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陌生人帮你削了一个苹果。
他的手艺非常好,他削完皮的苹果和没削皮的苹果看上去没什么两样。你猜,他是干什么的?
A、卖水果的。 B、二流子。 C、变态杀人狂。 D、刽子手。 答案藏在故事里。
这是一个恐怖故事,里面有爱情,还有苹果。
爱情用来调节气氛,苹果用来渲染恐怖。
故事发生在明朝,洪武二十六年。
在这个故事里,我要讲到三个人。
一个刽子手,他叫周剥皮。其实,这是他的外号。至于他的真名叫什么,他自己都忘了,不提。在大多数人的字典中,剥皮是一个形容词,有剥削压迫的意思。到了他那里,剥皮就成了一个动词。他的职业就是剥皮。剥人的皮。
一个小姑娘,她叫花枝。其实,她已经不小了,早就过了出嫁的年龄。还有,她虽然叫花枝,却和花枝招展扯不上一点关系。她长得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一个二流子,他叫铁锤。他不种地,不做工,不经商,日子却过得很滋润,因为他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硬。还有,他很会赌钱。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是这样的:周剥皮喜欢花枝,花枝喜欢铁锤,铁锤喜欢打架赌钱。
好了,故事正式开始。
初秋未寒黄昏,周剥皮背着行囊,一个人慢慢地行走在官道上。
他刚剥了三个人的皮,有些倦了。
一个是上了年纪的瘦子,皮肤松弛,剥起来很轻松。先从后脖颈开刀,顺着后背一直向下割一道缝,然后把皮肤往两边撕开,很快就完成了。那个瘦子刚开始就吓昏过去了,不吵不闹,挺配合。
一个是三十多岁的胖子,皮肤和肌肉之间有一堆脂肪,剥起皮来很费劲,忙活了三个时辰才结束。那个胖子嗓门大,力气也大,不停地嚎叫挣扎,周剥皮有点烦他。
最后一个人也挺胖,县令有些不耐烦了,让人熬了沥青,泼到那个人身上。等沥青冷却之后,用锤子敲打,沥青和皮肤一起往下掉,简单又省事。只是,这样剥下来的皮肤不太完整,还得找人缝起来,才能往里塞稻草。
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颁布了《醒贪简要录》,其中有一条规定:官吏贪赃六十两以上者剥皮楦草。
从那之后,周剥皮就没闲着。
从那之后,几乎每个衙门门口都悬挂起了*皮人**稻草人,少则一两个,多则七八个,或胖或瘦,或大或小,随风摇晃,让人望而生畏。
周剥皮以前不会剥皮,只会砍头。
他是一个刽子手,一年前县令让他去河间府学习剥皮,剥*皮人**。他去看了两眼就会了。
其实,只要胆子大,谁都会剥皮。
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只有一个朋友,就是铁锤。
铁锤的胆子也挺大,甚至敢*戏调**族长的小妾。
他们在一个村子里长大,从小在一起撒尿和泥,感情很深。
周剥皮喜欢安静,铁锤喜欢热闹。
周剥皮不爱出门,铁锤四处游荡。
周剥皮沉默寡言,铁锤口若悬河。
性格上的诧异,并没有拉远他们的距离。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都是铁锤讲,周剥皮听。
他们还是邻居,周剥皮家的房子很矮,很旧,还是他的爷爷盖的。
父母去世之后,姐姐也出嫁了,他一个人住在里面,冷冷清清。
铁锤家的房子更矮,更旧,还是他的太爷爷盖的。父母去世之后,他很少住在里面,每次回到村子里,他都住在周剥皮家。
他们无依无靠,也无拘无束。
花枝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她的父亲是族长,有一妻两妾,一大家人住着村子里最好的房子,很热闹。她有几个兄弟姐妹,都不干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有她最朴实,没白没黑地在苹果园里忙活。
她长得丑,手大脚大,父亲不喜欢她。
周剥皮走到村口,看见她还没收摊。她的父亲在村口搭了一个茅草棚子,让她在那里卖苹果。那些苹果红红的,像她的脸一样。
每次回村,周剥皮都能看见她。时间久了,他发现她有一个很怪异的习惯:不管是晴天,还是刮风下雨,她从不坐下,一直站在茅草棚子下面,朝北边看。有时候,她还站在凳子上朝北边看。
北边是一片松树林,密密匝匝,无比幽深,没什么好看的。
茅草棚子里有凳子,她为什么一直站着?她在看什么?
周剥皮问过她,她不说。
“怎么还不收摊?”他走过去问。
花枝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剥皮坐下来,又问:“今天卖了多少苹果?”
“三十斤。”她拿起一个最大的苹果,递给他:“帮我削削皮。”
周剥皮接过苹果,从行囊里取出一把小刀,开始削皮。那是剥皮专用刀,刑部统一配置,形状类似现在的手术刀,无比锋利。时间长了,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周剥皮不明白,花枝为什么喜欢吃用它削的苹果。 他把削了皮的苹果递给了她。
她捧在手里,轻轻地说:“你的手艺太好了,根本看不出是削了皮的苹果。”说完,她轻轻地一抖,苹果皮完整地脱落下来,苹果还是那么圆润。
“你也吃苹果。”花枝一边吃一边说。
周剥皮拿起一个苹果,没削皮,直接咬了一口。他不喜欢吃削了皮的苹果,也许与他的职业有关。
太阳一点点地掉下去,只剩下了半张脸。
“你今天剥了几个人的皮?”花枝问。
“三个。”
“好剥吗?”
“有一个胖子,不好剥。”
“真巧,我今天也听说了三件怪事。有一件怪事,跟胖子有关。”她每天都守在村口,经常能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什么怪事?”
“你有没有听说变态杀人狂和*皮人**稻草人的事?”
“听说了。”
最近,大家都在传说,前些天在松江府出现了一个变态杀人狂,专杀女人,杀完之后做成*皮人**稻草人,和那些贪官污吏挂在一起……
花枝又说:“还有一件怪事。有一个胖子,喜欢上一个很瘦的女人,不到半个月,他就死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花枝没继续往下讲。
太阳已经不见了,天色一点点变暗变暗。
草丛里的虫子们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
“第三件怪事是什么?”周剥皮忍不住问。
花枝站在那里,又开始朝北边看,半天才说:“下午,铁锤回来了。”
“是吗?”周剥皮兴奋地问。他有一个多月没见到铁锤了。
“你再帮我削一个苹果吧。”花枝说。
周剥皮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的神情有点怪,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又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了她。
她拿在手里,没吃。从外表上看,那个苹果和没削过皮的苹果没什么两样,圆润而饱满,红彤彤的。
天黑了周剥皮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花枝没说话他走出去一段路,回过头看。花枝还站在茅草棚子下面,一动不动。太黑了,看不清她的脸。他觉得,她肯定还在朝北边看。
北边是一片松树林,密密匝匝,无比幽深,没什么好看的。
快到家的时候,周剥皮的脑子里突然迸出一个念头:花枝说的第三件怪事,是不是就是铁锤回来了?
铁锤回来了是怪事吗?
周剥皮认为不是,他觉得花枝今天有点怪。
油灯亮着
铁锤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屋顶。他很胖,皮肤很白,五官端正,看上去很富态,一点都不像二流子,倒像是一个财主。
桌子上放着一只烧鹅,一块酱牛肉,一坛子酒,还有几个红苹果。
“给你买的,快吃吧。”铁锤说。
周剥皮说:“一起吃。”
有风,破旧的窗户纸抖得厉害:“啪啦啦,啪啦啦,啪啦啦……”
油灯放在桌子上。那是一个小小的铜碗,里面盛着豆油,插上一根棉芯,火苗还不如黄豆大,随风摇晃,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他们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周剥皮问。
“去松江府转了转。”
“松江府有什么好玩儿的?”
“没有。”铁锤心不在焉地说。他吃得很慢,似乎有心事。
“刚才我在村口看见花枝了。”
“她每天都在村口卖苹果。”
“她告诉我,你回来了。”
铁锤看了他一眼,说:“你喜欢她?”
周剥皮没说话。他知道,花枝喜欢铁锤,只是不知道铁锤喜不喜欢花枝。他想:如果铁锤也喜欢花枝,他就退出。
铁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喜欢她,就找媒人去她家提亲。”停了停,他又说:“我喜欢瘦瘦弱弱的女孩。”很显然,他不喜欢花枝。花枝五大三粗,跟瘦弱扯不上一点关系。
周剥皮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想了片刻,有些不自信地问:“你说,花枝的父亲会同意吗?”
“我会帮你。”铁锤拿起了一个红苹果,又说:“我觉得,花枝也喜欢你。这几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就是她托我带给你的。”
周剥皮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知道,那几个苹果是花枝给铁锤留的。他觉得铁锤也知道,只是为了安慰他,才撒了谎。
铁锤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说话。
有些沉闷
周剥皮没话找话:“对了,你在松江府有没有听说变态杀人狂……”
“别说了!”铁锤打断了他。
风突然大起来,油灯“忽”地一下灭了。
周剥皮察觉到一个活物从他脚边窜了过去,冲出门口,消失了。可能是一只老鼠,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
“睡觉吧。”铁锤说。他的语调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飘忽,似乎不敢大声说话,怕惊动了什么。
周剥皮的心里结了一个疙瘩,花枝的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铁锤的语调和平时不太一样。
今天晚上和平时不太一样……
躺在床上,周剥皮睡不着。他的家里只有一张木床,他和铁锤只能躺在一起。他在里面,铁锤在外面。
屋子里很黑。外面风更大了。风声里,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似乎是夫妻俩在吵架,又似乎是母亲在呼唤晚归的孩子。
铁锤已经睡着了,鼾声大作。
不知道为什么,周剥皮总感觉他的鼾声里有伪装的成分。他的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念头:松江府的变态杀人狂不会就是铁锤吧?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又过了一阵子,他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梦中醒来,感觉身边空落落的,伸手一摸,发现铁锤不见了。 半夜三更,铁锤去哪儿了?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地间鸦雀无声。
有一点月光从窗户钻进来。
苹果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泛着红荧荧的光。
周剥皮轻轻地下了床,走了出去。他先去茅房看了看,里面没人。接着,他朝厨房走去。茅房到厨房有十几步远,他走得很慢。轻轻地拉开厨房的门,他朝里看了一眼,里面也没有人。
他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动。
他在思考铁锤去哪儿了。虽说铁锤是一个不安分的人,经常往外跑,可是半夜三更他能去哪儿?
周剥皮想不出来。过了一阵子,他返回屋子,又躺下了。他一直睁着眼,等铁锤回来。他越想越觉得今天晚上有点怪。以前,铁锤经常在他家里睡觉,半夜从没出去过……
想到这里,他一下感到了惊悚:以前,他都是一觉睡到天亮,半夜从没醒过,就算是铁锤出去了,他也不知道。 他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定要亲眼看着铁锤回来,问问他去哪儿了。过了一阵子,他终于知道躺在舒适的床上熬夜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睡意一阵阵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又睡着了,屋子里很黑外面很静。
天亮了
周剥皮睁开眼,看见铁锤躺在他身边,睡得很香。他有些诧异,下了床,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他想听听铁锤的解释。
铁锤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很显然,他在掩饰什么。
周剥皮大声说:“我去县衙了。”他感觉铁锤是醒着的。
铁锤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
“下午,我带酒菜回来。他又说。
铁锤没吭声。”……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铁锤发出了鼾声,周剥皮确定出了大事,因为一向喋喋不休的铁锤开始沉默了。
白天县衙没什么事。下班后周剥皮买了一些酒菜,提着往回走。他的家距离县衙有五六里路。
花枝还是在村口卖苹果。她还是站着,还是朝北看。
周剥皮走过去,吓了一跳。花枝今天化了妆,脸上擦了厚厚的脂粉,白得吓人,眉毛又粗又黑,嘴唇血红,显得有些恐怖。很显然,她不擅长化妆。”怎么还不收摊?“周剥皮问。
花枝看着他手里提的酒菜,问:”你们要喝酒吗?是她迟疑了一下,轻轻地问:”我能和你们一起喝酒吗?周剥皮一怔,马上说:其实,他知道花枝是想和铁锤一起喝酒。就算如此,他还是很高兴。他喜欢花枝,从小就喜欢。他觉得花枝身上有一些很吸引人的东西,比如说朴实,比如说善良。
花枝收了摊,拿了几个最大最红的苹果,跟着周剥皮回家。
铁锤还在睡觉!他昨天晚上肯定干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能睡。
周剥皮把酒菜放到桌子上,大声说:起床吃饭了。
铁锤坐了起来,揉着眼睛。
周剥皮又说:花枝来看你了。
花枝低下头,脸一下就红了:我过来随便看看。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出去转转。
铁锤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花枝的眼神一下子变暗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周剥皮知道,铁锤这是在给他创造和花枝独处的机会。 你吃菜他说。
花枝吃了一口菜。你喝酒他又说。
花枝喝了一口酒,再也没话了。我给你削苹果吃,周剥皮说。
花枝没动,也没说话。
周剥皮削好苹果,递给她。
她拿在手里,没吃。过了一会儿,她往外看了看,说:”天黑了,铁锤怎么还不回来?
周剥皮看着她,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往外看了看,说:”你说,铁锤去哪儿了?周剥皮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心里却装着别人。
花枝不停地往外看。他不会回来了。“周剥皮决定跟她挑明了,花枝定定地看着他。”
他说……周剥皮欲言又止。
花枝追问:他说什么? 周剥皮横下心说:他说他喜欢瘦瘦弱弱的女孩。
花枝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眼神越来越黯淡,半天才说:我回去了。
“她站起身,拿着周剥皮给她削的苹果,慢慢地走了。她的脚步有些飘忽。
周剥皮的心莫名地抽搐了几下。
花枝走了,铁锤就回来了。他一边吃喝,一边问:”你们聊得怎么样?周剥皮撒了个谎,改天我帮你找个媒人,去她家提亲。铁锤喝了不少酒。
周剥皮削了一个苹果,说:家里没有热水了,你吃个苹果。 铁锤接过来,放在了桌子上没吃。
闲聊了几句,铁锤打了个哈欠说:睡觉吧。周剥皮吹灭灯上了床。
他还是躺在里面,铁锤躺在外面。
没过多久,铁锤就睡着了,鼾声大作。
周剥皮睡不着,一直在想花枝。
夜一点点深了,外面有一只鸟在叫:”咕咕,咕咕,咕咕……
铁锤仿佛听到了某种指令,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周剥皮本来都要睡着了,又被他吓醒了。
铁锤下了床,随手拿起桌子上那个削好的苹果出去了。
周剥皮忽然动了这样一个念头:跟踪他!他悄悄地爬起来,走出屋子出了院子,看见铁锤正朝北走。他跟了上去。
月光淡淡的凉凉的。
周剥皮不敢跟得太近,一直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勉强能看见铁锤的背影。
铁锤一直没拐弯,一直朝北走。
北边是一片松树林,密密匝匝无比幽深。
铁锤的脚步越来越快,似乎有什么人在松树林里等他。
周剥皮小跑了起来。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村子。
路两边是没过膝盖的荒草,虫子们藏在里面,放肆地叫着。
东边茅草棚子静静地立在那里,下面没有人。
马上就要进入松树林了,铁锤突然停了下来,猛地转过了身。
周剥皮猝不及防,又跑了几步才停住脚。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铁锤静静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你别跟着了我怕吓着你。说完他转过身,钻进松树林不见了。
周剥皮呆站了很久回去了。
铁锤一夜未归。
这天晚上村子里发生了一起*案惨**。
族长的小妾在村子北边的松树林里被杀了。她死得很惨,皮都被剥了下来,里面塞满了稻草,做成*皮人**稻草人挂在松树上,随风摇晃。
松树底下全是血。
还有一个苹果,一个削了皮的苹果。
不过它看上去和没削皮的苹果没什么两样。
周剥皮离开家,准备去县衙,看见很多人都往松树林跑,一问才知道出了事,也跟着跑了过去。
没有人敢靠近挂在松树上的*皮人**稻草人。 周剥皮也没敢过去虽然他不害怕*皮人**稻草人。
他害怕凶手,他知道凶手是谁。
过了半个时辰,黄捕头和仵作来了。
忙活了一阵子,黄捕头把周剥皮拉到旁边,低声问:是不是你干的?
他的语气有些冷,不是周剥皮说。
黄捕头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平时咱们关系不错,你说实话,我保证不难为你。真不是我干的,周剥皮有些急了。
黄捕头明显不相信,狐疑地问:那个削了皮的苹果和没削皮的苹果没什么两样,除了你谁还有这手艺?真不是我干的。周剥皮心不在焉地说。他在想另一个问题:该不该把铁锤供出来?
黄捕头盯着他没说话。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表情都很惊恐。
一个村子里住着,大家都认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谁能干这么凶残的事?这几天村子里没来外人,说明凶手就躲在村民中间,就是村子里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周剥皮。
因为他的职业,因为他的手艺。
周剥皮有口难辩。一边是清白,一边是亲如兄弟的好朋友,该如何选择?
黄捕头和仵作带着*皮人**稻草人回了县衙。
周剥皮跟在后面,走出去一段路,他回头看了一眼,深邃的松树林变得更加森严可怖。到了村口,他看见了花枝。她还在卖苹果。这一次,她竟然坐下了,也不再朝北边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堆苹果。
周剥皮低下头匆匆走了。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铁锤。
难道是他干的?
想了很久,周剥皮觉得铁锤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昨天晚上,他亲眼看见铁锤钻进了松树林。
留在现场的那个削了皮的苹果,应该就是铁锤临出门时,随手从桌子上拿走的那个苹果。更重要的是,铁锤以前*戏调**过族长的小妾,并因此受到了族长的惩罚。他肯定一直怀恨在心,最后杀人泄愤。
顺着这个思路,周剥皮继续想:如果族长的小妾是铁锤杀的,松江府的那些女人是不是也是他杀的?
*皮人**稻草人,变态杀人狂。
铁锤
周剥皮忽然又想到:铁锤是不是一直对所有人都有所隐瞒?表面上,他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实际上,他无比阴险,心里没有一丝阳光。
周剥皮后怕不已,在县衙他被审问了一天。因为和黄捕头关系不错,他没受刑。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幽暗。回到家,他看见铁锤正在等他吃饭。他吃了一惊,没想到铁锤竟然还敢回来。
吃饭吧铁锤很平静地说。
周剥皮过去坐下盯着他。
铁锤迎着他的目光,毫不回避说:”我知道,你怀疑是我干的。不是吗?不是。那是谁干的?不知道铁锤一边说,一边啃鸡爪子。他的牙齿很好,啃鸡爪子都不吐骨头。
周剥皮又说:凶手太残忍了。族长的小妾又不是贪官,为什么要把她的皮剥下来,做成*皮人**稻草人?
也许凶手和她有什么仇?我哪儿知道他继续啃鸡爪子。停了停他又说:你帮我削个苹果吃。桌子上还有几个花枝带来的苹果。
周剥皮拿起一个开始削皮。
你的手艺真不错。昨天晚上出门之前,我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才发现竟然是削过皮的。
那个苹果你吃了?“周剥皮心里一冷。
不吃干什么?摆着好看?你没骗我?铁锤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剥皮想试试他。
你给我削一个苹果吃。他把刀递给了铁锤。
我不会,没削过。以前吃苹果,我从不削皮。又不是什么难事。铁锤接过刀,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他的动作很不熟练,有些笨拙。
周剥皮看出来了,铁锤确实不会削皮。在这方面他是行家,不会看错。他问:”昨天晚上,你去松树林到底干什么了?跟香桃睡觉,铁锤不动声色地说。
香桃就是族长的小妾。不过现在不是了,现在她是一个*皮人**稻草人。
周剥皮吓了一跳: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很长时间了。
铁锤苦笑了一下说:开始是我*戏调**她,后来就变成了她*戏调**我。前天晚上……
我去松树林跟她睡觉了。铁锤打断了他,我一个多月没回来,她憋坏了每天晚上都约我。周剥皮猜测那几声鸟叫可能就是他们的暗号。他又问:你和她睡完觉,去哪儿了?去隔壁村子赌钱了,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
你离开松树林的时候,香桃还活着吗?当然还活着。我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跟死人睡觉。周剥皮觉得铁锤没有撒谎,也没有杀害香桃,否则他不敢回来。也就是说,在铁锤离开之后,凶手出现杀害了香桃,又把她做成了*皮人**稻草人。
凶手是谁没有答案。
只有一条线索:凶手很会削苹果。
难道除了周剥皮,村子里还有一个人会这门手艺?
第二天铁锤又走了去向不明。
到了晚上,周剥皮决定去那片松树林看看。他必须得把凶手找出来,才能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
小时候他和铁锤经常在那片松树林里玩,长大后就再也没去过。
那里有些阴森那些松树遮天蔽日,地面上常年不见阳光。
抬起头偶尔能从树枝的缝隙里看到阳光,那阳光显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淡,有点虚,有点古怪。
松树林里有很多活物:刺猬,蛇,黄鼠狼,蜈蚣,癞蛤蟆,松鼠……
它们躲在暗处,睁着大眼小眼看着你。
它们不睡觉。地上有一层厚厚的松针。
周剥皮蹲在一棵松树旁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他在守株待兔,希望凶手能再一次出现。
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办法。他蹲在那里总听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是刺猬在咳嗽? 是松鼠在磨牙? 是松针下面的蚯蚓拱了一下泥土?
是蝙蝠扑棱翅膀?是从远处传来的打更的声音?
他最希望听到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出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香桃肯定不想死,肯定挣扎过,或许还和凶手有过一番搏斗,凶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遗落在现场?
虽然黄捕头已经搜查过了,但是周剥皮还想再找一找。
他摸着黑找到了那棵松树。
几个时辰之前,香桃还挂在上面。
他蹲下来一点一点地摸索,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
他连松针下面都没放过。 起雾了
雾气在松树间流动,裹挟着阵阵凉意,松树林显得鬼气森森。松针下面有许多虫子,它们受到惊吓,跳出来,四散逃命。有几次他摸到了一些细细长长黏黏糊糊的东西,可能是蚯蚓。
过了一阵子,周剥皮在松针下面摸到不少东西:一把弹弓,一截麻绳,半个碗,一个很小的葫芦,一个竹蜻蜓,还有一只鞋。松树林里很暗,看不清那只鞋的花纹颜色,从大小上判断,应该是一只男人穿的鞋。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和凶手有没有关系,就都揣了起来,打算带回县衙让黄捕头看看。
他又摸了一阵子,再没收获了。
凶手一直都没出现。
守株待兔那是小概率事件,不会经常出现。
他回家了。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回到家,周剥皮把那些东西放在桌子上,没点灯,直接上床躺下了。
他如果点上灯,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他捡回的那堆东西里面,藏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秘密!
可惜,他偏偏没点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周剥皮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站在了桌子边。
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那个黑影躲闪不及愣住了。
周剥皮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个黑影就是杀害香桃的凶手,回来清除什么痕迹。也就是说,他捡回来的那堆东西里面有凶手遗留的物品。借着暗淡的月光,他看见那个人五大三粗,肯定是个男人。
谁!周剥皮故作强硬地喊了一声。
黑影掉头就跑。周剥皮光着脚追出去,看见大门敞开着,人早就不见了。也许是他忘了关门。他把大门关好,回到屋子里,点上灯研究捡回来的那堆东西。
他觉得那只鞋很可疑。
从大小上判断,它应该是一只男人穿的鞋,可是从花色样式上判断,它更像是一只女人穿的鞋。可是,女人都裹小脚,怎么可能穿这么大的鞋?
周剥皮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他想起了一个人 她手大脚大。
她五大三粗她站在村口的茅草棚子下面朝北看。她从周剥皮家里拿走了一个削了皮的苹果……
是花枝! 周剥皮失魂落魄,一直站到了天亮。
他是这样想的:花枝一直喜欢铁锤,可是铁锤却和香桃好上了,经常在松树林里幽会。她一直朝北看,也许是在监视他们,也许只是为了看铁锤一眼。
她一直在等铁锤回心转意喜欢上她。
她一直没等到那一天。
她心里妒忌的火越烧越旺。
终于有一天,她知道了铁锤压根就不喜欢她,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中午周剥皮去了村口,想找花枝谈谈。
她不在茅草棚子下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凳子。
凳子上放着一个苹果,又大又红。周剥皮走过去拿起它,轻轻地一抖,苹果皮完整地脱落下来,苹果还是那么圆润。
他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