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上没有空中楼阁,要讲明一个问题也是如此。还是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虽然会让全文显得冗长,虽然会让许多人觉得浅显,但还是要写一写,这样才会让一篇文不像无根之萍。
无论是写风雨雷电云雾霜雪天,还是写山石花树江河湖海泉,都属于记叙文中的状物描写。
作为文章四大体裁之一的记叙文,我想大家都很熟悉,也就不用赘述了,就直接聊聊什么是“状物”吧。
状物,是指描绘事物,也就是以物体描写的文章。
有描写动物的,例如大家耳熟能详的儿歌《小白兔》

小白兔,白又白,两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有描写植物的,例如朱自清的《看花》

海棠的花繁得好,也淡得好;艳极了,却没有一丝荡意。疏疏的*干高**子,英气隐隐逼人。可惜没有趁着月色看过;王鹏运有两句词道:只愁淡月朦胧影,难验微波上下潮。我想月下的海棠花,大约便是这种光景吧。
当然还少不了把景跟物合在一起的景物描写,例如节选的《济南的冬天》中的一段。

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天儿越晴,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慢慢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灰色树影。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由上可见,一篇好的记叙文是绝不能离开一个好的描写。各种描写非但能给文章施以增色,还能烘托文中气氛,亦或者能更好的表达出作者的心理状态,起到暗示主题,深化主题的作用。
状物描写中尤以景物描写应用最为广泛,也最为直接。因为景色可以相对表达出更多含义,例如文中要表述的时间,地点或更为复杂的环境,而且还能以最简洁的方式来渲染气氛,从而在吸引读者的同时不动声息的推动了接下来的发展。
为什么一定要说景物,而不是景?是因为纯景是不存在的,所有能让人产生感动的景色其实都是把一件或者数件“物”融合进视角中,这就是所谓的构图。
景物描写可以很简单,只是一句话。例如:

月圆.雾浓。圆月在浓雾中,月色凄凉朦胧,变得令人的心都碎了。
一句话就点明故事发生在某个月的十五,跟着用浓雾来衬出神秘,跟着用凄凉来表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出乎意料,而且非常吊诡。
相信每个人在经历过十多载的寒窗苦读时都动过无数次笔,写过无数篇作文。甚至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个作家梦的今天,还应该有无数人都做过练笔。那么每个人就都应该知道状物描写的重要,也应该明白景物描写的困难,只因景物可以写得很实,也可以写得很虚,甚至还能非常抽象。这一点用个经常形容境界的话就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如何能做好景物描写呢?让我们继续剖析,继续探讨,因为这个要是不解释个相对通透的话是无法把本文命题则无从谈起。
怎样不提雪字来描述雪很大,其实是有着递进关系的两方面,你想,要是连怎么“雪很大”都描写不出来,又怎么能更高级的把“雪”字去掉呢?
所以咱们还是慢慢的说说景物描写,哪怕说起来可能有些唠唠叨叨。
景物描写是可以出现在文章的各个地方,既可以开篇,也可以在文中,更可以在结尾,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妙处。古人曾说过一篇好的文章要做到凤头、猪肚、豹尾,中间的景物描写必然就是要起到点睛之用。

写景的时候首先要有个宏观的概念,无论是眼睛里看到,还是脑子里勾勒出的画面都要想明白整体都包含着什么,这些包含里面又有多少属于动,有多少属于静;有多少是实,有多少是虚;有多少是远景,有多少是近景,然后再把所有的微观化,去芜取菁,顺便再换几个不同角度,然后组合呈现出来。有诗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两句就是写景构图的最好诠释。而且,如果要是把写文想成画画的话,无论是中国国画的泼墨山水,还是西方油画的工笔,都讲究个明暗搭配,也讲究个不同着眼点,这样一幅画才会让人感到身临其境。
景物描写也是同理。正因为有着多元化的组合,所以就可以把景用最快的方式立体起来,展现在每个读者的面前。
当然以上只是个笼统的说法,下面不妨再具体一点。

希望您没有密集恐惧症
景物描写,首先要抓住重点,所谓重点就是那些与众不同,而且让人一看就能明白,就能记住的特征。这些特征就来自于景物的形状、颜色、大小、声响等等。要知道世界上从来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其中细微的差别就需要作者把它人为的放大了。比如同样是写手,可以粗略的分类出是老人的手、小孩的手、男人的手、女人的手;还可进化一步写出手是丰腴或者还是瘦削;更可以再精细到“这是一双骨节棱棱的大手”或者“这双手很胖,手指略略翘起,在手背上显出一个个小坑”。
当然上面这个举例用的是对物的描写,但道理相同,写景也是如此。
既然找到了景物特点,接下来就是如何把它们生动形象的表现出来。这个表现可不仅仅是灵活使用一些写作技巧,而是要以想象跟联想为主。要知道想象跟联想才是所有描写的根源,没有这二者,就描绘不出美好的景象。套用句广告词,‘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这二者的重要性可见一斑了。

要如何做到展开想象?首先,要寻找所要描写的景物跟其他有没有相似点,譬如说月亮。月亮还很多文章或者歌词中被形容成眉毛、小船,甚至是十八般兵器中的钩。它们貌似完全不同,但仔细想来就会发现有着共同的相似点就是“弯”,两头翘翘的弯。
再者,不妨打破固有禁锢,把思维跳到另外一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物体或者环境上,然后再根据自己的理解或者对环境的不同支持把它解释出来,让读者心中会意,但又说不出到底合理还是不合理。比方还是说月,曾经有首歌的歌词写道‘月儿像柠檬,淡淡的挂天空’。这个比喻就开始抽象了,让人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下意识的要把歌听完......至少也要看看歌词。这首歌是邓丽君唱的情歌,讲的是两个人在月色中漫步。月亮,可以说是古今中外一直以来在爱情场景中一定要用的道具。可以说作为非常老旧但保存一直完好的道具出现在这首歌里纯粹属于客串。按歌词理解,从明面上看淡淡月光跟柠檬的颜色比较相似,但不妨再引申一步,爱情从来都是酸酸甜甜的,这种感觉岂非不正是柠檬的味道?可见,一旦把想描写的景物带出常见思维,然后加以说明的确让人觉得回味无穷。
总拿月亮作比喻似乎也有点烦了,那换个脑子,醒醒眼,让我们再看首古诗。诗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当年“ 冷门诗人” 李商隐的名作,名为《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首诗就是个跳出固化思维的典型例子。你说它好吗?写的是真好!可如果让人去解释,似乎又在云里雾里,让人既觉得好像是明白了,又似乎感到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说完了抽象艺术,接下来再说说第三点。其实描写的第三点相较前两点简单的多,就是用一些深入人心,约定俗成的特定词语来代替要描写的景物。咱们还是拿月亮举例。在很多时候可以不说月亮这个官方名字,而是诸如玉兔、嫦娥、月魄、、冰轮、广寒宫,甚至素娥、婵娟、太阴、悬钩等等。不一而说,但是每个说起来都会让人在恍惚中恍然。
有了这些抓住突出点的细微描写以后,剩下的就是在各种句或者段中,写作时巧妙运用各种修辞方法,像什么对比、比喻、拟人、夸张这些比较常用的就不说了,还有像双关、叠现、移觉、转品等等。通过这些修辞把景物描写的更为生动,而且形象。
关于修辞的例文大家可以去欣赏下老舍先生的佳作《济南的冬天》,六个自然段,八百多字,在仅仅二十多个句子中竟然用到了近二十种修辞,不愧是散文中景物描写的翘楚。
假如觉得前面举例都是月亮,现在突然改变了参考有点不统一。没有关系,别的不敢说,至少《荷塘月色》跟《月到天心》必然能给你心旷神怡的感受。
说完如何写景物,接下来就可以聊聊正题,也就是这篇文的题目了。
如何在不提雪字的情况下却能让人感到雪下得很大

这个题其实是分两方面的,首先是·“雪很大”,其次是不带“雪”。首先“雪很大”是种感官认知。在描写中可以直接描述出是用眼睛看到,也就是最直接的把动态展现出来,譬如诗句中的“夜寒雪连天”就能完美的诠释这一点;当然也可以从静态反说出一个过去的环境,譬如“清晨,我拉开窗帘,突然发现外面莹白一片,不知什么时候已成了白雪世界”。
如果把上面两句连在一起,那从画面角度来讲就是一动一静,但要是从人体六觉来讲却只有视觉这一种。所谓人体六觉,指的是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跟知觉,当把六觉都调动起来以后,人就会开始对一件景物出现立体化认知,换句话来讲,即使它没有,但也会在脑子中构建出来。
如果要调动六觉,就必须要加入各种外界的必要元素。比如说用风声来调动听觉,用跟身体的接触来调动触觉,甚至还可以加入其他事物进入画面来强调出知觉。

譬如说《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前四句写道: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个就是在视觉(百草折)的同时又调动了听觉(风声);用千树万树来给人以知觉,是让人下意识中觉得一切就在眼前的诠释;用梨花来突出了视觉上体现出的颜色,最后用“开”来让人下意识中觉得很突兀,而且很惊奇,顺便让画面在眼前鲜活起来。
既然想明白了如何描述雪很大,那么又该如何不提个“雪”字?不妨还是先看看一些诗词。
未如柳絮因风起。——谢道韫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岑参
玉圃花飘朵不匀,银河风急惊砂度。——李咸用
恰当岁日纷纷落,天宝瑶花助物华。自古最先标瑞牒,有谁轻拟比杨花。——张义方
还有像琼芳、玉沙、凝雨、玉鸾等等,或用植物,或用动物,更或用各种自然现象来把雪替代掉。
其实这些浅显的东西搁谁说都能说的头头是道,但真要写出来却是难上加难。就拿我来说,真要是写还真就得写得惨不忍睹。可是,几次想放弃,但心中又有些放不下,最后还是仗着胆子写一写,权做引玉吧。
说实话,还真有一笔千钧重的感觉。

风雪夜归人
又是忙碌的一天,直到处理完手边的文海,一个人像只蝙蝠般悄无声息的掠出写字楼。出得楼,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看天,再看看街边的路灯,这才惊愕的发现原来夜早已深了。
极目看到的天,一片黑暗。但随着目光的移动,颜色出现了浓转淡的渐变。尤其到了灯下盈尺,由深黛变成了灰白,却让天上纷纷的飘落隐约的止在了在了光晕周围。
但低下头,看着前方,依然能感觉到还是黑色。在目光所及之处,在黑与白的反衬之中,一只只来自天上的精灵正在跳着欢快的舞蹈。
想想离家也不太远,索性就在夜色中步行吧,反正有数不清的精灵作伴,想来在除了我以外就再没任何人的街上也不会感到孤单。
走着走着,恍然是到了阳春三月的暮——虽然不见风,但空中的飞絮却可着劲儿的往脸上扑,四面八方的躲都躲不掉。这些讨厌的小东西,它们会像寻亮的飞蛾一样专门袭击行人的眼睛,然后生恐别人看不到似的挂在的眼帘上,全然不管是不是模糊了看向远方的视线;它们又像是善于寻热的响尾蛇,顺着呼吸,感觉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后前仆后继的往鼻子里钻,弄得呼也不是,吸也不是,痒痒的只想痛痛快快打个喷嚏。
但,挂在眼前的用不着我动,自己就会消散;进入鼻孔的也会在瞬间转成了清凉。说到底始终不是三月暮,天还是正月的天。
让我恢复到现实的还有那毫无征兆的卷地风,就像是从深渊中猝然窜出的耶梦加得呼啸着席卷过来,在搅散了空中静谧的同时全然不顾身后的狼藉。
仓促中我是躲不开的,直挺挺的被它撞了个正着。毫无防备的我骤然觉得脸上生疼,这种疼不是像迎面挨了一拳,而是细细的,碎碎的生割,这种疼是会让你觉得倍感清醒,清醒到能完全分辨出它的轻重层次,立体感十足。
风刮起来就没再停息。应该是受到了惊吓,空中原本欢乐静宁的精灵们变得异常慌乱。它们上下翻腾,竭尽所能的阻碍着我回家的脚步。有的拍打我的脸,警告我前方的未知;有的不停地撞击我孤伶伶的身子,用破碎的惨烈来提醒我在黑暗中将会如何无助;有的,落在地上,它们会抱紧我的双腿,拼命的泣诉未来的艰辛......迎着耶梦加得的凶猛走过去,我努力的让自己化身为无往不胜的雷神索尔。
逆行,站定。
我站在楼道口掸了掸沾满全身的“血肉”,骄傲得如同凯旋班师的大将军。回头望去,路已见平,一切痕迹变得很浅。看情形,等我上了楼,脱下外衣,再捧上杯热水的时候一切都应该了无了。
明天,回家还是这条路,黑暗也不会改变,漫天的精灵......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