终日听听戏、做做诗,和姑娘们一起享受玩乐?到贾宝玉这一代,完全没有人再去挣功劳,坐吃山空,家怎么会不败?又赶上被抄家, 时 也?势也!
不积财之家,越过越穷,不积德之家,越过越败。
但转过头来想,一个富贵之家的骄奢淫逸的子弟,若能认识到自己的错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未必不能把家业重新兴旺起来。

PS: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家庭,多学点经济学知识,尽量地去开源、节流,才能最大限度地积累财富,以备不虞。
不懂经营,就会越来越穷,人人都知道;而不读书、不学知识,人会越来越狭隘、无知,很多人却意识不到。积财的同时,别忘了修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