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学生写“趣微”始于上期,那是在得知两个班的班主任也叫学生写“随笔”并且作了精细而深入的评论的时候,自愧不如,也怕学生厌烦或者应付我这一颇有自知之明的科任老师安排的要他们随性而记的东西。所以啊,自造一词——从今以后写“趣微”。

“趣微”何意?问而不答。


如我所愿,不少同学在第一期“趣微”中作了猜测。如一位潘同学写到:趣微如牛排,外酥里嫩,唯有品味,方能享受。正是那平凡、普通事物中的趣味,微趣中蕴含着乐趣。吴同学却道:“趣”意味着乐趣,“微”从字面上讲是细小微薄,实质却并不卑微,并非弱小,相反铭刻着雄壮伟大。这两字单独组合并不成词,但若意义结合,便是细小或微妙的乐趣,细微却不会让人忽视它的存在。


如此解释,字顺理通,但并非全合我意。


其实,“趣”正似同学所思:乐趣。该是从苏子之诗文深悟文章中“趣”之重要。《前赤壁赋》借无边风月抒悲情,已见其满腹才华,但他之所以能为苏轼,还在于他展现出的 “理趣”:风月不老,物我无尽,因此,人在物我相适中可扫悲观情绪而变得旷达超脱。《后赤壁赋》呢,却是在险峻深幽之境中,由见到横江东来、掠舟而去的一孤鹤到梦见一羽衣蹁跹、揖而相问的道士恍悟是道士化鹤而然,借此表达一种超脱尘世、逍遥物外的隐秘心态,不能不说真乃“趣”字使然。《记承天寺夜游》呢,竟然将澄明幽美的月光比作积水空潭,而将竹柏之影比作摇曳生姿的水草,真是如梦如幻,比喻精当而新奇!


又如在《南乡子》中,写送友人述古,而在归途中见一塔,便想到:我似塔该多好啊,可以无动于衷地迎客西来送可行,而我不似,可见我心因友去而伤心。下片中,若灯光与泪光的交相辉映不算新奇的话,那么“秋雨晴时泪不晴”的表达却非常人能道。太多了,苏子之诗文恐篇篇有新趣吧:“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飘飘人生何所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或者思想之趣,或者表达之趣,或者想象之趣,皆充满着哲理的思辨,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何止苏子之诗文中有“趣”呢,很多名作都充满了“趣”!如杜牧《赠别》一诗中“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道天明”把“烛芯”拟作“惜别之心”,而将“烛泪”比作感伤之泪,彻夜难止。又如辛弃疾的《清平乐》一词,写词人发现孩童“偷把竿”在山园偷梨枣之状后,是“莫遣旁人惊去,老夫近处闲看”,这其中又充满着“闲趣”。他的《清平乐》中“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却依旧是“闲趣”之所在。



更何况,现实生活中也会因有新奇的发现而趣意顿生。像胡说她带侄女到金马上去放风筝,风筝高飞了,听到风吹着那细线发出了丝丝声响,便道:原来风筝会唱歌,这一诗意的诠释让人赞叹不已。自认为,由湖中一受伤之鱼联想到一以“鱼”命名的学生,并由此对答开去,最终以此告诫待事要坚定信念奋勇向前之理也充满了趣味。学生在第一期趣微“何以解忧”中不乏有趣的表达:有人以书代酒,愿在书中醉一回;有人立于清风中,任风儿吹去自己的烦忧;有人则在自怜自爱中获得信心;也有人通过“埋葬”之法获得新生;也有人在美食佳景中释然……真是思维各异,百花齐放。


有了一“趣”字,便觉文章余味无穷;少了一“趣”字,便觉文章苍白无力,少了莫大的吸引力。

那么,“微”呢,何意?

那是源自于2012年上海高考作文材料:“人们对自己心灵中闪过的微光,往往会将它舍弃,只因为这是自己的东西。而从天才的作品中,人们却认出了曾被自己舍弃的微光。”因此,“微”即“微光”之意。我们对自己心灵中闪过的微不足道的、独特而美好的经历、善举、意念或者是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词,不曾在意与留心,而一旦从那些名人、伟人等所谓的“天才”的作品、事例、实践中看到它们,我们才“恍然大悟”,曾被自己舍弃的微光,竟与天才的何其的相似!

一个普通人在一天之后只要去回顾,一定有值得铭记的东西,如果在微光萌生的瞬间或者飞逝的刹那,将它紧紧握住并记录下来,那么定能给自己以启示或者教训,并且还能珍藏,那是自己这一生的深深浅浅的足印。


对于高中学生而言,生活似乎过于单调,永远做不完的题,牢牢束缚自己狭小的空间,目标与现实的鸿沟等,始终让他们觉得生活没有那么多色彩,经历没有那么多传奇。那么,若要他们一周下来必须发现自己的“有趣的微光”,自然也是有的,即使没有,也会努力去创造,而这一创造生成的过程却也使得他的生活激起了一点涟漪,并且无形之中还为写作积累了素材,同时更锻炼了自己的思维能力。


魏书生的上百本日记,成为他教育思想的发源;李镇西的班主任点滴生活记录也是他教育思想的呈现。他们把生活工作中的微光化成了文字,最终助他们成为震惊当代的教育家。若我自己和自己的学生,都能把自己所拥有的、稍纵即逝的充满趣味的微光,牢牢抓住,握在手心,留在笔底,这些“趣微”定能成为光满四射、绚烂无比的人生的垫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