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 龙
恨一个人很容易找到理由，恨一个地方却没有太多令人信服的借口。但我确实恨过凤山，而且恨得不得要领。
世纪之交，我在巴马当宣传部长。当时，南宁的报纸和杂志经常报道凤山的洞穴，那些洞穴在记者的笔下奇妙无比，令人叹服。最令我叹服的不是记者描写洞穴是如何如何的美妙和神奇，而是它们的排名。美妙和神奇多半是人的想象，比较虚幻，最高境界也就是这样一句话：简直无法形容！而排名却是实实在在，是量化了的，有实体可比性，最体现价值，也最能服人。我专门收集了一些有关凤山洞穴排名的记载：
三门海在数百米距离内发育七个体量巨大、形态优美的天窗并且连续分布，这是世界洞穴考察中目前唯一发现的最具潜力、旅游资源价值最高的天窗群，2005年被国际洞穴协会专家组定位为世界唯一的水上天坑；
三门海干团洞拥有三个巨大的洞穴厅堂，其中两个在中国排名第七、第八，加上穿龙洞和鸳鸯洞，凤山拥有了中国十大洞穴中的四个。
坡雄坳大溶洞群的鸳鸯洞、西西里洞、云凤洞、拉古萨洞、凤城、黑洞、亮洞、猪洞等洞穴，单体面积是世界上已发现的最大洞穴；
西西里洞拥有世界最大的洞穴穴珠；
鸳鸯洞拥有世界第二高大的石笋及世界高大石笋群；
江洲地下长廊洞穴是广西最大、最长的地下洞穴；
江洲仙人桥是我国已发现的第二大天生桥，桥跨度为144米
…………
这些世界和国内排名靠前的神奇洞穴是凤山能够招揽众多游客的魔杖。
凤山鸳鸯洞
我记得，当时的报道还宣称，有了这些世界级的洞穴，凤山县就有资格申报国家地质公园甚至是世界地质公园。现在，凤山县已经是我国岩溶地质资源丰富、分布广阔、类型独特的国家地质公园，而且是世界上大型洞穴较多、密度较大的地质公园。
这些世界级旅游资源如果单独出现在记者笔下，读者会认为是记者在吹牛，添油加醋，甚至是无中生有，可信度是很低的。但是记者是专门报道中国地质专家联合英、意、美、澳各国专家到凤山进行科考探险的情况，这些专家通过勘测发现了凤山大量的巨型溶洞、天坑群、天生桥群、地下河连体天窗奇观等世上独一无二的奇特景观。
意大利西西里水文地质研究所诺萨里奥博士考察波心地下河洞穴后惊叹道：“在不足1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能看到种类如此完整的岩溶地貌景观，如天坑、天窗、天生桥、坚井、洼地、峰丛、坡立谷、石牙、穿洞、地下河、洞穴大厅堂、洞穴钟乳石等，这在世界上是不多见的。
也就是说，凤山的奇特景观不是凤山人吹出来，也不是记者瞎编的，而是世界级探险家发现的，是世界级专家评审定位的。这样的报道你不信是不行的，你不专程去看一下心是很痒的。
有一次，分管宣传的副部长拿着一张《南国早报》来找我，还咕咕嘀嘀地说凤山太不像话了，屡次侵犯了巴马的名誉，我们要控告他们！我说为什么？他指着《南国早报》的一篇报道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认真看了好久，那篇报道专门介绍凤山的长寿老人情况，说凤山是长寿之源，长寿人数占总人口比例已经超过世界第五长寿之乡巴马。看完之后，我对他说，我们不但不告他们，我们还要感谢他们，给他们稿费。他说你没有搞错吧。我说没错，他们在宣传巴马啊。他说为什么？我说，笨蛋，他们这样宣传，很多人不就知道巴马是世界第五长寿之乡了？他很不服气，说巴马长寿之乡还用什么宣传，谁不知道呀？我说你别自我感觉良好，我来巴马之前就不知道。
说凤山的洞穴如何如何的神奇和美妙，巴马人没有多少发言权，但如果说到长寿，巴马人就按奈不住了，就跳出来了。巴马人是很在乎他们的长寿，只要有人说别的地方有很多很多长寿老人，都超过巴马了，他们是很不舒服的。那段时间，被宣传为长寿之源的凤山比巴马名气还要大。我到南宁开会的时候，对一个客人说巴马是世界长寿之乡，他竟然问我比凤山怎么样？那可是长寿之源啊！我有点吃惊。
巴马长寿老人
一个地方的名气多半是依靠宣传得来的，凤山名气这么大，说明他们在宣传方面下了很多米。这也是暗示着巴马的宣传比不上凤山。作为宣传部长，我肯定被认为不怎么样。当时，县里的主要领导曾经旁敲侧击地对我说，这段时间凤山的宣传势头很猛呀，凤山名气越来越大，都超过巴马了。这其实是批评我，给我施压。我不但不认真检讨，反而对凤山很反感，心生醋意，觉得凤山真的在跟巴马作对，让我很没有面子。从那时起，我开始憎恨凤山，甚至像小孩子赌气一样，坚决不去凤山，有几次送南宁的客人去凤山，也只是送到凤山袍里乡地界便立刻打转。其实不去凤山还有另外一个不好伸张的理由就是怕喝酒。
当时凤山领导中有好几个曾经跟我是中青班同学，他们在凤山很团结很热情，有同学去凤山，他们必定合伙把你搞醉，我当然不会自投落网。在巴马工作两年，我一次都没去过凤山。对凤山的印象局仅限于记者笔下，我也就半信半疑。
其实，我在1989年年底就在凤山县委招待所住了十天。那时是跟地委干部考核组的人去凤山考核领导班子。我们是坐班车去的，早晨六点半钟从金城江出发，车子一直在山里行走，上坡下坡，东弯西拐，走走停停，路上还修了几次车呢，到了凤山都已经是下午六点。由于一路呕吐，我肠子都要吐出来了，身子瘫软无力，晕晕糊糊，路都走不了，饭也吃不下，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早晨，我才醒了过来。
那时的考核非常正规，很严肃，酒都不让喝，也不组织搞些娱乐活动，真是压抑得很。每天吃晚饭后，我们考核组的几个人就在街上缓慢行走，一点一点地消化掉腹中的食物。凤山县城实在太小了，狭窄的两三条巷子，房子很旧，最多是两三层，没走几步就到头了。虽然天天走，我一直没留下什么印象。
在县委招待所住的那几天，一直也没住有别的客人，冷清得很。那时除了不得已的公差，外面的人是很少去凤山的。这是我最早认识的凤山。
1992年去越南河内走了一趟，回来后单位的同事问我印象怎么样，我说跟凤山差不多吧。他们都大吃一惊，那么差，人家可是首都呀。后来，每次单位安排去凤山出差，我都以坐不了车为由，蒙混过关，一直没再去凤山。
2003年秋天，南宁的朋友石才夫来河池开会，他是第一次来河池的。会议结束时他叫我带去看看河池最好玩的地方，我想都没想就带他去凤山。凤山是否最好玩我当时真的没有底，但除了凤山之外，河池的旅游景点我都去过，给我最好玩的印象似乎是没有的，这可能与我个人不喜欢游山玩水有关。去凤山是因为我没看过凤山的景点，希望在凤山得到一些惊喜。那时正是东巴凤大会战高潮时期，凤山县城正在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造，一大帮挖土机钩机吊车之类的东西正在轰轰隆隆地在凤山县城周边闹腾，热闹得很啊！
经过几年伤筋痛骨的改造，凤山县城已经变成整洁宽广而又美丽的小城，和以前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凤山组织部和民政局的领导带我们看了鸳鸯泉、鸳鸯洞、水源洞几个地方。他们说，来凤山不看这几个地方等于白来。
凤山鸳鸯泉
游完鸳鸯泉和鸳鸯洞，我问石才夫有什么感觉？石才夫说，鸳鸯洞的石柱、石笋、石幔密集高耸，咄咄逼人，鸳鸯泉的泉水一清一浊，神秘怪异，很值得一看，但我感受最深的是，自然界搞男女关系真是明目张胆，洞和泉都分为公和母，而且永远纠缠在一起，比人类还要痴情开放。
游波心水源洞之前，我们在洞边的小饭店吃饭，主菜是一只鸡和一只鸭。石才夫说，这鸡肉鸭肉真是很香很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鸭肉呢。导游说，这是波心河养出来的，能不好吃嘛。石才夫说，为什么？导游说，波心河是世界著名长寿之乡巴马盘阳河的源头，养的人都是长寿的，鸡肉鸭肉能不好吃嘛。
石才夫说，你们怎么总是把巴马扯进来对比呢。
我说，巴马是长寿之乡，这是公认的，就好比说我们的这个导游很美丽，我怎么形容别人都感觉不出她美丽的程度，但如果我说，跟*祖英宋**差不多，人家就知道她有多美。一桌人都咯咯咯地狂笑起来。
导游说我这么丑，笑我呢。她说，这里是长寿源，长寿老人多着呢，水源洞边有三个村寨，300多人口中就有长寿老人12个，其中百岁以上的老人有4个呢。
坐木筏进洞的时候，我提议每人带上两瓶啤酒，边喝边看，得到大家赞成。木筏缓缓进洞，我们手里拿着啤酒瓶，嘴时里喝着啤酒，眼睛看着风景，耳里听着导游的讲解，以这样姿态游水源洞很特别，很享受，很搞笑，导游看着我们都掩映嘴笑了好几次。
凤山三门海
导游用甜柔的声音给我们介绍：“波心水源洞风景区距县城西南面22公里，总面积约14平方公里，为完整的喀斯特地貌。它由波心河、水源洞、飞龙洞、南天门、雷劈岩、社更天桥等景点组成。波心河其实是一条暗河，只是在波心露出形成波心河，它由凤山境内的平乐、金牙、江洲三支暗流汇集而成，地下流程50多公里，平均流量5.1立方米／秒，是广西流量最大且流程最长的溶洞暗河。波心河是世界著名长寿之乡巴马盘阳河的源头。沿河两岸景观绮丽、气候宜人，环境幽雅，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世代健康长寿。水源洞是波心河风景区的一绝，传说古时候洞内深潭栖息着一头体形宠大的犀牛，因洞口窄小无法外出而经常晨潭中出没，故而也称‘犀牛宫’。水源洞全长690米，潭深16－30米，为地下河连体天窗，人称‘中华三洞天’，洞外流水哗哗，洞内不见急流涌出。洞内水平如镜，沿途三暗三明，暗处如水底龙宫，明处如见通天潭，洞中水，水中洞，水转山移，水啮山穿。四周悬崖险峻，壁上岩溶景观千奇百怪。波心水源洞风景区以其神秘的色彩，引起了国内外有关专家和新闻界的关注，1987年中英岩溶探险专家在此进行了为期七天的考察。1992年以后，广西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多次对波心风景区的自然景观作了宣传报道。”
这是导游背好的台词，对每批客人都会这么说的。
三个洞穴三个天窗很快就游完了，石才夫说，好看是好看，可惜太少了。导游说，现在是少了一些，还有连在这里的几个洞还没开发呢，以后你们再来的时候，就可以游玩六到七个了。我们都惊讶了。两瓶啤酒下肚，我内急得要命，指着水边的一条小道说，我们上那儿去看看。导游说，好吧，我带你们上去，上面还有个天桥呢。我说，不用你带，你在木筏上等着。
一帮人上了小路，拐个弯，大家便争先恐后地放水，然后一身轻松。我说，刚才你们谁都不说，我以为你们没事呢，原来你们比我还要急。石才夫说，以后游这种地方千万不要喝啤酒了。
从洞里出来，石才夫赞叹道：哇，真是爽啊，舒服极了。导游说，这里空气好呀，负氧离子多得很，达上万个，不舒服才怪呢。石才夫说，负氧离子是什么东西？导游说，负氧离子就是空中的维生素和生长素，它是紫外线、宇宙射线、放射性物质、雷电、瀑布等冲击下产生的。城市空气负氧离子浓度一般都在每立方厘米100一200个左右。而这里多达上万个。导游还像背书一样给我们讲解：这种负氧离子对人有镇静、安定、催眠、稳定情绪等功能，使人精神振奋，舒服爽快；可增强躯体抵抗力，增进食欲，促进新陈代谢进程；可镇痛、止痛、止汗；可消除呼吸道炎症，缓解支气管哮喘；可稳定血压，使呼吸、脉搏节律平衡，在心血管系统中又具有改善心肌的功能。
我说，你说得太复杂了，简单说，负氧离子就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很爽的东西。大家都笑着说，给人很舒服很爽的东西太多了。
出洞后不久，石才夫说了一句让我们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说，我看见几个负氧离子了。导游瞪了他一眼，吹牛，负氧离子哪看得见呢。石才夫说，我真的看见了呢，他指着桥上说，那不是吗？导游说没有呀。桥上只有几个妹子。我顿然醒悟，说，那么漂亮温柔的妹子，我们看着就很舒服很爽，甚至比负氧离子还舒服还爽呢。石才夫也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导游笑得直弯腰，你们这帮风流鬼！
凤山姑娘摘核桃
回来的路上，我们不断地看到一些行走在路上的漂亮妹子，石才夫说，凤山的负氧离子还真是不少呢。山好，洞好，人更好，真值啊，没白来凤山一趟！
这是我最先接触到的凤山风景，感觉真是很特别。此后几年，我每年都去凤山，除了繁忙的工作，就是被民政局那些热情的兄弟灌醉，没有机会再去看凤山的风景。直到2008年5月，我与作家采风团在凤山转了几天，除了重游鸳鸯泉、鸳鸯洞、水源洞之外，还看了国家地质公园、穿龙岩、石马湖风景区和江洲仙人桥、巴腊的猴子、乔音水库，民族村等等，我感到很震憾。凤山的地下河、岩洞、天生桥、天坑、泉水等等博大精深的喀斯特奇观都是国家级甚至是世界级的，这是凤山的宝贝，是凤山敢于向外宣扬的资本。这也印证了当初我憎恨凤山是有道理的。
我在巴马当过小官，对巴马很有感情，无论到哪里都爱说巴马的好话。现在，该赞美凤山的时候我也不会忘记巴马。我认为，凤山的岩洞与巴马的岩洞是有相通之处的，都很奇特，很美，但凤山的地质公园和天生桥群是巴马所没有的。
凤山长寿老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凤山神奇的山水养育了勤劳善良的好人，好人应该长寿。2008年5月，凤山健在的百岁老人就有40多个，90岁以上近700个。如果有很好的山水而人去却活得很糟糕很短命，这种地方是不吸引人的，是乏味的，不值一提。
赞美了凤山神奇的洞穴，我还要赞美凤山的长寿，长寿才是凤山世界级旅游资源之魂。巴马是世界长寿之乡，这是权威界命名的，受世人认可。凤山人同样长寿，只是还没有得到名份罢了。就长寿而言，如果说，巴马是名媒正娶的妻子，凤山应该是风情万种的情人。说凤山是长寿之源也一点不假，巴马的长寿带盘阳河的发源地就是凤山的波心河水源洞，是凤山的地下溶洞暗河汇流成世界著名长寿之乡巴马盘阳河，也汇流成魅力无穷的长寿文化，波心河边的寿星不逊于盘阳河边寿星，凤山人也跟巴马人一样健康长寿，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我对凤山人民最美好的祝愿。